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些番外3．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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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霜——她第三次看见月亮
救世圣女一剑穿心黄泉主，见生剑再度染血，它又一次断绝了他人的生机。
有些恍惚，更多的是茫然。
包括救世圣女、包括清浊两派、包括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所有人。
“他...真的死了...？”
似乎没有人真正想过江渺会死，就好像人们求得是一个形式、一个声势浩大的讨伐，期待压在圣女的身上，预见她胜利的人却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血战的双方会打成平手，然后如阴阳两道黑白双生，生生世世，抵死纠缠在世人眼中。
一人如善的标杆，一人是恶的化身。
可世人的未尽之词中，喊打喊杀的人说着血腥的杀戮，心里恨的、爱的、渴望的，那些扭曲的情绪到底都成了空，化作海市蜃楼，留下一阵空虚。
这道小心翼翼的疑惑被风吹进了洛无霜的耳边，她木然的黑眸动了动，忽然觉得世人真是可笑极了。
“他当然是死了。”
越过撕心裂肺的痛，她扯出一抹笑。洛无霜想做出极尽嘲讽的表情，可她觉得自己连笑都是难看的。
“剑入血肉，谁不会死呢？”
“可是、可是...”
陷入呆滞的人群不明白自己的惘然从何而来，像个卡顿坏掉的机器，独独只念着“可是”。
可是什么呢？
可是他不是不会死吗？可是他不是该永远站在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承担他们肆无忌惮的爱恨是吗？
如愿以偿，世人偏偏生了荒谬和悲意。
洛无霜累极了，她无心听这些迟来的喃喃之语。
见生剑咣当落地，她看也未看。
万丈光芒交织而起，创世星盘就此显露世人眼中，九颗流光溢彩的宝石镶嵌其间，于地面开辟出一条登云梯。
龙吟凤啼，仙葩争艳，普天灵气奔涌，万万生灵生息迸发，世界破而后立。
洛无霜走了上去，她麻木的行到了尽头，沐浴神光，重执创世之大权，赐还世间万物一个完美而强大的世界。
救世圣女成了神，她走上了江渺亲自为她铺就的通天路，坐了高位。
由人铸神，煌煌岁月遥不见尽头，举目而过便是流光荏苒，侧耳倾听就闻人间百语。
祂成了传说，再不见踪迹。
“师父，后来呢？后来剑尊去了哪？”
凌剑门的新入门弟子缠着希朵，懵懂而又好奇的发问。
年岁数百的希朵笑了，她还是二八少女风华正茂的模样，但却有一双深邃又温柔的眼睛。
她背着剑，仰望着山石尽头的云雾，眸中划过回忆。
“剑尊啊，她去找一只彼岸尽头的风筝了。”
“诶——？”
————
“然后呢，你要去哪，无霜？”
尘埃落定后，一切和谐美好，跟随着中州学院老师一同来到上云的希朵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好友。
金忆拉住了她，希朵没懂，但她很快就看到了她那双鎏金的眼眸，极尽冷漠，仿若人性全无。
耀眼如残阳余晖，惨淡无情，像苍凉世界最后燃烧的颜色。
她没有退却，反而挣脱了金忆拉着她的手，上前一步询问。
洛无霜的表情有些波动，但很微弱，她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希朵。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了。”
希朵雀跃的心脏渐渐沉寂了下来，她看着洛无霜茫然的回应，发现她们分别的时间不算久，却不知因为什么，已然有了天堑般的隔阂。
“喂——祖宗你能别莽了吗？！”
希朵把身后金忆的抱怨抛之脑后，交握着洛无霜的手，冰冷刺骨。她绞尽脑汁，决定用以前的方法安慰她。
“我们谈谈，好吗？”她睁圆眼睛，认真的看着洛无霜，小心翼翼道，“无霜，就像两年前那样，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现在你来把一切告诉我，可以吗？”
或许是某个字眼触动到了她，洛无霜在身边跟随的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都告诉你。”
烛火摇曳的小屋里，她们相对而坐。洛无霜垂眸看着白玉棋盘的残局，第一句话就显得那么石破天惊。
她说，希朵，我曾经和江渺一样，是一位神明的半身。
月落的脚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她们来到上云时，看到的都是一切事毕的模样。
那些战火、讨伐、惊天动地的真相通通如过眼云烟，轻巧如流云。
希朵第一次听说开创神的真相时，她不过是纠结了片刻，便理所当然信任了好友。
如今能出现在洛无霜口中的神，自然只有一位。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事情居然还与她曾经少年慕艾的对象有关。
墨无涯老师的真名叫江渺，这是沐辰老师告诉她的。
说来奇怪，她虽才来到上云不过半月，却从未听过江渺的名字。这可当真怪异，他那般如星辰明月的人，光芒该是谁都挡不住的。
但希朵什么都没说，她按捺下自己的疑惑，继续平静的倾听。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因为什么造就的呢？”
洛无霜拨弄着棋盒里所剩无几的棋子，敛眸淡淡问着。
像风筝一样被风吹走的一半灵魂去往了异界，漫无期望的游荡。
神明取了云彩与琉璃，捏造了她一张瑰丽的皮相；匀了三分昆仑的霜雪，凝成了她冷心冷情的性格；最后，祂看着满是血腥气的灵魂，决定洗去了她的所有责任。
命运的指尖轻轻拨动，她就离开了六道轮回，消了因果循环，成了一缕完美无瑕自由自在的游魂。
没有代价，因为江渺早就替她偿还了所有。
慷慨的神明对他尤其吝啬，他看不到人间，没有云彩和琉璃捏造的容貌形体，无心无情连性格都没有，灵魂裹满了鲜血，百年又百年，一缕幽魂镇守在黄泉。
真相便是如此不堪，洛无霜总是在思索，倘若江渺没有被江家唤到人间、没有不带犹豫的接过传承殿的权柄、没有清晰的明白自己的诞生便是为了死亡。
那所谓的缘分，还会推着她们两个人相见吗？
灯火缱绻微弱处，希朵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你这是在钻牛角尖，洛无霜。”
她轻轻抬起茶盏，水纹微澜，借着烛火模糊倒映出她自己的模样。
“风筝天生就有引线。”
“恰如缘分本就在那里。”
“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些东西？”希朵轻抿了口茶水，她终于找回了一丁点昔日好友的熟悉感，“神明早已陨落，构成你的皮相、性格、灵魂的都是你自己，你不能否认自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白夜国西街的赌石，就算没有我对你的惊讶向往，我们还是会在擂台上见面，我依旧会输给你，被你的身手所吸引。”
“然后——”希朵捻起拇指和食指，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无形的线。
“我们还会成为好友，因为缘分就在那里。”
“你瞧，兜兜转转，该遇到的人，该拥有的东西，总是不会缺席的。”
希朵停下自己的话语，洛无霜沉默了许久，半晌，她用一双凄艳的金眸看向窗外，明月不知何时悬挂夜幕，静静与她对视。
她蓦然笑了。
“原来我看月亮时，他也在看我啊。”
原来缘分本就在那里。
她是只飘摇的风筝，那根纤细脆弱的引线早就系在了江渺的手腕上。
风一吹，摇摇晃晃，她就飞向了他。
该怎么形容江渺和她的关系？
温柔的师父、纵容的哥哥、记挂的倾慕对象、不分彼此的半身...
回忆过往就像剜心剔肉，可洛无霜总归是想明白了。
那是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关系。
洛无霜十八岁时第一次看见月亮，仙人沐浴月光，他牵着风筝线，静默看着她变得完整。混沌变得清明，明珠被拂尘，新的人生便开始了。
彼时洛无霜满怀期冀，灼烧的脏腑令她流出泪水。她有一双窥视命运的美丽眼睛，于是她看到了美好的未来，然后便对他应下了第一个承诺。
二十岁时，冰梯通天，他不再牵着风筝的引线了，而是牵着她的手，一步又一步，带她登高望月。那一夜，洛无霜第二次看到了月亮。
仙人来到了人间，轻柔拉着她的手，教她天地至理，告诉她为何而爱。冰梯的尽头，她见到了众生万物，与身后的他。
洛无霜不期然想起了她懵懂混沌时问向江渺的话。
她那时问他，“你为什么会变？”
当皮相、性格、灵魂通通变了后，希朵告诉她，缘分依旧在那里。
“你知道忒修斯之船吗？”洛无霜忽而问她。
希朵有些茫然，“什么？”
“忒修斯之船，曾经我的家乡中的一个悖论。”
当一个物体的所有构成部分都被替换后，它是否在根本上还是原来的那个物体？
当她走到终点，回首看向最初的起点时，洛无霜蓦然发现这个悖论贯穿了她的一辈子。
世界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忒修斯之船，她是飞在空中冷眼旁观的风筝，前仆后继的木板出现在这艘船上，随着敲敲打打的声音出现，她在空中居高临下看到了船上修补的那个人。
完好无损的木板被他拿起，又轻轻放下。
她飘在空中，看着他先是扯出了自己骨头，洁白的骨骼被抽出，化作光滑的木板，被他敲打着安装在船上。
后来，洛无霜看了一百个日升与月落，看到他从骨头、到脏器、最后捧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忒修斯之船被他的血肉之躯修好了，他也因此变得虚幻透明。
风筝是不会说话的，可当第二个、第三个百次日月轮转后，冷眼旁观的风筝开始想要落泪。
她为他的所有而悲伤，乃至哀恸到流泪。
这只摇摇晃晃，始终飘在空中的风筝想要落地了。
她开始想成为人，拥有修长柔软的手指和一双和他一样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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