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雪域神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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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遮掩,心神却已悄然铺开。太虚幽玉在袖中透出一丝极淡的清凉,令灵台澄澈。下一瞬,便辨出了不对。
这座看似一尘不染的冰殿深处,在距此数丈外的某块地砖之下,藏着一缕极淡、极阴冷的气息。那气息绝不会认错,与京中贡膏、与梁洲假登仙那座高台、与忘虚海崖被凿的古刻,同出一源,正是那烧残符纸上的味道。
它被人以极深的手法死死压在地砖之下,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目光极轻地冷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不动声色,以眼角余光将那块地砖的方位牢牢记在心里。
便在此时,一名奉茶的年轻弟子垂着头上前续水。经过身侧时,那弟子的目光飞快地抬了一下,先复杂地看了一眼,又极快地扫过冰帘后的宗主、扫过那块藏着残迹的地砖,眼底深处竟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焦灼。
转瞬,便重新低下头退了下去,像方才那一眼从未有过。
待到起身辞行,那弟子又抢上一步撩开殿门,借着躬身的刹那,眼睑低垂,目光再一次极轻极快地落向那块地砖,又迅速移开。这一回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错觉。
心中又是一动。
苏先生说的两派,看来不假。这看似铁板一块的雪域神宗里,有人在向这个外人,递着无声的信号。
只是眼下证据未足,五宗议事在即,赵嫣断毒更是耽搁不得。按下心头翻涌的疑云,面上依旧谈笑风生,既不撕破脸,也不应下任何深交,只维持着一团滴水不漏的客情。
又坐片刻,便以夜里还要赴五宗议事为由,起身告辞。
乌长老也不强留,亲自起身相送。
行过那块藏着残迹的地砖时,像脚下一滑,身形微晃,袖中那片黑铁片“不慎”脱手,轻飘飘落向那块地砖。
这是有意为之的试探。倒要看看这地砖底下封着的究竟是什么。
黑铁片,刚一落地。
咚。
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动,自那块地砖之下清晰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有人被囚在幽深的地下,隔着厚厚的砖石,屈起手指朝上头叩了一下门。一下,只有一下,便再无声息,可那一下里藏着的急切,隔着数丈冻土仍清清楚楚递了上来。
满殿雪域弟子毫无所觉。可冰帘后那道人影,却几不可察地朝那块地砖偏了偏头,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掠过一丝阴冷到极致的光,转瞬又隐没不见。
心脏重重一沉。
这地砖底下封着的竟是个活人,而且他听见铁片落地的声响,在向上回应。
面色纹丝不变,从容俯身拾起那片黑铁片,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像方才那一滑真只是个无心之失。
“失手了,让长老见笑。”淡淡一笑。
“无妨。”乌长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笑意却依旧周全,“公子慢走,夜里议事,老朽与宗主自会到场。”
出了雪域冰宫,夜色已彻底笼罩高原。
聚议峰方向,灯火正一盏盏亮起。立在寒风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玄青压抑、窗洞如鬼目的冰宫,目光深沉如渊。
寒玉宫主说,内鬼就在今夜议事的座位上;而这雪域神宗的地砖之下,竟还封着一声会应铁片落地的叩门。
这一宗的水,比想的还要深、还要冷。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收回目光,低声道,像说给苏先生与张无极,又像说给自己,“断毒、议事,是眼下的头等大事。这冰宫底下的东西跑不了,迟早任某要回来,一块砖一块砖把它掀开。”
攥紧袖中那片尚带凉意的黑铁片,转身大步,朝灯火将燃的聚议峰走去。
夜里的五宗议事,那张藏着内鬼的座位,已经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