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耶？黄叔？你啷个在这里呢？（大章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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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板还多心善呢，八分钱的豇豆不要，硬是要给一毛钱。”何书珍有些感慨道。
“这小伙子做人做事都不错，阿伟跟着他差不了，能学到东西。”丁爽笑着点头，给何书珍端了杯水过来，把她手边的篮子提走：“你就好好休息，这些活我们干就要得了。”
“坐在屋头干发呆才难受。”何书珍叹了口气，看了眼篮子里的豇豆，面露苦涩：“天天吃豇豆都吃够了，明天豇豆摘完了，去割点肉回来炒个回锅肉嘛，想吃点有滋有味的东西。”
“要得，我明天摘了豇豆就去割肉，你只要不嫌我炒的回锅肉难吃就行。”丁爽笑着点头道。
……
一处田坎的树下。
黄向平和黄鹤坐着歇口气。
“向平，看到有满意的没得？”黄鹤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略带无奈道，这堂弟还是太挑了，这来来回回都走了七八里路了，跟菜农讲的嘴巴都干了，还是没有选到满意的。
黄向平尴尬挠头：“哥，说实话，最好的还是丁老头家的，别家确实多少都有些虫眼，也没有他家那么匀净。”
黄鹤翻了个白眼：“我就跟你说了的嘛，他们家的豇豆品质在整个甘江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之前就买过几回。这次是因为我们泡的早，所以选了别家的，不然我肯定还是优先选他们家。”
“他价格要的高的嘛，一斤要一毛钱。”黄向平还是有些不甘心。
黄鹤说道：“那我又要说句公道话，这种品相的豇豆，就是这个价的。之前我买的是八分钱一斤的，买了一千五百斤，拿回去墩子和服务员一起挑了半天，带虫眼和不合格的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斤。算上人工和丢头，还是一角钱一斤。”
黄向平闻言沉默了，他就是开泡菜作坊的，哪里会不懂这种道理，犹豫着道：“哥，那我们回去找丁老头再问一下？”
“今天不去了，丁老头气还不一定消，明天中午再去问一下，反正这两轮的已经被周砚订了。”黄鹤摇头，看着黄向平的眼神严厉了几分：“向平，做人做事还是要诚信为本，你偷摘隔壁豇豆我没看到，但你这个事情确实做得不地道，遭人直接点出来，连带着我都跟你丢人现眼。”
黄向平老脸一红，挠了挠头道：“我就是想压一点价格嘛。”
黄鹤说道：“下不为例哈，不然下回我不会跟你出门了，你不要脸，我还要。”
“哥，我记住了。”黄向平连忙点头，他这个泡菜作坊还是在他哥的支持下开起来的，老盐水都是从飞燕酒楼那边拿的。
“哥，那个周砚到底啥子来路？开个个体饭馆，一次要一千多斤豇豆？用的完吗？”黄向平换了个话题。
黄鹤说道：“个体饭店也是不一样的，周砚的饭店生意红火的很，而且马上就要开到嘉州去了，规模比起飞燕酒楼也小不了多少。
而且他还是莺莺的老板，莺莺的卤味店就是跟着他干的，见面客气点。”
“张记卤味也是他的啊？”黄向平有些吃惊，黄莺的卤味店他去过两回，生意相当火爆，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
……
“老板，豇豆订到没得？甘江我熟得很，要不要我给你带路？”听到摩托车响，阿伟第一个迎出门来，关切问道。
“我晓得，你外公外婆就是甘江的嘛。”周砚笑道。
“耶？你啷个晓得呢？”阿伟有些吃惊。
“我订了你外公家的豇豆，一千斤，明天要去拖五百斤回来。”周砚说道，“你小子，嘴挺严啊，你外公种的豇豆这么好，你是一声不吭。”
阿伟一脸疑惑：“是吗？豇豆不都差不多吗？都是一条条，绿油油的，这菜没太大区别吧？”
“你还厨师呢。”周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明天早上给你放半天假，你去甘江帮你外公他们摘豇豆，摘的时候注意点，有虫眼的不要，这样拿回来我省得再挑一遍。”
阿伟翻了个白眼：“老板，你当个人吧，摘豇豆比在店里干活还累，还要当监工，这不是放假，这是加班！”
“不去算了。”周砚说道。
“去！加班就加班嘛，我不加哪个加，我外公外婆一把年纪了，一个上午要摘五百斤豇豆可不简单哦。”阿伟立马说道
周砚说道：“对了，你外婆说想吃回锅肉了，明天你提一块二刀肉去嘛，就当是加班工资了。”
阿伟立马眉开眼笑：“要得！我外婆最喜欢吃我老汉儿炒的回锅肉了，明天我要去给她露一手，给她炒个芽菜回锅肉，让她尝尝我炒的回锅肉。”
……
第二天早上，店里刚忙活完，阿伟把一块二刀肉、几样配菜和他的红木菜刀一并装在背兜里，骑着二八大杠一脸得意地往甘江镇去了。
以前他时不时会跑一趟甘江，小时候更是经常一整个暑假都呆在那边，他外婆对他好得很。
后来上班忙，去的就少了。
不过他外婆几乎每周末都会提着自家种的菜给她们送来，然后他爸就会去买块肉回来，给老太太炒一份回锅肉。
没办法，以前他们家回锅肉炒的最好的确实是他老汉儿，牢牢把控着家里的回锅肉大权。
当年他老汉儿在乐明当了三年学徒，最后墩子都没混上，只能上厂里上班去了，最拿得出手的一道菜就是回锅肉。
靠着一辆借钱买的二八大杠骗来了他妈，靠一手回锅肉又把他外婆给哄住了，还生了他这么争气的一个儿子，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说起来，他有几个星期没有见他外婆了，她妈说是地里活路多，没得时间上来，偶尔托人给她们带点菜，他还有点怪想念外婆的。
阿伟一路哼着小曲，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他外公家，比去嘉州远了四五公里，好在八点就出门了，不算太热。
阿伟把车往门口一停，提起背篼，一边推院门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外婆！外婆！”
多半是没在家的，这个点了，老两口肯定早就在地里忙活了，他准备把东西放厨房去，跟着也去地里帮着摘豇豆，顺便当监工。
院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大黄狗摇着尾巴迎上前来，相当亲热，阿伟伸手摸了它的脑袋，“好狗！好狗！”
“阿伟来了啊？”堂屋里传来了一道声音，然后是东西落地的声响。
“外婆，你还没下地啊？”阿伟闻声往堂屋走去，走到门口，看着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绑着夹板的何书珍一下子愣住，拐杖横在地上，她正弯腰试图去捡。
“外婆，你啷个了？”阿伟连忙快步上前，蹲在地上把拐杖捡起来，看着她的腿一脸关切的问道：“腿伤了？严不严重啊？”
“乖乖，没得事，绊了一跤，过段时间就好了。”何书珍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红着眼眶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的阿伟，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哭啥子嘛，男子汉的嘛，都这么大了，眼泪还说来就来啊？”
“好久绊了的嘛？你都不说一声，我们也不晓得。”阿伟有些懊悔：“我该早点来看你的，肯定有两三个星期了，不然你不会让人带菜上来的，以前都是你自己带的。”
“小事情的嘛，去镇上卫生院看过了，医生说问题不大，让我多休息，再过几天都要好了，跟你们说啥子嘛，又不是不能动，耽误你们工作。”何书珍乐嗬嗬道：“你们老板让你来的啊？”
“对，我老板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来帮你们摘豇豆。”阿伟点头，他突然明白周师为啥子要让他先来了，还让他带块二刀肉来，原来是让他来看外婆的。
“你们老板还是好哦。”何书珍颇为感慨道。
听到外婆已经去医院看过了，阿伟心头松了口气，把背篼放下，提了块二刀肉出来：“外婆，我带了块肉过来，等会中午给你炒个回锅肉，再炒个鱼香肉丝。”
何书珍眼睛一亮：“你啷个算到了我想吃肉了呢？昨天我才跟你外公说，让他今天豆子摘完去割块肉回来炒个回锅肉解解馋，天天吃豇豆都吃怕了。”
“你最喜欢吃回锅肉的嘛，你都这么久没有去嘉州了，我妈老汉儿他们最近忙也没来甘江，肯定想吃回锅肉了。”阿伟笑着说道。
“乖乖，外婆还是没白疼你。”何书珍颇为欣慰的笑了。
阿伟把肉和菜放到厨房，顺便看了下家里的菜，出来后倒了杯凉茶递给何书珍，自己也灌了一大杯凉茶下去，准备出门：“外婆，那你在家里休息嘛，我去帮外公他们摘豇豆。”
何书珍笑着道：“你现在过去帮着挑豇豆是可以的，这会多半已经摘得差不多了。你外公、舅舅、舅妈，还有隔壁厚才他们一家，早上六点就下地了。”
“这么早啊？那我要抓紧点过去了。”阿伟说了一声，从门后拿了根扁担。
“拿根毛巾，你没挑过担的人，肩膀嫩得很，喊你外公给你少装点。”何书珍提醒道。
“外婆，我现在壮实得很，百八十斤随便挑！”阿伟信心满满，但还是拿了根毛巾。
等他到地里，豇豆果然已经摘得差不多了，地头放着一筐筐装满的豇豆，一把一把用稻草扎好，盘得整整齐齐。
“外公！舅！舅妈……”阿伟把地里的人都喊了一遍。
“耶？阿伟来了啊。”丁爽有些惊讶道。
“外公，老板喊我来帮你们摘豇豆。”阿伟说道。
“那你来晚了，就这一排摘一下就完了。”丁爽笑道。
“阿伟，你一个人来的？”丁洪抹了一把汗，看着阿伟问道。
阿伟走了过来：“对，舅，我妈他们不知道呢，回去我就跟他们说外婆的事。外婆他们瞒着就算了，你跟舅妈怎么也不通个气呢。”
“妈不让说，医生也说不是特别严重，就没说了。”丁洪挠了挠头。
“行了，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明天跟我妈解释去吧。”阿伟摇头。
“阿伟、阿伟……”丁洪连忙把他拉住，着急道：“你回去好好说啊，真是你外婆不让我说的，你舅妈可以作证，不然你妈是真的会撕了我的。”
“对，是这样的。”一旁站着的沈玉莲跟着点头，对大姑姐显然是有些畏惧的。
“行，我给你们美言几句啊，不过管不管事我可不包。”阿伟点头道。
“好，老舅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丁洪松了口气。
阿伟笑道：“老舅，好好摘啊，有虫眼的不要，拿回去我可不想再选一下午。”
丁洪说道：“你放心，你外公发了话的，带虫眼的全部挑出来，一会送到码头那边去卖，给你们老板选的都是好货。”
“那就行。”阿伟点头，他外公这人干事最讲究规矩了，他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么干的。
丁爽招呼阿伟过来，一边掏钱包一边说道：“阿伟，你拿点钱，去码头买块肉回来，你外婆想吃回锅肉了，昨天就跟我说了。”
“不用，外公，我带了块二刀肉回来的，中午饭我来做，给你们小露一手。”阿伟笑道：“我今天过来算加班，老板给我发了块肉当工资。”
“哦哟，你这老板还是好，大方得很。要得，那今天中午就尝尝你的手艺了，看看现在能上灶的手艺如何了。”丁爽笑道。
“那今天有口福了哦。”一旁丁厚才笑嗬嗬道。
“丁叔，今天让你们尝尝苏稽第一流的回锅肉。”阿伟信心满满。
最后一点豇豆摘完，众人挑着担，推着鸡公车把豇豆往回运。
阿伟把毛巾往肩膀上一垫，嘿的一声轻松把担子挑了起来。
“可以哦，八十多斤都挑得起了，跟以前的麻杆是不一样了。”丁爽点头道。
“那肯定噻，我先走了哈，家里等你们。”阿伟挑着担子就走了，走得龇牙咧嘴的。
担子他是能随便挑得动，在周二娃饭店没少锻炼，但平时没挑过东西，虽然垫着毛巾，扁担还是压得肩膀生疼。
一担挑回家，他拉开衣服看了眼，肩膀都磨红了。
倒是后边跟着回来的丁洪和沈玉莲他们都一脸轻松，轻轻把背篼放下。
阿伟出门，帮着他外公把鸡公车推进院子里，把上边的豇豆下下来，放到堂屋里晾着。
以前每年夏天，他们家总有吃不完的豇豆，多数是有虫眼的，而且粗细也不均匀，长长短短都有，他也没怎么在意，从来不觉得他外公种的豇豆有多好。
现在看着一整箩筐的豇豆，根根粗细均匀，顺直又饱满，肉厚籽小，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外公，你以前让外婆带给我们的豇豆都是挑出来的啊？”
“废话，好的肯定拿来卖钱嘛，自己家里就吃这种挑出来的噻，就几个虫眼，择的时候顺手就择丢了，又不影响吃。”丁爽理所当然道。
阿伟：“……”
无法反驳，很有道理。
丁厚才夫妻俩是他们邻居，平时农忙的时候都是互相帮忙的，今天帮他们摘豇豆，明天帮他们摘，大家互相帮忙，半天活，管顿饭就行。
真忙起来，咸菜配稀饭也没人说啥，农忙抢的就是时间。
“厚才，喝点水，坐着歇会，中午让阿伟做饭，我们尝尝下馆子的感觉。”丁爽笑着说道。
“要得。”丁厚才笑着点头。
阿伟跟众人摆了会龙门阵，喝了两杯凉茶，看着时间转进厨房做菜去了。
“阿伟，要帮忙不？”丁洪问道。
阿伟摆摆手：“不用，舅舅，你们忙了一上午，坐着耍嘛，几个菜，我随便就炒了。”
丁洪这才作罢。
众人摆着龙门阵，不多时就有饭菜香从厨房传了出来。
丁洪和沈玉莲把餐桌收拾出来，准备吃饭。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狗吠声。
“老丁！”
有人在门外喊道。
“哪个？”丁爽起身出门，丁洪也跟着出来了。
院门口，黄鹤和黄向平站在那里，黄狗挡在门口，冲着两人龇牙。
“黄老板啊，你们啷个又来了呢？”丁爽看着俩人笑着问道。
“找你肯定是买豇豆的嘛。”黄鹤说道。
“对，买豇豆。”黄向平跟着点头。
丁爽笑了笑道：“昨天你们嫌价格贵的嘛，你们去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合适的啊？照理说，八分钱还是好买的嘛。”
黄鹤陪着笑道：“别说八分，真要买，七分、六分也能买得到，但不是我们要的货嘛。河边的豇豆好，但确实虫眼多，看来看去，还是你家的好，拿回去丢头也少些。”
“价格呢？你们今天打算给好多嘛？”丁爽开门见山道。
黄向平开口道：“就按一角的价格算嘛，给你全包了，老丁，你看这个价钱要得不？”
丁爽面色稍缓，摆摆手道：“大黄，让路。”
大黄这才跑回到屋檐下趴着。
“两位老板进来坐嘛，喝杯茶再慢慢谈。”丁爽招呼了一声，转身往堂屋里走去。
黄鹤和黄向平对了一眼，略感无奈，看样子老丁心头还有股气，不知道能不能谈下来。
“中午吃回锅肉呢？闻到香了。”黄鹤一进门，便笑着开口。
“你们刚好赶上饭点了，等会一起吃饭嘛。”丁爽随口应道。
两人进了堂屋，便看到了靠墙地面上那十二背篼的豇豆，一把一把，堆得整整齐齐的。
“这些都是订出去的？”黄向平问道。
“对，昨天那个老板订的嘛，今天早上刚摘回来。”丁爽点头。
黄向平上前，从背兜里拿起了一捆豇豆，每一根几乎都是一样长的，顺直均匀，转着看了一圈，一根有虫眼的都没有，再看背兜里那些，几乎也都是这个标准的。
他甚至还隔了两个背篼又拿了一捆起来，豇豆品质还是一样的，标准极高。
这豇豆拿回去，一点丢头都没有，简单处理就能进坛，那可真是太省心了。
黄向平干泡菜作坊也有两年了，还是头一回遇见把豇豆处理的这么漂亮的菜农。
黄鹤看在眼里，也是有些惊讶，有点后悔泡早了，这豇豆可真漂亮，老丁这活干的讲究。
“老丁，你这豇豆给昨天那老板多少钱啊？”黄向平看着丁爽问道。
“一毛一一斤，就这标准，粗细长短均匀，一根虫眼都难找，丢头算我的。”老丁说道。
丁洪和沈玉莲闻言看了他一眼，抿嘴不敢插话。
黄向平眼睛瞪大了几分，急道：“一毛一？昨天不是说一毛吗？怎么又加了一分？”
丁爽给自己点上旱烟，叭叭抽了两口，指了指另一边的墙角道：“一毛是通货的价钱，这精挑细选的，那肯定要贵点噻，你看嘛，挑出来有虫眼的还有两背篼呢。”
黄鹤无奈笑了笑，老丁这人指定是记仇了，开口道：“老丁，我们今天来是诚心要得，泡菜作坊只做泡菜，跟饭店不一样，有虫眼的拿回去是真没用。你按这个标准给我们拿，一毛一斤你看要得不？我们可以把你后头的全包了。”
“对，一毛一斤，不低了。”黄向平跟着说道。
丁洪和沈玉莲看着丁爽，欲言又止，这在今年可算得上好价了。
丁爽看着俩人，犹豫着沉吟道：“昨天那老板还喊我给他留一些，一毛的价钱，我要再考虑考虑。”
“他都要了一千斤了，还要啊？”黄向平皱眉道。
黄鹤跟着说道：“老丁，他肯定给你包不完的，你后头的豇豆也没得前头的那么好，你要为尾巴几轮考虑的嘛。”
“耶？黄叔？你啷个在这里呢？”就在这时，厨房门口探出来一个方脑壳，有些惊讶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