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勤王两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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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沟驿一把火刚烧完，当夜，任玄便秘密入了宫。

西暖阁里，烛火压得极低。除了新帝贾睿、严望之、麦有福，还多了一位甲胄在身的老将。

老将年近七旬，须发皆白，身板却挺得像一杆枪。他姓魏，名崇山，是五军营的提督，历经三朝，年轻时在北境砍过北狄的骑兵，如今是京营里，为数不多还肯死心塌地向着朝廷的老将。

五军营是京营三大营里，唯一还成建制听朝廷号令的。神机营早被曹谨掺了沙，三千营有一半被宗王买通。

唯有魏崇山治兵极严，饷银亲手发、操练日日盯，贡膏那套东西，在他营里半分也渗不进去。

任玄把白沟截下的那封密信，摊在了御案上。

魏崇山只看了一遍，一双虎目便瞪得通红，重重一拳砸在案上。“混账，八个混账！为了龙椅，竟连北境三关都敢许给北狄，老夫的刀，第一个不答应！”

“老将军息怒。”贾睿低声道，“今夜请您来，正是要议一件最要紧的事。宗王十几万大军压境，京营能战之兵不足三万，这勤王的诏书，究竟下还是不下。”

魏崇山几乎没有犹豫。“下！为何不下！老臣这就拟折子，请陛下即刻明发诏书，召天下兵马进京勤王！北境、江淮、齐鲁，哪一路拉不出几万人，集腋成裘，还怕挡不住一群反王？”

这也是朝中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城大兵少，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召外兵入卫。

严望之却缓缓摇了摇头。

“老将军，恕老朽直言。这道诏书，下不得，至少，不能这么下。”

魏崇山皱眉。“严先生这话怎么讲。”

“老将军且想，如今天下的兵马，真到了诏书一到、便星夜勤王的地步么。”严望之枯瘦的手指，点在案上另一张图。

“先说北面的边军，他们要防萧定边，本就抽不开身，何况那一路主将，与最凶的首藩是同年进士，私交极深。诏书到了，他是来勤王，还是来清君侧，谁说得准。”

魏崇山一怔。

“再说南面那一路。”严望之的手指又移，“驻地离废太子母族的老家不过百里，军中两个参将，都是东宫旧邸出来的人。把这样一支兵召进京，万一临阵倒戈，开门的，就是咱们自己。”

“至于其余几路，”他叹了口气，“有的在观望风向，待价而沽；有的驻地，前年起就有贡膏流入，军中有没有被喂膏的死士，有多少，谁心里都没底。”

他最可虑的便是这个。一支军队若被膏渗进去，平日看不出异样，临阵只要持膏者一声令，便会有人倒戈相向。

在没摸清底细之前，把这样的兵放进京畿，无异于卧榻之侧，藏着一把不知何时出鞘的刀。

一番话，说得暖阁里落针可闻。

任玄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老将军，这便是两难之处。不召外兵，京城兵少，难挡十几万叛军；可若贸然大集勤王之师，把这些底细不明的重兵统统放进京畿，等于把家门钥匙，交到一群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手里。”

“宗王和那位白衣人，等的，说不定就是这一道诏书。我们越慌着调兵，他们越容易趁乱，把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京城。”

魏崇山沉默了。他打了一辈子仗，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归明白，兵力的窟窿，就明晃晃摆在那里。

“那依你们说，这仗，怎么打。”他闷声问。

任玄早有章法，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京中清内。城外的兵还没到，城里的祸乱先要按住。曹谨、东宫余党、月满分号那一夜的内乱，必须在宗王兵临之前，尽数拔除。否则外有围城、内有开门，神仙也救不了。”

“其二，畿外据险。勤王的兵，不往京城里堆，而是拉到陈桥外围，据住官道、渡口、几处险要，与京城互为犄角。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们偏要据险死守，拖到他师老兵疲、内部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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