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永山关,已在我手!(2/2)
“把他们都压回去!夺回关门!”吴贵的吼声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陈军发了疯似地向缺口处涌来,弓弩、刀枪、甚至石块,从四面八方倾泻。
山地兵们背靠着残破的关门和临时用尸体、杂物堆起的矮墙,拼死抵抗。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尸体在关门处层层堆积,滑腻的血浆浸透了泥土和碎砖。
贡响已经杀得脱力,拄着刀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朱常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不断下令调整着防御的薄弱处。
“将军……快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百户嘶哑道。
朱常印看了一眼身后,关墙之外,是逐渐明亮的天空和寂静的山野。援军,还没来。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吼道:“顶不住也得顶!想想咱们是怎么爬上来的!死,也得死在关门!给后面的弟兄留条路!”
“杀——!”残存的山地兵们发出困兽般的呐喊,又一次抵住了陈军的冲击。
但任冲和吴贵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疲态和弹药将尽。
“他们不行了!再加把劲!一鼓作气冲垮他们!”吴贵亲自挺枪,身先士卒,再次发起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城外,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和嘹亮的军号声!
“鹰扬军,全体攻关——!”
“杀进关去——接应弟兄——!”
黄卫率领的骑兵,如同狂飙的怒涛,率先冲到了永山关外!
他们看到了那冒着浓烟的城墙,看到了关口处惨烈无比的厮杀,看到了那些背靠残壁、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同袍。
“骑兵!弓弩连射!”黄卫眼睛瞬间红了,长刀前指,一马当先。
三千骑兵,纷纷抽出弓弩,一轮弩雨向陈军而下!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陈军后队,顿时人仰马翻,一片大乱。
几乎同时,飞骑炮营的士卒也扛着轻型火炮和更多的弩箭赶到,在骑兵的掩护下迅速展开,对着关墙上和关口内侧的敌军密集处,就是一阵猛轰疾射!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关门处,已经濒临绝境的山地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哭嚎。
朱常印一屁股坐倒在血泊里,大口喘着气,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贡响则直接仰面倒下,望着天上飘过的硝烟,喃喃道:“狗日的……总算来了……”
吴贵见势不妙,还想组织抵抗,但被进入关门的鹰扬骑兵一个冲锋就搅乱了阵型。
他本人被几骑盯上,乱刀砍来,虽然悍勇格杀两人,最终还是被一杆马槊刺穿肋下,惨叫着倒下。
任冲在关城中心的高处望楼上,看到了这一切。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完了。
关门已彻底被敌军内外打通,援军正源源不断涌入。
骑兵在街巷中虽然受限,但那股冲垮一切的势头已经形成。更远处,烟尘滚滚,显然还有更多敌军正在赶来。
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传令……各门守军,交替掩护,向……向磐石城方向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永山关就彻底丢了。
但至少,还能保住部分兵力。
命令很快传开,本就因后方被破、敌军援军降临而士气崩溃的陈军,顿时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争先恐后地脱离战斗,向关城东门涌去,溃逃而去。
黄卫率军冲入关城核心区域时,遭遇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
他迅速分兵控制各门、府库、粮仓,清剿残敌,然后回身看向关门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大将,也心头一震。
缺口内外,尸骸枕籍,层层叠叠,几乎将道路堵塞。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残存的山地兵们或坐或躺,个个带伤,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熬过地狱后的麻木与释然。
军医和担架队已经开始忙碌,呻吟声、呼唤声不绝于耳。
“朱常印!贡响!”黄卫跳下马,大步走过去。
朱常印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还想行礼,被黄卫一把按住:“伤得重不重?”
“腿挨了一下,死不了。”朱常印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就是……折了不少弟兄。”
黄卫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沉声道:“你们立了大功!没有你们死守这个口子,咱们这仗就打成了夹生饭!好好治伤,后面还有硬仗!”
他又走到贡响身边。
贡响伤得更重,左肩的箭伤很深,失血过多,脸色灰败,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黄卫,眨了眨眼。
“赶紧抬下去!用最好的药!”黄卫对军医吼道。
处理完伤员,黄卫立刻登上关城最高处,俯瞰全局。
关城大部分已落入掌控,只有零星的战斗在角落响起。
东门方向,烟尘未散,那是任冲残部溃逃的方向。
“将军,追不追?”一名骑兵校尉请示。
黄卫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尤其任冲这种对手,小心有埋伏。让张丘将军的部队尽快赶到,接管防务,肃清残敌,修复工事。另外,派人立刻向李章大帅、向怀东将军,还有归宁王上,报捷!就说,永山关,已在我手!”
“是!”
捷报迅速向着北线李章大营、贡洛城、以及遥远的归宁飞去。
当张丘率部气喘吁吁地赶到永山关时,看到的已经是一座基本被控制、鹰扬旗帜在残破关墙上飘扬的雄关。
他不得不说,除了将士们的英勇,还有上天保佑。
两军会合,迅速忙碌起来。
救治伤员、收殓遗体、清点战果、关押俘虏、修复防御、安抚城内未及逃走的少量百姓……千头万绪。
黄卫没时间休息,他带着张丘和几个重要将领,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关城官衙里,对着地图商议下一步。
“任冲败退,方向是磐石城。陈仲在磐石城至少还有三四万兵力,加上溃兵,实力仍不容小觑。”黄卫指着地图,“我们虽然拿了永山关,但伤亡不小,需要休整补充。而且,关城损毁严重,尤其是西南角,必须尽快修复,否则守不住。”
张丘点头:“将军说的是。眼下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向怀东将军那边的补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另外,是否请示李帅,看北线能否再调拨些兵力过来?永山关一失,陈仲南面门户洞开,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派人快马去禀报李帅了。”黄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李帅如何决断,我们听令就是。在此之前,咱们就做好两件事:第一,把永山关给我守得铁桶一般;第二,派精干斥候,盯死磐石城和任冲溃兵的动向,还有陈仲其他方向的调兵迹象。”
他顿了顿,看向众将:“这一仗开了头,接下来,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
“是!”
一日后,永山关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鹰扬军控制区内外,激起了层层波澜。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贡洛城向怀东,此时粮草军械早已准备了大半,立刻组织民夫车队,源源不断运往永山关。
他还额外调拨了一批工匠和建筑材料,帮助修复关城。
同时贡雪带着三千山地兵前往。
而北线经略使李章接到时,已经是二天后,在帅帐中对着地图沉默了足足一刻钟,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好!黄卫打得好!这一下,棋盘活了!”
而千里之外的归宁城,当捷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入王府时,严星楚正在与张全、邵经、周兴礼等人商议西南整体方略。
“永山关拿下了!”史平几乎是捧着文书小跑进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严星楚接过文书,快速看完,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舒展的笑容。他将文书递给张全:“黄卫不负众望!奇正相合,打得好!”
张全仔细看完,亦是抚须点头:“确是漂亮一仗。虽伤亡大,但战略意义更大。南线门户已开,陈仲腹背受敌之势已成。”
邵经更是兴奋:“王上,如此一来,李章那边调度起来,余地就大了!是不是可以让马回部加速南下?”
严星楚沉吟片刻:“既然让李章全权决策,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们不干涉。”
他看向周兴礼:“老周,王生那边,有没有磐石城的新消息?”
周兴礼答道:“还没有消息传来。”
严星楚点点头:“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王生的情报虽未抵达归宁,却在两天前就送到了武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