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招兵买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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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的壮丁，一个个被扶出草棚。月光下，看着这两千多张面黄肌瘦的脸，营里没人说话。

救人，录名，殓葬死者，毁设备。

录名。一个一个，问他们叫什么，家在哪儿。能记起名字的，记下来；记不起的，由医队慢慢问。这些人是被黑链掳来的，不能叫他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那本册子，密密麻麻记了两千多个名字。誊抄的时候，手都不敢抖。这两千多个，是两千多条命，也是往后认人、还家的凭据。

营里还躺着几十具尸首。都是喂膏喂不活、下蛊没成、或是反抗被打死的。寻了块空地，逐一安葬，立了木牌。

木牌上，有的写着名字，有的只画了个圈。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便画个圈。

立牌时，医徒把每个圈都用墨描得方方正正。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没个名字，死了，也该有个记号。

“不屠工匠。”又道，“这些被逼着熬膏、下蛊的工匠，也是苦命人。毁了他们的家伙什，放他们回家。”

那些熬膏的工匠被带出来时，一个个面如死灰，以为必死。听说放他们回家，有人当场就磕起头来。

一个熬了三年膏的老工匠，磕完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小包没来得及交出去的膏。

“这是我攒的。”老工匠道，“我孙子病了，本想拿这个换俩钱给他抓药。可这东西害人。今日烧了，也算我积德。”

这包膏，一并扔进了火里。

天快亮时，加工营里的膏房被一把火烧了。火光映着半边天，那堆害人的膏罐、针匣、铁链，烧得噼啪作响。

被救的两千壮丁，看着那火光，有人笑，有人哭。

有个老者，跪在地上，朝着火光拜了三拜。被抓进来半年，家里人早当他死了。如今救了出去，他说头一件事，便是回家，给爹娘上坟，告诉他们儿子还活着。

“往后有什么打算？”张无极顺口问了一句。

老者想了想，道：“回了家，还种地。这样的乱世，人命如草，可日子还得过。”

这样的话，叫人听着心酸。

队伍里，有个被救的丁壮忽然跪下，朝着石门城方向磕了个头。那是他哥哥。半年前在石门城下冲阵，死在龙鲫军箭下。如今才知，哥哥早被喂成了不认得人的鬼。

“这火，烧得好。”那个王家村汉子望着火光，喃喃道，“往后，再没人被抓进来了。”

回营的路上，一路翻着那本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藩王养兵，已成规模。”严望之骑在马上，沉声道，“这样的加工营，怕不止这一处。光靠咱们这样一个个端，端不过来。”

“所以光硬打，不够。”

“攻心？”

“这些死士，本就是被抓来、被逼着的。”望着身后那一串被救的壮丁，“咱们若叫他们知道，朝廷这边不杀降、还戒瘾、还家，他们何必替藩王卖命？”

眼睛一亮：“你是说，瓦解？”

“对。刀枪杀敌，只能杀一个。攻心，能散一片。”

“具体怎么散？”

“把这两千被救的壮丁，放回家去。”缓缓道，“他们是从死士营里活着出来的。他们回去一说，朝廷不杀降、戒瘾、还家，那些还在藩王营里的死士，心里便动了。”

“再把这本账册，抄它几十份，传遍各州县。叫天下人都知道，藩王的兵，是从村里硬抓来的壮丁。人心一散，这二十万兵，不打自垮。”

严望之听得连连点头，又把账册翻到中间，指着其中一笔。

“你看。这批丁壮从洛州掳来，膏从南疆进，蛊从寒鸦渡转，最后编进贾暹的临潼关营。这条链，是有人在背后统着盘。”

“所以打掉贾暹，不只是斩一面旗。”点头，“是砸断这条盘得最大的链子。链上还拴着多少处草棚，多少本账，迟早都要一笔一笔翻出来。”

晨雾里，队伍押着俘虏、领着被救的壮丁，往龙鲫营地方向去。身后，那座加工营还在烧，火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段终于被了结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