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九子夺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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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的盐引、寒鸦渡的弱水勘验、泰垠堡人货链的名册、竼河血祭的镇河真文拓片、贡膏的样本、粗盐换马的账页。一桩桩,一件件,在土案上排成一列。
“麦公公,你再看。”任玄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把散珠串成线的力量。
“洛州的盐,出境到了藩镇,换成了战马。寒鸦渡的弱水,被人用来沉尸灭迹。泰垠的人货,被炼成了贡膏与死士。竼河的血祭,抽的是百姓的精气。”
“这些事,分散在天南海北,看着毫不相干。可它们的线,如今都汇到了你这张图上。”
他抬手,指尖从洛州一路划到京城,最后,重重落在西苑那座九层高坛的标记上。
“盐道给宗王输军资,贡膏给宗王养死士,乱世给血祭供精气,宗王给那位白衣人,造一场倾覆京城的大乱。”
“麦公公,你看出了么。这满盘的皇子夺嫡、宗王起兵,看着热闹,其实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执棋人。”
地窖里静了一瞬,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麦有福盯着那一排铁证,只觉得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他在宫里看了半辈子的党争,自以为已经看透了人心险恶,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看见的那些,不过是水面上的波纹。
真正在水下搅弄的那只手,他从前连影子都没摸到过。
“公子的意思是……”他喉咙发紧,“宗王也好,废太子也罢,连曹谨,都只是那位手里的刀。”
“刀。”任玄吐出一个字,“等刀把天下搅乱、把京城攻破、把人都逼到绝路上,那位要的东西,就到手了。”
“他要什么。”张无极忍不住问。
任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竼河封门那一刻,雾中那张模糊的、属于帝王的脸,想起那声无声的“朕等你”。
“一场足够大的血祭。”他缓缓道,“用一国人的精气、一座帝都的倾覆,去喂他那座所谓的长桥,换他自己的,飞升。”
麦有福想起西苑夜夜不熄的坛火,想起一车车运进去、却从不见运出的供品,手脚一片冰凉。那哪里是供品,分明是给这场血祭,预先备下的柴薪。
麦有福手一抖,险些碰翻了油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曹谨提起西苑那位时,眼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恐惧。
任玄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朝局图。图上诸方犬牙交错,可在他眼里,脉络已经一根根清晰起来。
打蛇要打七寸。宗王是刀,废掉一把,还有第二把;曹谨是爪,剁了一只,还能再长。真正的七寸,在西苑,在那个藏在白衣之后、借整座天下为棋局的身影。
可现在还动不了他。对方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而他初回京城,手中无兵无权,唯有这满案铁证,和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饭要一口口吃。先稳京畿,断宗王的盐与膏,再分化诸藩、剪除曹谨的爪牙,把对方一层层剥光,最后才轮到西苑那座高坛。这一次序,任玄已在心里排定。
“麦公公。”任玄抬起眼,“这张图,可否借我誊一份。”
“公子拿去便是,老奴连夜又默了一张。”麦有福说着,却在素绢最上方、西苑高坛的位置停住了手。
任玄这才注意到,那座九层高坛的标记旁,没有写名字,只题了四个极小的字。
非人非仙。
“满朝文武,没人见过他的真容。”麦有福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登坛时,他永远垂着一道白纱帷帽。老奴托人查了三年,连他姓什么、从哪来、是哪一年进的京,都查不到。”
“只知道,曹谨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个老内侍偶然撞见他帷帽被风掀起一角,第二天,人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麦有福顿了顿,一字一句,学着那疯内侍的腔调。
“纱帽底下,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