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九子夺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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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尽头，是一处早已废弃的旧宅。秦禄把任玄二人领进地窖，点起一盏豆大的油灯，便守到了外头望风。

不多时，地窖上方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叩。秦禄压低声音回了句什么，盖板掀开，一个身着青灰直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轻手轻脚地顺着梯子下来。

他一下来，先朝任玄深深一揖。

“老奴麦有福，秉笔太监。”他声音又轻又稳，“归雁的线，是老奴在接。公子一路回京，老奴没能远迎，死罪。”

任玄抬手虚扶。“麦公公身处虎穴，还能为陛下、为满城人守住一线清明，任某佩服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麦有福身子微微一震，抬起眼，眼眶竟有些发红。这些年他在司礼监装聋作哑，见惯了同僚拜高踩低，已很久没听过这样一句公道话。

他没再多说，只从贴胸处取出一卷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绢，就着油灯，在土案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京城朝局图。宫城、九门、三大营、各衙门、诸藩在京的暗桩，用粗细不一的墨线勾连，朱墨两色交错，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公子时间紧，老奴拣最要紧的说。”麦有福指尖落在图正中央那方小小的宫城上。

“如今这盘棋，明面上有六方。陛下、西内的太上皇、废太子余党、八位在外的宗王、宫里的宦官，还有……西苑那位白衣人。”

他先说新帝。

“陛下名正言顺，是先帝亲下遗诏立的，朝臣里大半心向着他。可陛下手里能直接调动的，只有五军营不到三成，九门又被人分了去，出了宫城，政令未必出得去。”

“内有曹谨把持司礼监与厂卫，批红用印都要过他的手；外有宗王陈兵畿外，喊着清君侧。陛下这皇帝，坐得比走钢丝还险。”

任玄静静听着，指尖在“西内”二字上一点。“这位太上皇，又是怎么回事。”

麦有福叹了口气。

“宫变那夜，对外说太上皇龙驭宾天，皇陵里葬的是衣冠。人其实被那位白衣人，用神仙膏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挪进了西内。”

“醒着的时候，他是先帝，能写几个字，说几句话；一犯起糊涂，就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宗王喊着要迎太上皇复位，复位的，不过是这么个被药吊着的空壳子。”

任玄眸色微沉。一死一生，一明一暗，这步棋之毒，他在青牛镇便已料到，如今听麦有福亲口证实，仍觉寒意透骨。

“废太子呢。”

“废太子一党，是第三条毒蛇。”麦有福的手指移到城东，“当年他被废，余党却没清干净，至今还攥着归德门和神机营的一部分，又握着一条周盐道，手里有钱有粮。”

“他们想趁这趟乱局，把废太子重新扶上去。为此，明着跟宗王眉来眼去，暗里，却早拜在了西苑那位的门下。”

“周盐道上的盐过一趟手，利钱翻三倍，大半填了这个窟窿。”麦有福指尖在那条盐线上重重一抹，“废太子要的是龙椅，底下人图从龙之功，没人问这盐刮的是不是民脂民膏。”

张无极在旁听得皱眉。“既是想扶自家主子，怎么又去拜外人。”

“这便是最乱的地方。”麦有福苦笑，“这几方，没有一条心。宗王想自己坐龙椅，废太子想复位，曹谨想扶个好拿捏的新主子继续掌权，他们彼此利用，又彼此提防，今日结盟，明日就能捅刀。”

说到新帝，麦有福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也多了几分疼惜。

“陛下是真扛着，夜夜批折子到天明。老奴把可信的人一个个安插进去，才勉强护住陛下的汤药饮食。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兵没钱，再圣明也施展不开。”

他又指向城外八处用朱笔圈出的藩镇。

“八位宗王，各有各的算盘。有的是先帝的兄弟，有的是皇子时便封出去的王爷。他们阴养死士，拿粗盐出境换战马甲胄，又用贡膏控制帐下精兵，良家子喂了膏，就成了不怕疼、不要命的死士。”

“这回他们约好了一同起兵，打的是迎太上皇复位、清君侧的旗号。可老奴敢断言，真打进了京城，第一个掐起来的，就是他们自己。”

任玄缓缓点头。这便是标题所谓的九子夺嫡，一群龙子龙孙，围着那把椅子，红了眼。

他没有急着下判断，而是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自己这一路攒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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