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过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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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儿，过年好。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沙哑，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我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我说：妈，我挺好的，有吃有住，你跟我爸别操心。

你爸想跟你说话。妈妈说着，电话换到了爸爸手上。

爸爸还是那样，话不多，半天憋出一句：娃儿，好好的。没钱了就说，家里还有点。

我说：爸，我知道了。你跟我妈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蹲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电话里，爸妈谁都没提催婚的事，谁都没提我欠债的事，只是嘱咐我照顾好自己。以前我回家过年，妈妈总要念叨几句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提。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想，是怕戳我的心窝子。他们怕我难过。

我一个人蹲在花堆里，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忽然就忍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赶紧别过脸，生怕被直播间的花友看见。

我杨卫武，三十好几的人了，大过年的，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哭，算怎么回事？

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哭，不是难过。我已经很久不知道难过的滋味了。自从做了鲜花这行当，我好像就把那些事都忘了——忘了自己欠着一百多万的债，忘了那些催债的电话，忘了自己曾经走投无路、差点死在桥洞里、死在车里。我每天一睁眼，想的就是今天要买什么花、发什么货、给哪个花友打包；一闭眼，睡在花堆里，闻着满屋子的花香，心里居然踏实得很。

我不再迷茫了，也不再痛苦了。至少，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只是想我爸妈了。

窗外，的一声，一朵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红红绿绿地洒下来，照得窗户都亮了。我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朵烟花一点一点地熄灭，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烟花真好看。

但愿明年，我能回家，陪他们看。

年过完，杨二聪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打包，听见楼下有人喊我。我探头一看，杨二聪站在楼下，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正仰着头冲我笑。

我赶紧跑下楼。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老杨，我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只说了一句：来了就好。干活。

从那天起，我们俩，就正式搭起了班子。

我管直播、管接单、管砍价；他管抱花、管打包、管发货。我每天天不亮去花市，他就跟着我一起，一箱一箱地把花搬上楼；我在直播间里跟人讨价还价，他就蹲在旁边，一支一支地去刺、套袋；我晚上打包到凌晨，他就坐在对面，两个人一边包一边聊天，手底下谁都不闲着。

两个人的活，到底比一个人强。

单子越来越多。以前一天二十单，我累得半死；现在两个人搭手，轻轻松松。三十单、四十单、五十单……有一回赶上情人节前，我们俩一天接了五十多单，从早忙到后半夜，也没觉得撑不住。

我直播的时候，杨二聪抱着花在我身后一捆一捆地码，直播间里有人问：你后面那兄弟是谁？

我笑着说：我合伙人。

杨二聪听见了，也笑，冲镜头摆摆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红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