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些番外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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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手指可以让她触碰到他,指尖摩挲细腻的肌肤,感受人的体温;漂亮的眼睛可以让他在她眼中看到自己,如湖倒影,蝶吻清波。
但是风筝忘了她有一根引线,她是被他牵着的风筝。当情绪有了重量,风筝就成了人,再也无法飞起。
坠落的刹那,这位虚幻透明的人、她日日夜夜看着的人、她为之想要落泪拯救的人接住了她,他为她递上了一枚发簪,笑着看她化作了人。
纤细的引线消失了,阴阳倒转,牵线的人朝她笑着,他没了世间给予的重量,就变成了第二只风筝。
腥咸的海风吹来,他飘飘摇摇飞走,没为她留下任何引线。
忒修斯之船依旧在航行,修好船的人远行,她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船头,遥望从未出现的彼岸。
“这便是我的忒修斯之船。”
面目全非,却崭新如初。
像她、像八位新生的传承人、像整个世界。
当风筝落入他的怀中,义无反顾化为人形时,海风悬月凝聚在他眼中,洛无霜第三次看到了月亮。
它太美丽了,夺人心魄,叫她连呼吸都忘了,烙印在心脏上。
映月的人离开了,可她还是贪心,望向海天一线的尽头,盼望着尚未抵达的彼岸落了一枚月亮。
于是——
“于是剑尊揽星追月,拨潮翻浪。”
她站在他的忒修斯之船上,遥望着他的彼岸,做了一个少女三次看见月亮的好梦。
??
??
江暮尘——此是千秋第一秋
几乎没人知道,黄泉主陨落半日后,衣袍染血神情恍惚的救世圣女险些死在一场殊死搏斗中。
洛无霜对这段记忆轻拿轻放,垂眸扫过也不过是漠视。
一个人生就此枯寂的人,燃烧着无处安放的仇恨,拔剑刺向另一个同样可悲的人。
这有什么可回想的吗?
她不在意的想着,或许,江暮尘已经选择了死亡。
江渺死的无声无息,若非淌了鲜血,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他再度失踪的把戏。
可他天地共弃,就连仅存的那些鲜血,都在一场雷电劈开后的滂沱大雨里消失。
江暮尘看着指缝间流淌的血水,从未有这么一刻,他强烈的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抽离之痛。
直到他拔出一把久久不再出鞘的剑,冰冷的剑柄像块万年不化的冰,他这般握着,绝望摧枯拉朽,轻而易举就击溃了他。
剑尖遥指跪坐在地垂下头的圣女。
“洛无霜,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这样问她。
剑尖锐利狰狞,划破长空,崩裂了血肉扎入了心脏。
致命伤引得她微动,面无表情的洛无霜抬起了双手,她的指尖嵌满流动的血,一双明眸慢慢染金。
她缓缓回首,看到了同样面无表情的江暮尘。
一个了无生机的江暮尘。
洛无霜瞧了他半晌,她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笑得咳出血沫,她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发问,她问:“对啊,江暮尘,我为什么没死呢?”
洛无霜笑得刺眼极了。
她慢慢抽出了剑,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半金半黑的眼瞳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漠然感。
她一把抛开剑,逼近这个理智全无的青年,拽着他的衣领,全然不顾危险,一字一句的说。
“江暮尘,你以为——江渺又为什么死?我又为什么活?”
她一拳砸向他的肩膀,歇斯底里道:“你有想过吗?!”
“我有。”
江暮尘看着她,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苍白的脸滑落,让人无端觉得悲凉和荒芜。
他抹了把侧脸的伤,不甘示弱的挥拳砸了回去,那双黑眸不再黯淡,而是充斥着浓郁的阴郁。
“我想过,我一直都想过。”
“晚了,晚了!”
铺天盖地的暴雨里,他们声嘶力竭,像疯了般拔剑,相抵的剑刃上溅出水花,金戈争鸣,殊死搏斗拉开了序幕。
两把带着江渺形意的剑碰撞在一起,他们放弃了所有手段,只剩下了纯粹又凌冽的剑招,在暴雨中肆无忌惮倾泻着自己的悲痛和仇恨。
“洛无霜。”
剑风呼啸,划破了雨珠。
视若死敌的两人好似恢复了理智,在一道又一道狠戾凶险的剑招下,他们的脸庞像在讨论家常般平静。
“你说,我们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他这般问着,一剑挥向洛无霜的脖颈,留下一条血线,死气沉沉的黑眸极其冷静。
“算什么?”
洛无霜惨笑一声,不再说话。她步步逼近,招招致死,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斑驳伤痕。
眉心、脖颈、心脏。
当电光撕裂天幕的刹那,两双麻木的眼睛对视,他们踉跄着跌坐在泥泞血水里,剑也随之脱手。
暴雨淅淅沥沥,电闪雷鸣,天地咆哮洗刷了尘世的一切。
江暮尘看着血迹顺着雨水被冲刷,忽而觉得这里苍凉的过头了。
洛无霜干涩的嘴唇微动,噼啪作响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仰头坐卧的江暮尘听不太分明洛无霜说了什么。
可无需听她说,江暮尘觉得他大抵知道内容。
这片雨下的暴戾,砸在脸上让人觉得疼,落入了眼眶,滑在唇角,他一尝,便觉得有些咸了。
江暮尘摩挲着剑柄,他垂下头,听着雨声什么都没想,倏忽笑了。
“其实什么都不算。”
“江暮尘对江渺无关紧要,洛无霜对江渺无关紧要,苏眠凤、沈淮、夜知衡...”
“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指腹缓缓擦着脸颊上的绽开的伤口,锥心之语不知在攻击谁人。
“到最后,就连江渺,他都觉得无关紧要了。”
“江渺修好了这艘破船。”洛无霜抱臂埋膝,盖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他只在乎这个世界。”
洛无霜觉得,她要妥协了。
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站在这艘船上,守着他的遗物,去追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彼岸。
“与我无关,洛无霜。它与我无关。”
他的话戛然而止。
江暮尘拒绝再次登船,他恨这艘船的一切,包括落在上面的风筝,包括那些本该牺牲如今却完好无损的木板。
他仇恨这里的一切,因为它们夺走了他所爱之人的生命。
可最后的最后,他却又恨上了那位领他第一次登船,接二连三抛弃他的修补者。
坠落在泥泞里的剑被拾起,江暮尘踉跄着站起身,拖着剑淋着雨,走向地平线的尽头。
剑尖划在泥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我已经爱够他了。”
江暮尘这般望向天地说着,荒原枯地,雨声吞没了他的脚步,血水汇成溪流,蜿蜒流向低处。
声响伴随着寒鸦飞走,呼啸的风吹起,穿过他的胸膛他的心,隐约间,江暮尘好似从心口那块空荡荡的窟窿里听见了空响和泣音。
谁在哭呢?
是他。
灵魂挤压在躯壳里惨叫,心脏苟延残喘的震出说不出的话,一笔一划让他去找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痕迹也好。
江暮尘翻找起了自己的芥子空间,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条干净整洁的黑绸、数个各色各样的发带、被人长久摩挲温养的玉简、甚至还有连曾经习剑时江渺捻在指尖的落英。
对了,还有一枝他曾递过的冰花。
上云一夜阑珊,匆匆一别后他惊觉身上多了此物。
“你究竟留给了我什么?”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跪于天际线的夕阳下,手捧的遗物散落一地。
江渺。
这个名字烫的他嘴唇生疼,他要拿什么去找,又靠着什么去等待?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回头看我。”
泪与雨一同流下,江暮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妥协了,底线一退再退,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惨痛的别离。
他觉得好笑极了,江暮尘捂住自己的脸,齿缝溢出笑声。风声呜咽着卷起他的发丝,温柔凛冽,他忽然发狠般撕扯砸碎所有东西,搅得一地狼藉,零零碎碎。
“可我已经累了,我把一辈子的爱都耗尽了,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你了。”
江暮尘说得很平静,像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枚冰花融化在他的指尖,当江暮尘以为什么都没有了,他终于可以去明目张胆的恨这个人时——
幻影出现,他僵在原地。
火梅桃花交相辉映,浮在江渺的身后。是夜,他身披白袍,无奈的坐在石桌旁,那是他离开江渺后的时间。
影像里的人抬眸,落在他身上,江渺笑得无可奈何,“我思索良久,到底是要留一个告别。”
“暮尘,”这个人越过空间,走过错位的时间,沐浴在浅薄的曦光下,轻轻朝他说。
“要往前走。”
冰花片片融化,逢春化水,顺着他捧起的手心流淌——如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恨,从江暮尘的指尖流逝。
他突然开始奔跑。
踏过泥泞的水洼、越过新生的草芽、踩过那些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他越跑越快。
江暮尘放声大哭着,撕心裂肺像个孩子,仿佛这样就能回到故事最开始的地方,追上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黄昏最后稀薄的胭脂红笼罩着他,雨过天晴,蝴蝶停在他的肩头,蚕食他逐渐腐烂的躯体。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