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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一些番外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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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的药葫芦在风中摇晃,时空交错,它便好似成了纸扇,上面绘满了青山白水。

少年又一次成了青年,这一次,命运拨乱反正。他风华正茂,前途尚好,好友亲缘圆满,是一生无缺无憾的命格。

如江渺所说的那样,他推开了院门,循着理想走在他的大道上,看遍繁花。

至于名为沈淮的天才医修是否记起前尘往事?

似乎谁也不知道知晓,他从未透露。

陌花轻轻摇曳,草原静悄悄地包容了他无疾而终的爱,他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又有曾经的温润如玉。

沈淮摘下花时总是想下意识回想起什么,他觉得他要放下,要释怀了,却又好像不是。

他一直在回想那支火梅。

日益稀薄的记忆里,江渺身上总是若有似无笼着一层火梅香,有点炽烈,也有点虚无。伴随着阳光、蝉鸣、风吹过竹的婆娑声,混合着书卷和墨的味道,汹涌袭来。

沈淮依然在爱江渺,可他快要记不清火梅的香气了。

请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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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凤——火与雪、日与月、生与死

苏眠凤对金乌神火的执念诞生于一个寻常午后。

那时江渺牵着她的手,说要教她金乌逐日。

“看好了。”江渺并指轻点玉简,她牵着苏眠凤的手分明没什么动作,仅仅是抬起,苏眠凤却忽然觉得天空蓦然一暗,变得炽热难耐。

但这似乎不是变暗。

是无数金焰从她们相握的手奔涌而出,如万鸟朝圣般铺满苍穹。

苏眠凤能隐约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什么力量在被人温柔的牵引带动,他像执笔的画师,火焰在云端奔流勾画,转瞬间绘成遮天蔽日的金乌逐日图。

神话中的三足金乌展开垂云之翼,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灼目的光芒,将晨雾都蒸腾成璀璨的金纱,笼盖天地。

院子内,早已化作人形的沧溟抖了抖手,下意识化浪拍海袭向天空的金乌,溅起的水珠转瞬即逝。与他相反的是凤凰青梧,金乌的清啼声令她神清气爽,连和苏眠凤拌嘴都忘了。

“喜欢吗?”

苏眠凤听见他在轻声询问着自己,她仰起头,红瞳里倒映着流火的天幕,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炸开,撞得她心口发酸。

“我喜欢。”苏眠凤认真道,她扭过头,循着内心的冲动脱口而出。

“但我觉得它缺了一把弓。鎏金神羽,势如破竹的神弓。”

江渺怔在了原地,火焰的影子在她苍白的侧脸上跃动,给这总显得冷淡的眉眼镀上温暖的光晕。

如玉如雪的人弯下腰,漫天流火转瞬即逝,苏眠凤听到他在道歉。

“抱歉。”

可他在道歉什么呢?苏眠凤抬眸看着他,一丝征兆都没有,一滴泪珠滚落,在下颌处碎成细小的光点。

眉心绘了纹路的金乌神女执弓,她会浮在空中,逼出一点赤血,背后便浮现华丽的金乌。

彼时火海坠落,神女眼里有一点冬末的新雪。

他熄灭了金乌,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的摇头,那些滚烫的液体不像是从眼睛里流出来,而是她正在流动的鲜血。

苏眠凤总觉得,她曾经向一个人说出了一个很无理、很奢侈的愿望。

但她记不起来是什么了。

于是她只是拉紧了江渺的手,和蹲下的他对视着,边流泪边点头。

说着:“把它教给我吧。”

她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而江渺擦着她的眼泪,手持朱笔,点在了她的眉心。

瑰丽的纹路被江渺一点一点绘出,温热的暖流自眉心流传到全身,冥冥之中有什么枷锁破碎,沉寂的金乌神血被再度唤醒。

“我把它还给你,你什么都不会缺了。”

江渺曾和苏眠凤说过,她对她从来都是说话算话,不会骗人。

离开这座院落后,苏眠凤眉心绘纹,她遇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重新和世间有了联系。最后,她还知道了一段是她又不是她的人生。

她察觉到,江渺似乎还是骗了她一次。

他把上云的日月还给她了。

————

“灵虚传承殿何方?”

一枚须弥戒指被推至柜前,身着火红劲装的女子头戴斗笠,淡淡问向情报楼的掌柜。

幻纱覆盖了女子灼目耀眼的容颜,尤其她眉心处犹如朱笔描绘上的纹路。

掌柜笑眯眯的接过戒指,看到了里面的玄石,更是眉开眼笑。

“剑尊移山倒海,如今灵虚内已不是当年盛况。虽奇珍异宝骤减,传承殿内再无传承,但依旧是一处历练的好去处。”

“此为传承殿内考验的信息,祝客人修途顺畅。”

传承殿内竟再无传承了吗?

苏眠凤身形几不可闻的顿了一下,她点头道,“多谢。”

剑尊洛无霜解开了灵虚的禁制,人人可进,虽不如曾经星武大会热闹,却别有一番盛况。

兜兜转转,她来到这里,其实只为了一件事。

灵虚传承三险,觐见神像,得天一问。

苏眠凤踩在熟悉的路上,推开了一扇刻着炽阳与神弓的门扉。新生的第二世,她重走了一遍曾经的传承路。

浓雾飘来又散去,金乌神女的心境依旧如烈火焚境,半分杂念都未掺入。

摘星擂台上众星灭,她的对手无形无意亦无相,被她一一斩灭于弓下。

最后她行至尽头,推开那道门扉,她立于神殿之中,眼前神像肃穆庄严,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样。

曾经她站在这里面对三个问题,那时她的回答简洁明了。

为何而来——自是传承。

所行之道为何——此身流淌金乌血,当为金乌之道。

你的道路最终通向何方——她会走到顶峰,于云间俯视人间。

带着傲慢,自信,和她从未丢失的尊贵。

回忆蔓延流淌,苏眠凤下意识握紧了弓柄,隔着薄纱,如火的眼睛直视着神像,她从中窥见了清冽的冰雪。

她摘下斗笠,露出眉心处那人亲绘的纹路。

“我为因果轮回而来,所行但求一问。”

“此身当追逐弓道尽头。”

“我的路,起始皆在人间。”

曾经的苏眠凤并未引动神像,她的性子也从不强求,彼时便利落的退出了。

她无法确认它是否会做出回应。

所幸她终究得偿所愿。

殿内星图大放,繁星点点,神像半阖的眼眸闪烁出金光,垂眸看向仰首的少女。

“你唯有一问。”

苏眠凤静静的站着,她原以为自己有充足的准备来询问,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面对这尊无相却神似他的神像,所有准备都不堪一击。

逾越生死的两次生命,她已不知该如何形容概括她们的关系和感情。爱情、友情、甚至亲情,苏眠凤实在难以概括,好似怎么说都会显得浅薄,无法承载其中的厚度。

冬末的那一捧积雪,他走时还洁白如初,连灵魂都轻飘飘的人,有着重若千钧的理想。

世人总说,只是他去了、只能他做了、只有他成了。

千言万语不过是只是、只能,和只有。好像写尽了人间的悲苦和无奈,道尽了懊悔和感激,蒙上凡人的蒙昧,盖上旁观的冷漠,假惺惺说着惋惜。

她恨的无力,连目的和目标都没有。

一个残缺的灵魂,担着神的华丽冠冕,把神像雕刻成了自己的模样,就这样选择以身渡世。

可苦海无边啊。

苏眠凤流着泪想,少年不算冗长的一生浸泡在苦涩的人间,七分给了阅遍黄泉鬼的淡漠,两分给了人间苦难一视同仁的平和,余下一分,便是他怎么都哭不出的泪水。

她说不出,她该怎么去形容、去描述他于尘世的重量?

“我想知道,他的理想实现了吗?”

她想问问,她透过金乌神火看到的风雪、来到上云眼里落了光的少年郎,他的理想长存了吗?

当世人言语如山石崩裂,因果轮回碾向现实,在那座院落里,他看向她们时会想到回家吗?

长明三百二十一年,四月,第一朵山桃花被吹落,江家江渺成了天榜第一。

刻下名字的刹那,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想过他的未来吗?

他没有家,也回不去了。

有太多太多酸涩的疑问她想要脱口而出了,可语言是那样的苍白,唇瓣交叠,牙齿轻叩,浅显的言语就飘了出来。

两世的金乌神女如凡俗的普通人,不管不顾,眼神如刀亵渎看向神像。

神像沉默良久,久到苏眠凤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

是天地告诉了她答案。

“君如日与月,亘古长存。”

他的理想长存,横亘了生死,如朗朗曦日,如皎皎明月。

清凌凌的泪珠如初春融化的雪,顺着苏眠凤的脸颊滑落。泪水朦胧了她的视野,她望向神像,好像如数年后祭拜他的红尘者,虔诚而又逾越的点燃香火。

滔天爱恨如山崩海啸,呼啸坠落在心底,苦得她说不出话,泪珠一滴一滴的落。

金乌风雪、灵虚上云、眼中日月和他的生死。

她坦诚而出的心意,竟是一语成谶。

君如天上日月,照我眸中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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