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巨龙之日4（2/2）
薇莉萨轻轻碰了碰圣骑士的手臂，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罗宁心中又泛起一丝嫉妒。
“对了，森图尔大人，您成为圣骑士多久了？”
令罗宁大为惊讶的是，这位游侠转瞬之间竟变成了一位迷人而娇俏的少女，就像他曾在洛丹伦宫廷里见过的那种名媛淑女。她的转变，也引得邓肯·森图尔随之改变了态度。薇莉萨仿佛在倾听他说的每一句话，开始逗弄、调侃这位鬓发斑白的veterans。她的举止变化如此之大，旁人简直难以相信：这竟就是过去几天里给罗宁担任向导和护卫的那个人。
邓肯讲述起自己那远非“平凡”的发迹史时，可谓不吝细节。这位富家领主之子，最终选择投身骑士团以建功立业。其他骑士想必早已将这段故事听过无数遍，却依然全神贯注，无疑是将他们的指挥官视为值得效仿的光辉典范。罗宁扫视了一圈餐桌，有些不安地注意到，其余圣骑士聆听时几乎眼都不眨，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屏住了。
薇莉萨不时在森图尔的叙述中插上几句点评，将这位老将最寻常的功绩都粉饰成了非凡的英勇壮举。而当森图尔领主问起她求学时期的经历时，她反倒对自己的成就是轻描淡写——尽管法师确信，在许多方面，“他的”这位游侠要远胜此地的主人。
这位圣骑士显然已彻底被她俘获，看样子是打算把故事无穷无尽地讲下去。罗宁终于觉得受够了。他道了声歉餐桌上无人留意，站起身来，匆匆走到外面，想透透气，也独自静一静。
无月的夜色笼罩着要塞。黑暗如温暖舒适的毯子般裹住了这位高个子法师。他多么渴望能尽快赶到哈西克，踏上前往卡兹莫丹的路途！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摆脱这些圣骑士、摆脱游侠，以及所有那些毫无用处、只会碍手碍脚的蠢货。罗宁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在那最后一次任务失败之前，他就曾试图提醒过这一点。然而，没人肯听他的。而为了达成目标，他又不得不履行职责。那些与他同行的伙伴，同样没有听从他的警告，也没能理解他那危险行事的必要性。带着平庸之辈特有的轻蔑，他们径直冲进了他最为强大的法术范围之中……于是，他们与真正的目标——那群意图复活某个存在的兽人术士——一同葬身。按某些人的说法，那存在或许是某个传说中的恶魔。
对于每一位牺牲者，罗宁的惋惜之情都远比肯瑞托那些位高权重者所认为的要深切得多。逝者令他不得安宁，驱使他去采取更冒险的行动……而还有什么比试图独自一人、不靠任何帮助，去营救被囚禁的巨龙女王更危险的事呢？独自解救她，不仅仅是为了荣耀：罗宁希望借此安抚那些逝去同伴的亡魂，那些亡魂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然而，连克莱斯都不知道这些困扰罗宁的幽灵——或许，这反而是件好事：否则，他难保不会怀疑，罗宁的神智是否还清醒？是否还堪当此任？
当法师登上要塞城墙时，四周已起风了。几名骑士正在城垛间巡守，但他到来的消息显然瞬间传遍了整个聚居地。当第一个守卫用提灯照出罗宁的面孔后，法师便再次被所有人无视了。也罢，这正合他意：这些武士对他兴趣缺缺，正如他对他们一样。
城墙外，树木在雾气中投下朦胧的剪影，将周遭的一切装点得宛如仙境。罗宁真想立刻离开主人们这令人不适的款待，到某棵橡树下寻个过夜的地方。至少，那时他就不必再听邓肯·森图尔那些虔诚的夸夸其谈了——在法师看来，这位圣骑士对薇莉萨的兴趣，早已超出了修士该有的本分。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双眼睛确实摄人心魄，身材也被勾勒得凹凸有致极具诱惑……
罗宁轻哼一声，将精灵女子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看来，那段被迫独处的惩戒期对他的影响，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深。他最初、也是最钟爱的情人，始终是魔法本身。倘若真需要女性陪伴，他也更偏爱那些性情温顺的——比如宫廷里养尊处优的年轻仕女，或是游历时偶尔邂逅的多情侍女。至于那位高傲的精灵游侠……不，不行，绝对不行！
还是想想正事吧。罗宁连同那匹倒霉的战马一起，丢失了克莱斯给他准备的东西。现在无论如何也得设法与他取得联系，告知所发生的一切。虽然可惜，但别无他法：他欠那位庇护者的实在太多了。当然，这位年轻法师压根没想过就此回去：若此刻折返，他在同僚面前，甚至在自己面前，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思忖间，罗宁环顾四周。他的夜视能力比常人略强一些，并未发现附近有守卫。方才经过的最后一名哨兵，视线正好被一座角楼挡住了。眼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分给他的那间房倒也行，但罗宁更偏爱露天：在开阔的夜空下，更容易扫除思绪中的蛛网与杂念。
他从衣袍深处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深色的小水晶。要在相隔数英里之遥的地方建立联系，这并非最佳选择，但他也无可替代。罗宁将水晶举高，对准头顶最亮的那颗星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随着每一个字音的吐出，水晶核心内部，一点微弱的光芒开始闪烁，逐渐增强。神秘的咒语一个接一个从舌尖滚落，然后——
突然间，星辰尽数消失了。
罗宁愕然望着天空，咒语戛然而止。不，他凝望的那些星星并未消失：此刻他又能看见了。然而……然而法师敢发誓，就在那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它们……
不，大概是幻觉，是疲惫与想象力作祟。想到今天遭遇的种种磨难，罗宁本应晚饭后就去睡觉，但他还是决定先试着联系克莱斯。也罢，越快把这事了结越好。到明天早上，他得让自己恢复精神——那位森图尔大人，想必会定下最折磨人的行程。
罗宁再次将水晶高高举起，再次低声念起秘咒。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视错觉——
“你在这儿做什么，巫师？”近处有人高声喝问，语气不容置疑。
被这新的干扰激得火冒三丈，罗宁低声咒骂一句，转向走来的骑士，低吼道：
“关你什么——”
城墙因爆炸而震颤。
水晶瞬间从罗宁指间滑脱，但他无暇去寻：能站稳脚跟、不摔下去粉身碎骨就算万幸了！
而那名哨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城墙一震，他便向后栽倒，翻滚着越过垛口，直坠下去。那声凄厉的惨叫震颤着罗宁的灵魂——尤其是在最后，声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
轰鸣声渐渐止息，但爆炸造成的破坏并未就此结束。这位倒霉的法师刚挣扎着站起来，脚下的那段城墙便震颤着向内倾塌。罗宁决定躲进角楼，他纵身跃向门洞，落地后正要冲入其中，整座角楼却又危险地摇晃起来。他急忙转身后撤，却为时已晚：门洞坍塌了，法师被困在了里面。
他自知逃生无望，便开始念诵咒语。下一瞬间，天花板朝他当头砸下——
就在此时，仿佛一只巨掌将他攥住，掌心的灼热让罗宁在剧痛中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