第1444章 神狐传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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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禁海，万岛中心。
这里没有风。
因为风进不来。
亿万万颗流转的霓尘在抵达这片空域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推开，向两侧分流，化作两道高达万丈的彩色水幕，静静垂立在天地之间。于是这方天地成了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上下左右，全是缓缓流淌的颜色，赤如血，青如冰，紫如淤伤，金如将熄的余烬。
而在那片乳白色悬海的倒影之下，一座祭台，孤零零地立着。
那是一座万丈高的狐型琉璃祭台。
从高空俯瞰，它是一只蜷卧着的巨狐。
头颅朝东，十尾向西铺开，每一根尾尖都卷成一个完美的弧，十道弧线连在一起，恰好构成一个闭合的圆。整座祭台通体由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铸成，那琉璃不是人造之物，它更像是某种活物的骨骼被岁月彻底浸透之后留下的东西——温润，剔透，内里还流动着一丝丝极淡的血色脉络，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仍在缓慢呼吸的东西。
阳光穿过上方的彩色水幕，落在琉璃上，被折射成千万道细碎的光。这些光并不散开，而是顺着琉璃内部的脉络一路向下流淌，汇入祭台正中那个盘坐着的身影体内。
于是整座祭台，就像一只正在被人一点点注满的杯子。
而那杯子里装的，是一个人的命。
……
祭台之顶，方圆百丈的平台光滑如镜。
平台正中央，小狐狸盘腿而坐。
她穿着一身彩色的留仙裙。
那裙子本不是这个颜色。七年前她刚到这里时，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袖口还磨破了边，是她自己拿草茎缝的。可如今，那身衣裳已被琉璃祭台上流淌下来的光辉一寸寸浸染，化作了与这片天地同源的彩色——裙摆无风自动，一层一层地荡开，像十片叠在一起的花瓣，又像十条正在慢慢长出来的尾巴。
她的脸依旧美得让人不敢多看。
绝世倾城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都嫌轻了。那是一种不属于凡尘的精致，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翘，唇色淡得像刚落下的樱。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灵动狡黠，只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她双目紧闭。
睫毛在轻轻颤抖，一下，一下，频率极快，像是在做什么甩不脱的噩梦。
眉心处，一点彩色的印记正在缓慢旋转。
那印记形似一朵十瓣的花，又似一只睁开的眼睛。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古老的符文自她皮肤之下浮起，沿着脖颈、锁骨、手臂一路蔓延，最后没入裙摆深处。那些符文不是写上去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亮得刺眼，烫得空气都在扭曲。
她的神色在变。
时而平静如水，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嘴唇微张，像是想喊什么人，却发不出声音。有一瞬间，她的眼角甚至滑下了一滴泪。
那泪珠刚离了眼眶，便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颗极小的彩色琉璃珠，叮的一声落在平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这样的珠子，在她脚边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七百三十一颗。
王腾数过。
……
而在她身后，悬浮着一道影子。
一道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梦幻般的神狐之影。
那影子足有千丈高，十条尾巴铺展开来，几乎将整个祭台顶端的天空都盖住了。它的轮廓是半透明的，由纯粹的彩色光构成，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飘散，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它低垂着头，十只眼睛同时闭着，姿态温顺得像一头正在沉睡的兽。
可它在抖。
忽明，忽暗。
亮的时候，整片彩色禁海的霓尘都会跟着一起亮，万里海域如同白昼；暗的时候，那光会弱到几乎熄灭，整座祭台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琉璃将要碎裂的细响。
每一次明暗交替，小狐狸的身体就会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那血不落地。
血珠飘起来，被她身后的神狐之影一口吞下。
然后那影子会稍微凝实一分，再迅速黯淡下去。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
“已经整整七年了！”
王腾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坐在小狐狸左侧三尺处，双手掌心朝天，十指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印。一道道青色的神力自他丹田涌出，顺着双臂灌入她的后背，再被那股狂暴的彩色光辉寸寸绞碎，周而复始。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五个日夜。
他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仗剑敢问天的少年剑修，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头发长得拖到了地上，乱糟糟地缠在腰间，用一根不知从哪撕下来的布条勉强束着。脸上胡子拉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进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神力透支到极致后，神魂在燃烧自己换来的光。
他身上的青色长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不是伤口，是肉身承受不住神力冲刷后留下的痕迹，像一件快要烧裂的瓷器。
“这姑奶奶的传承竟然还没有完成。”
王腾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年！整整七年！”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一刻都不敢停。
青色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刚一接触那层彩色光辉，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恐怖——浩瀚、古老、蛮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天下的意志。它根本不是在接受灌注，它是在筛选。
筛选掉一切不够格的东西。
包括他们两个。
“再这样下去，你我二人先支撑不住了。”
王腾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微微发抖的手，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
“上官，我的神海……快干了。”
……
右侧三尺处，上官飞仙同样盘膝而坐。
她与王腾相对，双手结印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她输送的是银白色的月华之力。那力量清冷、绵长、柔韧，像一条不肯断的丝线，死死缠住小狐狸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狂暴气息，一次次将它拉回正轨。
她也变了。
曾经那个冷若冰霜、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女子，如今安静得像一尊玉雕。长发用一根琉璃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比七年前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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