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嫣上高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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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清晨，谷口传来一声悠长传报。

回春堂里，任玄正与秦晚推演针法，闻言霍然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覆雪山道上，一行骡队正缓缓入谷。打头的是王蓝溪，腕上那串旧木念珠被高原的风吹得轻轻相碰。中间一辆铺着厚毡的雪骡车旁，陆雪琴守着，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倦色。

车帘，自里头被人轻轻掀开。

帘后，探出半张脸来。

比起分别那日，她清减了许多，脸色是久病的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一路颠簸，毒势反反复复，时不时便要靠陆雪琴一针压下去。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看清立在谷口的任玄时，眼底先亮起一点光，随即弯成了笑。

“我到了。”她声音有些虚，却故意说得轻快，“没掉队吧。”

悬了一路的心，到这一刻才真正落地。任玄上前一步，稳稳扶她下车，掌心触到她手腕，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没掉队。”他放缓了声音，“到了，就好了。”

“一路还算平顺。”陆雪琴上前一步，低声交代病情，“只是有一桩怪事。越往高原走、离竼雪山越近，她的毒反倒越稳。在山下时三五日必大犯一次，这几日竟只小犯了两回，压下去也比从前省力。”

秦晚闻讯赶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却没急着下结论，先将人安置进谷中一间以寒玉铺榻、山坳清寒之气最盛的静室。

说来也奇，赵嫣一躺上那寒玉榻，谷中清冽的寒气丝丝裹上来，她胸口那团盘踞多日、时隐时现的滞涩阴寒，竟松动了些许，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这静室四壁嵌的都是寒玉，石缝里渗上来的凉意不似外头的风那般割人，倒像浸在一汪不冻的泉里。

秦晚与陆雪琴一前一后为她诊脉。两指搭上去，秦晚的眉先是一蹙，继而缓缓扬起。

“怪了。”她低声道，“寻常人中了这等至阴之毒，又一路劳顿，脉早该乱成一团。她这脉虽虚，却有一股极清正的寒力在里头自己撑着，正与这高原的清寒山势，内外相和。”

抬眼重新打量赵嫣：“你练的，是灵雪功？”

“自小练的。”她点头。

“这就对上了。”秦晚缓缓道，“《易》里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你这体质天生近寒，灵雪功又是清正的寒性内功；山下浊气重，压不住毒，上了高原，离雪山近了，你的功、你的体质反倒如鱼得水，能借这满山清寒，与那毒分庭抗礼。”

静静听完，赵嫣却没有半分喜色。她撑着寒玉榻坐直身子，看着秦晚，认真开口。

“秦先生，雪琴姐，我有个请求。”

“你说。”

“你们定的那个冰心镇毒的法门，教给我。”她一字一句，“我不想就这么躺着，等着你们一个个把我从鬼门关里往外抬。这毒长在我身上，最清楚它的人是我。我要自己学着镇它。”

陆雪琴当即蹙眉：“你身子正虚，先养几日再说。”

“正因为虚，才更要学。”她摇头，眼神却极定，“我若什么都不做，只当个被护着的人，那断毒那日一旦有半点差池，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反倒成了你们所有人的拖累。我不要那样。”

静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看着她，任玄只觉这眼神太熟了，就像自己，明知丹田破碎、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从不愿躲在别人身后，等一个被安排好的结果。

“教她吧。”任玄开口，“她的性子，你们拦不住。况且她说得对，断毒不是一日之功，多一分她自己的力气，便多一分胜算。”

秦晚凝视赵嫣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好。你既有这份心志，我便教你。只是有一条，须量力而行，不许逞强硬撑。”

当夜，高原的月又大又冷，静静悬在雪峰之上。

静室里，一灯如豆。榻边，任玄守着，将这些时日的事，拣能说的，一件件说与赵嫣听：京中的惊变、皇陵地下的凶险、冥原上不散的枯骨瘴气、碧泉照出的千里母花，还有冰心谷里已经备妥的三步断毒之法。

“冰心镇毒、碧泉洗脉、剑典断根。”任玄看着她。

“法子已经齐了。再缓几日，等你养足些精神，碧泉宗漱泉长老也会过来，三方会诊，亲手为你断毒。这一次，一定成。”

靠着寒玉榻，赵嫣静静听着，末了，轻轻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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