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嫣上高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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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她低声道，“我不怕死。从中毒那一日起，我就当这条命是赚来的。我只怕一件事。”

“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把什么都扛在肩上。”她望着他，灯火映在眼底，“京里那么大的局，天下那么多受苦的人，还有我这个拖油瓶。你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我学镇毒，不只为救自己，是想有朝一日也能站到你身边，替你分担一点，而不是永远被你护在身后。”

心头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任玄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半晌，低低道：“好。那你快点好起来。往后的路，我们并肩走。”

灯花轻爆，一室清寒里，反倒生出一点暖到骨子里的温。

翌日起，赵嫣便真的学了起来。

秦晚与陆雪琴，将冰心镇毒的运劲法门拆成最细的关窍，一点点教她。这本是门极考功底与心性的功夫，便是谷中弟子，也要学上一年半载。只是进境快得惊人，她那一身灵雪功与冰心谷的寒性心法，竟像同源之水，稍一引导，便自行融会贯通。

“真是块学这个的好料子。”连秦晚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到第三日夜上，变故突起。

许是千里之外那株母花隐隐察觉到，这边要斩断它垂下的藤，原本沉静的毒性毫无征兆地反扑。她正在榻上打坐，经脉里那股阴毒忽化作无数冰针，逆冲而上，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凶戾。

“毒发了！”陆雪琴脸色一变，银针已拈在指间，就要上前。

“等等。”赵嫣却咬着牙，抬手止住了雪琴。

额上冷汗瞬间沁了一层，唇色白得近乎透明，浑身都在极轻地颤。可她没有乱，这几日学的镇毒法门，连同自小练就的灵雪功，被她一丝不苟地催动起来，化作一股清正寒力，迎着那漫天冰针一寸一寸往下压。

这股寒力不烈，却极韧，像雪底下缓缓淌的水，遇着冰针便绕着、裹着、压着，把那乱窜的寒意一寸寸逼回原路。

静室外，闻讯赶来的秦晚与一众女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医经上说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此刻赵嫣便凭着这一股定力，将那汹汹反扑的阴毒，一点点重新镇回经脉深处。足足一炷香，那股凶戾的冰针才不甘地沉寂下去。

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赵嫣瘫软在榻，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唇角却带着一丝笑。

“我……镇住了。”

静室外，一片低低的抽气声。谷中女弟子们看她的眼神全变了。她们见多了被这等奇毒折磨得形销骨立、只求速死的人，却头一回见，有人能凭着自己，把这样凶猛的毒发硬生生镇下去。

秦晚快步上前，再搭她腕脉。便在这时，赵嫣缓缓抬起眼来。

那一瞬，她清冽的瞳仁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雪色微光。

那微光淡得近乎透明，却又幽深、苍凉，像藏着一片亘古不化的雪原。门边的任玄看得分明，心头毫无来由地一震：那一丝清寒内力的觉醒，竟与他在冥原深处、在那道古战场地裂边，感知过的那股肃杀苍凉，隐隐相应。

转瞬，雪色微光便沉淀下去，赵嫣的瞳仁又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像方才一切只是灯下的错觉。

可离得最近的秦晚，却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她搭在赵嫣腕上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

“秦先生？”陆雪琴察觉不对。

秦晚没有立刻答话。又凝神细细探了一遍赵嫣的脉，再看了看她的眼睛，良久，才压着声音开口，那句话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雪琴，任公子。”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她这体质……不只是百毒不侵那么简单。她经脉里那股玄阴正脉，正随着毒势被压住，一点一点醒过来。”

一灯如豆，映着满室清寒。榻上那人犹自虚弱，却朝他倔强微笑。那点警觉，被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

无论她这体质究竟藏着什么来历，眼下，都不及她的命要紧。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她救回来。谁也别想，再从他手里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