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把全帅的棺木也带上。(1/2)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他的儿子,陈至诚。
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担子——全伏江的死,对他打击很大,那是他的岳父。
“父亲。”陈至诚行礼,声音有些沙哑,“汀兰稳定了些,娘在全府陪着她。我……回来看看您。”
陈仲看着儿子憔悴的脸,心里忽然一软。
他招招手:“过来坐。”
陈至诚走过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岳父他……”他开口,又停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真的是因为高将军救援不力吗?”
陈仲愣了一下,看着他:“你相信吗?”
陈至诚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我不相信。高将军跟了您十几年,不是那样的人。”
陈仲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楚。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
“谁告诉你高新救援不及时的?”他问。
“王舅老爷。”陈至诚老实回答,“今天在灵堂,他拉着我说了好多,说高将军如何如何……还说,父亲您偏袒亲信,不顾岳父死活。”
陈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王林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高新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长岭那种局面,换了谁去都一样。能活着回来,已经不易。”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至诚,你要记住,现在是非常时期。外面有强敌,内部有人心不稳。你是我的儿子,将来要接我的担子。遇事,要多看,多听,多想,别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陈至诚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明白就好。”陈仲拍拍他的肩膀,“下去吧,去全府照看好汀兰。告诉她,她不仅是女儿,还是孩子的母亲。另外你岳母这边,也多关注一下。”
陈至诚站起身:“那父亲注意身体,我先回全府了。”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陈仲一个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夏夜的微凉,也带着远处城墙上的烟火气。
他望向西边,那是古白城的方向。
任冲在那儿,还有三万兵马。
如果……如果磐石城真的守不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陈仲猛地关上窗,像是要关掉心里那个危险的念头。
不能想。
想了,就真完了。
他走回案边,随手拿起一本册子,一看是兵部上报长岭战事的战报,然后又放了下来,另外拿了一本,又见是前几天北朗关战事的册子。
最后,他站起身,直接出了书房,叫上亲卫:“去城楼。”
“主上,这么晚了……”
“去城楼。”陈仲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亲卫不敢再劝,连忙备马。
夜已深,街道上空荡荡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传得很远。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磐石城尽收眼底。大多数民居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几点光亮。
陈仲扶着城垛,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亲卫怕他着凉,拿了件披风过来,被他摆手拒绝了,然后才令回府。
小暑这天,汉川城热得像个蒸笼。
王生坐在商铺二楼的房间里,窗户大开着,却没什么风进来。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又用炭笔涂改得面目全非。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
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这些市井的嘈杂反而让他的思路更清晰。作为谍报司的人,他习惯了在暗处工作,像蜘蛛织网,不声不响,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但这张网该怎么织,需要细细推敲。
纸上列着磐石城现在的几股势力,每个人的性格、弱点、诉求。
王生的目光在几个名字间移动,最后停在“王林”和“孙鉴”上。
王林是突破口。
这个人野心大,能力小,全伏江一死就迫不及待想上位。而陈仲刚刚任命蒋布为磐石城守将,统领全城兵马——这个消息,王林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肯定会不甘心。
至于孙鉴……王生在这个名字
这个人不一样。
孙鉴是磐石本地人,自幼孤儿,靠乡亲接济长大,后来参军一步步做到卫指挥使。他低调,不爱争功,但在白江军十几个卫指挥使里,人缘不错,特别是磐石籍的士兵都服他。
更重要的是,孙鉴对磐石城有感情。
王生通过中间人接触过他,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城破之后兵灾蔓延,百姓遭殃。
随后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谣言、交易、内乱、开城。
他最后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起身走到墙角的小炭炉边,拿过旁边放着火镰和火绒,打着火,点燃了那张纸。
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做完这一切,王生坐回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信纸。
这次他写得很快,用的是只有李章能看懂的暗语。
内容很简略:“开始下网,孙可依,王可诱。时机至,当开西门。”
写完,等墨迹干了,他把信折好,塞进特制皮筒,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汉子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亲手送到汉川城交给李章大人。”王生把皮筒递过去,“走小路,避开官道。”
“明白。”汉子接过皮筒,贴身藏好,转身出门。
王生走到窗边,看着那汉子混入街上的行人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就看磐石城里的人,怎么演这出戏了。
磐石城,王林府邸。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令抄件。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任命原白江军副将蒋布为磐石城守将,统领全城兵马,包括白江军旧部。即日起,各营需听蒋将军调遣。
“蒋布……蒋布……”王林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一个丢了汉川城,又丢了北郎关的败军之将!陈仲居然让他来管我们白江军!”
站在一旁的两名原白江军卫指挥使蔡良和郗见面面相觑,脸色也很难看。
蔡良低声道:“将军,陈王爷这意思……是不打算从白江军里提拔其它人了。蒋布虽然是白江军出身,但这些年一直跟着陈王爷,算是他的心腹。”
“心腹?屁用没有。”王林冷笑,“他要是真有本事,汉川城会丢?北郎关会破?”
郗见叹了口气:“可军令已下,咱们……咱们能怎么办?”
王林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陈仲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蔡良和郗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将军的意思是……”蔡良试探着问。
王林走回书案旁,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封信,拍在桌上:“你们看看这个。”
蔡良拿起信,郗见也凑过来看。
信不长,但内容让人心惊——是鹰扬军那边递来的话,说愿意用全伏江的遗体做交易,开价十万两白银。
“这……这是真的?”郗见声音发紧。
“送信的人留下了接头方式,我已经让人去验证了。”王林压低声音,“如果是真的,你们想想,我要是拿出十万两,把姐夫的遗体赎回来,白江军的弟兄们会怎么看我?”
蔡良眼睛一亮:“将军若真能办成这事,那在白江军中的威望……”
“对!”王林接过话头,“陈仲办不成的事,我王林办成了。到时候,白江军上下都会记我的情。再加上蒋布那个败军之将,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只要弟兄们一起推举,陈仲敢不把军帅的位置给我?”
郗见想了想,皱眉道:“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而且……咱们真要和鹰扬军做交易?这要是让陈王爷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王林眼中闪过疯狂,“现在这局面,你以为陈仲还能守多久?北郎关丢了,长岭败了,梁庄的兵马已经南下,汉川城也在集结部队。磐石城被两面夹击,能撑一个月都是奇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等城破那天,咱们都是阶下囚。可如果我们现在就跟鹰扬军搭上线,带着白江军投诚,那就是献城之功!到时候,什么少傅、少保的虚衔,一方经略的实权,鹰扬军能不给我们?”
这番话让蔡良和郗见心跳加速。
他们跟着王林,图的就是前程。
全伏江在时,王林只是个军参将,他们也只是卫指挥使,不上不下。如果真能像王林说的那样……
“将军远见!”蔡良抱拳,“末将愿追随将军!”
郗见也重重点头:“末将也愿!”
王林满意地笑了:“好!那咱们就干这一票。我这边能凑六万两,你们各出两万,凑齐十万。蔡良,你亲自带人去交易,地点在磐石城东一百三十里的老君观,时间定在后天子时。郗见,你这几天在营里多走动,把风声放出去——就说陈仲无能,连全帅的遗体都保不住,寒了弟兄们的心。等遗体一到,咱们就联名上书,逼蒋布让位!”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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