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太冒险了。(1/2)
两日后,西夏平阳城,夏宫偏殿
魏若白回平阳城已逾一月。
当初快马加鞭赶回来,是想劝服吴砚卿,收回让各地豪强自行操办团练的旨意。
那旨意在他看来,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吴砚卿最后还是轻轻摇了头:“你的担忧哀家懂。可朝廷府库就那么多钱粮,要养边军,要赈灾,要维持各处衙门的体面……各地防务,总得有人管。让豪绅们出钱出力,朝廷给个名分,眼下,这是最不坏的法子。”
话说到这份上,魏若白知道劝不动了。
这位太后,外表温婉,内里却极有主见,尤其涉及权柄和现实困境时,她的柔韧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刚硬。
几次三番,他想离开这令人气闷的京师,回到关襄城去。
那里比这繁华却处处掣肘的平阳城自在得多。
可西南的战报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
先是汉川城被秦昌夺回,然后接着是永山关丢了,陈仲的日子不好过了。
魏若白心里清楚,唇亡齿寒,西夏躲不开。
他留在平阳,每日去兵部坐值,翻阅各方递来的零碎消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昨天,他收到了陈仲的第一封来信。
信里言辞恳切,分析了西南危局,末了隐晦地提出,希望西夏能施加压力,牵制鹰扬军北线,最好是能“有所策应”。
魏若白看完,放在灯焰上烧了。
策应?怎么策应?出兵?陈仲想打汉川城?在他看来,这想法有些天真。
汉川城易守难攻,秦昌、马回都不是善茬,李章更是个难缠的老狐狸。固守待变,或许才是陈仲眼下最该做的。
他没回信。
但今天下午,第二封信又到了。
信使风尘仆仆,眼里满是血丝。
信的内容让魏若白坐不住了——鹰扬军秦昌、马回部三万精锐已南下,直扑古白城!
汉川城守军,据报最多万人!
陈仲在信里:请西夏出兵,夹击汉川城,若成,则西南危局可解,两国可联手共抗强敌。
“最多万人……”魏若白捏着信纸,在兵部值房里踱了好几圈。
窗户开着,午后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御街外隐约的市井喧哗,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如果情报属实,这确实是个能赌的机会,他当然知道汉川城攻下不会那么轻易。
但汉川城是枢纽,一旦拿下,西夏与陈国就连成了一片,进可攻,退可守。
他不再犹豫,换了身见驾的常服,匆匆赶往夏宫。
偏殿里,冰鉴散出丝丝凉气,驱散了暑热。
皇帝夏明伦和太后吴砚卿都在。
夏明伦今天二十二岁,穿着明黄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对眼前的军政要务并不十分投入。
吴砚卿坐在他侧后方的一张圈椅里,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唯有眼角细细的纹路,透露出主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
案上摊开的,正是陈仲前后两封来信的抄件。
见魏若白进来行礼,夏明伦只是抬了抬手,没说话。
吴砚卿则微微颔首:“魏卿来了。陈仲的信,你也收到了?”
“是,太后。”魏若白站直身体,声音平稳却坚定,“臣刚收到第二封。情况紧急,时机转瞬即逝,故此贸然进宫,请派三万出战。”
吴砚卿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抚过信纸边缘:“道理,陈仲都说了。唇亡齿寒,若陈国覆灭,我西夏将直面鹰扬军兵锋。哀家岂能不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魏若白,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魏卿,你可知道,我们西夏如今能动用的、可靠的野战兵力,满打满算,还有多少?”
魏若白心下一沉,但还是如实道:“若抽调安靖、关襄、昭源三镇精锐,加上京师部分禁军,约……十二有余。”
“十二万。”吴砚卿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北面要防着武朔城,西面要防着红印和井口关,南边……现在又添了田进的涂州城。这十二万人,要撒胡椒面一样撒在这几处重镇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一口气派出三万?魏卿,万一这仗打输了,这三万人回不来,你让哀家拿什么守住西夏?拿什么……对列祖列宗交代?”
她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西夏的家底,经不起一场豪赌式的大败。
魏若白上前一步,殿内的凉气似乎都被他这一步带来的凝重冲散了些。
“太后,正因如此,此战才势在必行!如今是存亡之时,不可犹豫!鹰扬军若迅速平定西南,整合了陈国的地盘和人力,下一个目标必是我西夏无疑。届时我们再想求援,也无援可求了!现在出兵,是与陈仲并肩作战,是主动出击,将战火挡在国门之外!若胜,不仅能重创鹰扬军,还能让陈仲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两国联盟稳固,共抗强敌,方有长久生机。若败——”
他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沉默的夏明伦,最后定定看着吴砚卿,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那至少,我们努力过了,挣扎过了!总比坐视陈国灭亡,然后独自面对磨利了爪牙的猛虎,要强!太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吴砚卿看着魏若白。
这个男人,今年四十三了,鬓角已见霜色,脸上已经有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她知道,魏若白对西夏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的判断,在军事上往往是最清醒、最大胆的。可她是太后,她要权衡的,不止是军事。
“一万。”吴砚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哀家只能给一万兵马。汉川城守军据报只有一万,陈仲出兵三万,加上我们的一万,四万对一万,兵力数倍于敌,足够了。”
魏若白几乎要脱口反驳,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摇头道:“太后!用兵之道,从无不嫌兵多!汉川城城高池深,李章更善守城,用兵奇正难测。四万兵马,看似不少,但攻坚城,消耗必巨!万一战事迁延,鹰扬军其他部队来援,则危矣!至少需两万五千,方可保有一定余力,应对变数!”
一直没说话的夏明伦,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看母亲略显疲惫的侧脸,又瞥了一眼阶下据理力争、身形挺拔的魏若白,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起来。
虽然他早已知道那些关于母后和魏若白的谣言是东夏细作的离间之计,虽然理智告诉他魏若白是国之干城,但那种微妙的、被侵犯了某种界限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不舒服的争论。
“母后,”夏明伦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清亮,却没什么温度,“魏大人是知兵的老将,既然他如此坚持,分析得也有道理……就依魏大人所言,两万吧。从安靖城调兵,让范成义去。早日议定,魏大人也好早些回关襄城去。”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决定派出去一支巡边队伍。
吴砚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夏明伦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两万……吴砚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安靖城驻军四万,抽调两万,还剩二万守城,虽说有些吃紧,但北线暂无大战事,勉强还能支撑。
范成义是军中老人用兵稳重,倒是合适的人选。
两万,这个数字,朝会上那些文官吵嚷起来,她或许还能压得住。再多,就真的难了。
她看到魏若白嘴唇翕动,还想再争,终于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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