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方才开始……(1/2)
喧嚣声中,张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支混合船队变成海天线上的一串微小剪影,最终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
他收回目光,对身旁的陈经天道:“陈经略,开南之事,至此算是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后续日常运作、税关稽核、商贾管理、乃至可能出现的纷争处置,千头万绪,皆需经略使坐镇东南,总揽全局,费心协调。”
陈经天拱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张长史亲临督导,方使诸事顺遂。”
张全轻轻摇头,站起身:“我此来,是王上之意,亦是中枢对开埠的定调。如今调子已定,锣鼓已响,戏能否唱好,便要看台上诸位了。”
他顿了顿,“归宁中枢事务繁多,西南……亦有要务亟待处置。我与陈漆将军午后便起程返回。陶玖大人,”
他看向陶玖,“会在此地多盘桓些时日,一则了解海贸实务,二则嘛,”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也替财计司看看,咱们这新开的钱匣子,到底能听到多少‘响动’。”
陶玖哈哈一笑,拄着拐杖也站起来:“张大人这是把我当‘听响’的俗人了。不过嘛,开埠花销不小,这第一笔回头钱,我确实眼巴巴等着呢。陈经略,皇甫正使,沈参议,接下来我可能要常来叨扰,查查账本,问问收支,你们可别嫌我烦。”
沈墨立刻道:“陶大人说哪里话,财计司指导,求之不得。”
皇甫辉也道:“市舶司收支,必定清晰明了,随时备查。”
陈经天心中了然。
张全这是将开南的日常管理权完全交予自己这个东南经略使,但留下了陶玖这位“财神”作为中枢的眼睛先盯着进行前期过渡,这是非常妥帖的安排。
他同时敏锐地捕捉到张全提及“西南……亦有要务”时那几乎不可察的短暂停顿。
看来,归宁即将或已经做出的决策,与西南战事密切相关。张全的离开,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既如此,便不留张长史与陈将军了。”陈经天也不虚言挽留,“午后,我亲送二位至码头。”
“不必远送。”张全摆手,“陈经略留步处理政务要紧。皇甫大人,”
皇甫辉连忙上前:“下官在。”
“市舶司新立,首航已发,但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张全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深邃,“后有遇事不决之时,可多向米提督、沈参议多沟通,亦可呈报文牍至陈经略及归宁。王上与我,都在看着。”
这番话,既是期望,也是无形的压力。
皇甫辉肃然躬身:“下官谨记张长史教诲,不负重任。”
张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随从陪同下,率先离开了观礼台,返回下榻处准备行装。陈漆向陈经天、陶玖抱拳一礼,也跟随而去。
台上只剩下陈经天、陶玖、沈墨和皇甫辉。
海风似乎一下子大了起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码头上的人群正在逐渐散去,但那股混合着期待、焦虑和兴奋的情绪,仿佛还弥漫在空气中。
陶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感慨道:“热闹看完了,接下来就是咱们这些干活的人,盯着算盘珠子过日子喽。沈参议,皇甫正使,咱们也回吧?有些账目上的事情,正好趁这会儿聊聊初步的想法。”
沈墨应道:“陶大人请。”
回到道衙,几人又议了些公务细节。
午时刚过,便有属吏来报,张全与陈漆的车驾已准备停当,即将出发前往码头,搭乘专门等候的快船返回归宁。
陈经天、陶玖、沈墨、皇甫辉等人赶到道衙门口相送。
张全已换回寻常的深色马车,陈漆则是一辆坚固的驮马轿车。随行护卫精干,显然不想惊动太多人。
“诸位留步。”张全拱手,“开南之事,赖诸位齐心。全在归宁,静候佳音。”
陈经天等人还礼:“恭送张长史,陈将军。”
陈漆在车上,也对众人抱了抱拳,目光在皇甫辉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随即放下了车帘。
车马粼粼,很快消失在开南城喧嚣的街道尽头。
送走张全和陈漆,陶玖拍了拍手,对陈经天笑道:“好了,陈经略,你这东南的当家人,这下可以放开手脚了。我也得去驿馆收拾收拾,接下来这段时间,怕是得在开南城找个长租的院子喽。沈参议,这事儿你得帮我留心。”
沈墨应下:“陶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清静妥帖的住处。”
陶玖又看向皇甫辉:“皇甫正使,你也忙你的去吧。首航船队出去了,家里这一摊子,怕是马上就有商贾上门咨询后续、有船主要报备维修、有货物要登记查验了。咱们啊,日子长着呢。”
皇甫辉确实心里惦记着衙署里堆积的文书和可能到来的访客,闻言便向陈经天、陶玖、沈墨行礼告辞,带着随从匆匆赶回市舶司。
陈经天目送皇甫辉离开,转身对沈墨低声道:“沈参议,张长史虽走,但开南已成四方焦点。陶大人留驻,既是中枢关注,亦是支持。日后诸事,你我更需勤勉沟通,务求稳妥。尤其……”
他声音更压低了些,“西南若有动静,东南沿海,特别是开南港口,须格外警惕,防患于未然。”
沈墨神色一凛,郑重点头:“下官明白。水师、守备及下官道衙所属,会加强联络,定期巡检。”
“嗯。”陈经天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也需回经略府了。诸多军务政务,亟待处理。开南日常,偏劳沈参议了。”
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各自散去。
皇甫辉回到市舶司衙署,果然,门口已经候着好几拨人。
有来询问下次公凭发放时间的,有来申报船只维修以便准备下次出海的,还有外地刚赶到、想了解开埠具体章程的商人。
他定了定神,吩咐吏员按顺序将人引入不同的廨房问询、登记,自己则先到正堂,处理必须由他过目的紧急文书。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傍晚。期间只匆匆扒了几口饭。
当最后一份关于码头货栈用地申请的文书批阅完毕,皇甫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
窗外,开南城华灯初上,码头方向依旧有零星灯火,那是夜间装卸的役夫和值守的兵丁。
海面漆黑一片,早已看不见任何船影。
他想起了贾明至,想起了那十艘商船和五十艘战船,想起了码头上万人祈祷的场景,也想起了张全离开时那平静却沉重的话语。
“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了关于市舶司吏员考绩与监督的章程草案,就着明亮的油灯,再次细细研读起来。
开南的故事,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翻开了充满琐碎、挑战与希望的日常篇章。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归宁城王府书房内,气氛与开南的忙碌截然不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静。
严星楚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开南的喜报,而是数封来自西南的军情急递。
下首,洛天术刚刚从天阳风尘仆仆赶回,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沉静如昔。
邵经坐在他对面,此刻也紧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周兴礼坐在稍远些的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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