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谷中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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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酝酿。
而此刻,他们还不知道,方才的战斗声响与灵力波动,已经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这片被蜃雾隔绝的峡谷中,荡开了无法预料的涟漪。
一些游离于雾中的“东西”,已经被惊动了。
黑风谷的银白微光永恒不变,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慕容青四人全力奔行,脚下的黑色沙地从细腻转为粗砺,又从粗砺转为坚硬的玄武岩地面。清心木的香气随着靠近绿洲而逐渐浓郁,薄荷与檀香的清凉渗入肺腑,抚平着激战后翻涌的气血与心绪。
但左臂伤口的阴寒刺痛,却在此时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邪毒反扑——冰魄清毒散的药效虽然消退,但邪毒依旧被牢牢压制在肘部以下。
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如同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无声地锁定着她的背影,目光冰冷而贪婪,仿佛在评估猎物的价值,又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慕容青的灵识早已收束在识海之内,不敢外放——这是真言尊者昨夜传授的经验:在蜃雾环境中,灵识外放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火炬,不仅会暴露自身位置,更可能引来雾中那些以灵识为食的诡异存在。
但即便不依靠灵识,她也能凭借玄黄塔那微弱的温热脉动,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常。
塔身在示警。
不是剧烈的悸动,而是持续、低沉的温热,如同闷烧的炭火,警告着潜在的威胁正在逼近。
“加快速度。”她低声道,声音因警惕而略显沙哑。
陈默三人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赵乾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不断扫视四周,眉头紧锁:“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数量不少,但气息很模糊,介于虚实之间。”
“是蜃兽吗?”孙芸握紧双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像。”陈默摇头,重剑已握在手中,“蜃兽的气息更加阴冷粘稠,而这些东西……更加飘忽,更加……空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呜……”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忽然从左侧的雾中传来。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呜咽声中混杂着破碎的哭泣、扭曲的笑声、以及难以理解的呓语,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窃窃私语,引诱着聆听者沉沦。
四人同时闷哼一声,识海剧震!
慕容青咬破舌尖,剧痛让心神瞬间清明。《阴水玄脉诀》全力运转,水灵之力在识海外围构筑起层层柔韧的屏障,将那诡异的低语隔绝在外。
陈默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陈默以土灵之力的厚重镇压心神,赵乾以金灵之力的锐利切割干扰,孙芸则以水灵之力的柔韧化解渗透。
但低语并未停止。
反而……越来越清晰。
“留下来……”
“成为我们……”
“永恒……同在……”
破碎的词汇,扭曲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心神防线。
更可怕的是,随着低语的持续,四周的银白微光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光线不再均匀,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扭曲、折叠、重组,在空气中勾勒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片清澈的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湖畔绿草如茵,几头温顺的鹿正在低头饮水。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野花的香气,一切都是如此宁静祥和。
左侧的岩壁上,浮现出一座宏伟的宫殿虚影。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门大开,内部金光璀璨,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器、丹药,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气息。
右侧的沙地上,则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背对着四人,身影熟悉得令人心悸——那是早已逝去的亲人、挚友、师长,正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张开双臂,仿佛在等待拥抱。
“幻象……”慕容青咬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些幻象太真实了。
视觉、听觉、嗅觉、甚至那微风拂面的触觉,都真实得可怕。若非怀中的玄黄塔传来持续的温热警告,她恐怕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守住灵台!”她厉声喝道,“所见皆为虚妄,不可信!”
声音中灌注了精纯的水灵之力,如同寒泉浇头,让陈默三人猛地一震,眼中恢复清明。
但幻象并未消失。
反而……活了。
那片湖泊中,饮水的鹿忽然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空洞的黑色,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它们迈开蹄子,踏着水面,向着四人缓缓走来,蹄下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粘稠的黑色波纹。
宫殿内的金光骤然转为血红色,堆积如山的灵石化作累累白骨,法器变成扭曲的刑具,丹药化为蠕动的蛆虫。殿门深处,传来低沉而邪恶的嘶笑。
而那些模糊的人影,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暖笑容迅速腐烂、剥落,露出下方森白的骷髅。张开的双臂化为嶙峋的骨爪,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幻象,化为了噩梦。
“是‘蜃兽’!”赵乾终于辨认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惧,“不是普通的蜃兽……是已经凝聚出‘幻象核心’的高阶个体!它们在用幻象攻击我们的心神,同时……在靠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前方那片湖泊的幻象中央,空气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个半透明的、形如巨形水母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东西直径超过两丈,通体呈淡紫色,表面流淌着与蜃雾同色的斑斓光晕。它没有明显的头部或肢体,主体是一个不断收缩膨胀的胶质囊泡,囊泡下方垂落着数十条细长如触须的淡色丝状物,在空气中缓缓飘荡,如同水母的触手。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内部。
透过半透明的胶质,可以清晰看见囊泡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晶核。晶核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圈无形的精神波动——正是这些波动,在周围构筑出那些恐怖的幻象。
而在它身后,左侧的宫殿幻象、右侧的骷髅人影幻象中,也各自浮现出两只相似的蜃兽轮廓。一只是暗红色,晶核如燃烧的炭火;一只是幽蓝色,晶核如冻结的寒冰。
三只蜃兽,呈三角阵型,将四人包围在中央。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悬浮在半空,那些丝状触须缓缓摆动,释放出更加浓郁的精神波动。幻象随之变化,湖泊化作血池,宫殿化作魔窟,骷髅人影化作厉鬼军团,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精神攻击实体化……”陈默脸色发白,“这些蜃兽至少是灵丹后期,甚至可能……触及灵婴门槛!”
灵婴门槛。
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灵丹与灵婴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即便只是触及门槛,也绝非他们四个灵丹修士能够抗衡。
更何况,蜃兽最可怕之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是防不胜防的精神侵蚀与幻象操控。一旦心神失守,便会被拉入永恒的幻梦,魂魄被蜃兽吞噬,成为壮大其幻象核心的养分。
“不能硬拼。”慕容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蜃兽的精神攻击依赖幻象核心,若能干扰或破坏核心,幻象自破。”
她看向赵乾:“你的‘青蛇剑’最快,能否刺中核心?”
赵乾苦笑:“难。蜃兽的胶质身体对物理攻击有极强缓冲,剑刺入会被粘滞减速。而且那核心在不断移动,轨迹毫无规律。”
“我的‘重岳剑’力量足够,但速度太慢。”陈默摇头。
“我的双戟更擅长近战格挡,远程攻击不足。”孙芸咬牙。
方案一一被否定。
而四周的幻象,已逼近到十丈之内。
血池中伸出无数腐烂的手臂,魔窟内涌出狰狞的魔影,厉鬼军团发出凄厉的嘶嚎,张牙舞爪扑来!
幻象虽为虚妄,但其中蕴含的精神攻击却是真实。一旦被这些幻象“触及”,心神便会遭受重创,轻则意识混乱,重则魂魄撕裂。
“结阵!以灵力共鸣构筑联合防御!”陈默怒吼,重剑插入地面,土黄色的灵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赵乾与孙芸立刻响应,三人呈三角站位,灵力彼此连接,在体外构筑起一层厚实的、流转着土黄、淡金、幽蓝三色光芒的灵力护罩。
护罩成型的瞬间,幻象已至。
“嗤嗤嗤——!!!”
腐烂的手臂、狰狞的魔影、凄厉的厉鬼,如同潮水般撞击在护罩表面!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精神层面的侵蚀与渗透!护罩剧烈波动,三色光芒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一波精神攻击被艰难化解。
陈默三人脸色迅速苍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慕容青没有加入联合防御。
她站在三人中央,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则再次抚向胸前。
玄黄塔的温热感,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塔身在“注视”着那三只蜃兽,尤其是它们体内那不断旋转的幻象核心。
然后,一缕极其细微的“认知”,顺着灵识连接,涌入慕容青的脑海——
“虚……实……”
“幻……真……”
“核……为……锚……”
破碎的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
慕容青心中微动。
幻象核心是“锚”?
是蜃兽连接虚实、维持幻象的“锚点”?
那么,如果让这个“锚点”变得不稳定……
她闭上眼,灵识再次沉入塔身。
这一次,不是请求力量,而是……询问方法。
“如何……干扰锚点?”
塔身沉默片刻。
然后,一缕更加清晰的“意念”传来。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操作方式”——如同本能般印入她的意识深处。
如何以自身灵力为引,引动玄黄塔中那丝“混沌道韵”,对特定目标进行“虚实扰动”。
原理不明,方法简单到不可思议。
简单到……慕容青甚至有些怀疑。
但此刻,已无暇犹豫。
她睁开眼,右手松开剑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
不是《阴水玄脉诀》中的任何法印,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宗门术法。
那是玄黄塔“传授”给她的,独属于“混沌道韵”的引导印诀。
印诀成型的瞬间——
怀中的玄黄塔,微微一震。
塔身深处,那丝沉睡的“活性”被悄然唤醒。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暗金色流光,从塔身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流向双手,最终汇聚于结印的指尖。
慕容青能感觉到,那缕流光中蕴含着某种超越她理解的“规则”碎片——不是五行,不是阴阳,甚至不是时空。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仿佛万物未分之前的……混沌。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缓缓变化。
指尖的暗金色流光,随着印诀的变化开始扭曲、拉伸,最终化作三根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暗金色“丝线”。
丝线的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探出,向着那三只蜃兽的方向延伸。
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必然”。
仿佛那不是丝线在主动延伸,而是目标所在的“位置”,正在被丝线“拉近”。
三只蜃兽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它们半透明的胶质身体开始剧烈收缩膨胀,幻象核心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释放出的精神波动变得更加狂暴!四周的幻象随之扭曲、变异,血池沸腾,魔窟崩塌,厉鬼嘶嚎着化作更加狰狞的形态,疯狂冲击着陈默三人构筑的联合防御护罩!
“噗!”
陈默率先喷出一口鲜血,护罩剧烈震荡,土黄色光芒黯淡了三成。
赵乾与孙芸也嘴角渗血,脸色惨白如纸。
联合防御,即将崩溃。
但就在这一瞬——
三根暗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触”到了目标。
不是刺入蜃兽的身体,不是缠绕它们的触须。
而是直接“连接”到了它们体内那不断旋转的幻象核心。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三只蜃兽的动作齐齐僵住。
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胶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纹。裂纹从幻象核心处开始蔓延,迅速扩散至全身。
而那颗作为“锚点”的幻象核心,旋转速度先是骤然加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限,随后……猛地停滞。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三颗核心内部传出。
紧接着——
“噗!噗!噗!”
三声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幻象核心,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裂,而是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核心碎裂的瞬间,三只蜃兽半透明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迅速黯淡、透明,最终化作三团淡紫色的雾气,缓缓飘散。
而四周那些恐怖的幻象——血池、魔窟、厉鬼军团——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迅速淡化、消失。
短短三息。
三只触及灵婴门槛的高阶蜃兽,彻底湮灭。
灰飞烟灭。
陈默三人呆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没看清慕容青做了什么,只看到三根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丝线延伸出去,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那是什么术法?
什么神通?
慕容青缓缓收回双手,指尖的暗金色丝线悄然消散。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方才那一式“虚实扰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她近五成灵力,更抽走了大量心神。若非玄黄塔那丝混沌道韵的加持,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施展出来。
但代价是值得的。
三只高阶蜃兽被瞬间秒杀,联合防御护罩虽然濒临崩溃,但三人只是轻伤,无人陨落。
“慕容客卿……”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感激?震撼?疑惑?
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深深的一礼。
赵乾与孙芸也同时躬身,眼中再无任何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玄澧真人会如此看重这位客卿,为何真言尊者会亲自为她加持护身咒。
这位看似只有灵丹中期修为的女子,隐藏的实力与手段,恐怕远超他们想象。
慕容青摆摆手,声音因虚弱而略显沙哑:“先离开这里……方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
四人不敢停留,继续向着绿洲方向撤离。
但慕容青心中的不安,却并未随着蜃兽的湮灭而消散。
反而……更加浓重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玄黄塔,依旧保持着那种持续的低沉温热。
警告,并未解除。
那些雾中的窥视者……并未全部退去。
还有更多。
而且,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
果然——
就在他们距离绿洲还有不到两里时,前方的银白微光,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光线不再柔和,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污染”,逐渐染上了一层淡紫色的、粘稠的光晕。光晕中,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淡紫色光点缓缓飘浮、旋转,形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而在光雾深处,影影绰绰的轮廓,开始浮现。
一只,两只,三只……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短短十息之内,超过五十只蜃兽的轮廓,从光雾中缓缓“浮”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形如水母,有的如同漂浮的灯笼,有的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彩色雾气。大小也从直径尺许到超过三丈不等,气息强弱不一,弱的只有灵丹初期,强的赫然达到了灵丹巅峰。
但无一例外,它们体内都悬浮着一颗旋转的幻象核心,释放出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
五十只蜃兽,如同无声的幽灵,悬浮在半空,那些丝状触须缓缓摆动,淡紫色的光雾随着它们的呼吸而起伏、扩散。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四人。
那种被无数冰冷目光锁定的感觉,让陈默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怎么……这么多……”孙芸的声音在颤抖。
慕容青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一只高阶蜃兽,他们勉强能应对。
三只,已是极限。
五十只?
哪怕其中大部分只有灵丹初期,哪怕它们不擅长正面战斗,单凭数量,也足以用精神海啸将他们彻底淹没。
更可怕的是,这些蜃兽显然有组织。
它们不是散乱的个体,而是如同军队般,排列成松散的包围阵型,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它们在等什么?”赵乾咬牙。
“等……命令。”慕容青缓缓开口,目光越过蜃兽群,望向峡谷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
在那里,她感知到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深沉的精神波动。
如同蜂群中的蜂后,无声地统御着一切。
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我们……冲得过去吗?”陈默握紧重剑,指节发白。
慕容青沉默。
冲过去?
五十只蜃兽的精神攻击同时爆发,足以在瞬间击溃他们的心神防御。即便有玄黄塔的“虚实扰动”,她也绝无可能同时干扰五十个目标。
硬冲,必死无疑。
撤退?
后方是沙漠蠕虫的巢穴,是更多未知的危险。
进退两难。
而就在这时,蜃兽群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向两侧分开。
如同臣子为君王让开道路。
淡紫色的光雾向两侧翻滚,露出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只与其他蜃兽截然不同的“东西”,缓缓浮现。
那东西的形态,已完全超越了“水母”或“灯笼”的范畴。
它通体呈半透明的暗金色,直径超过五丈,主体不是胶质囊泡,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色丝线交织缠绕而成的“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内部没有明显的核心,而是悬浮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如同眼球般的暗红色光团,光团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明灭。
最诡异的是它的“触须”。
那不是丝状物,而是数十条由纯粹精神能量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暗金色“锁链”。锁链一端连接着球体,另一端则深深没入周围的空气、地面、甚至岩壁之中,仿佛与整片峡谷的空间融为一体。
它没有释放精神波动。
因为它本身就是“波动”的源头。
它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光线被扭曲成怪诞的弧度,连清心木的香气都被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威压”所取代。
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沉压在四人心头。
陈默三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们疯狂运转灵力抵抗,但灵丹境的修为在这等威压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慕容青也感到呼吸一滞。
但她怀中的玄黄塔,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燃烧般的灼热!
不是警告,不是共鸣。
而是……愤怒。
一种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凛冽怒意。
塔身剧烈震颤,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自主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透过衣袍渗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
光晕出现的瞬间,那股沉重的威压骤然一轻。
陈默三人如蒙大赦,大口喘息,看向慕容青的眼神已如同看待神灵。
而那只暗金色的蜃兽——或者说,蜃兽的“王”——也察觉到了异常。
它球体内那数十颗暗红色“眼球”,齐齐转向慕容青的方向。
“注视”的瞬间,慕容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
那不是精神攻击,而是更加本质的“存在层面”的窥探!
玄黄塔的怒意更盛。
暗金色的光晕骤然扩大,将陈默三人也笼罩在内。
光晕之外,暗金色蜃兽王的数十条精神锁链开始缓缓摆动,锁链尖端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它在评估。
评估猎物的价值,评估威胁的程度,评估……是否值得亲自出手。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慕容青能感觉到,玄黄塔正在与那只蜃兽王进行某种无声的、超越层次的“对峙”。
塔身释放出的暗金色道韵,与蜃兽王散发出的精神威压,在无形中激烈碰撞、湮灭、重组。
那是规则的对抗,是存在层面的较量。
以她为战场。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狂澜。
若非玄黄塔的庇护,她的魂魄早已在这等层次的对抗中灰飞烟灭。
但即便如此,她也支撑不了多久。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慕容青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
“嗡……”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钟鸣,忽然从峡谷深处传来。
那钟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这片空间“规则”的震动。
震动所过之处,银白微光剧烈闪烁,暗紫色光雾迅速消散,连那只暗金色的蜃兽王,也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球体内那数十颗暗红色眼球同时黯淡,精神锁链缓缓收回。
它“注视”了慕容青最后一眼。
那眼神中,混杂着贪婪、忌惮、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融入淡紫色的光雾中,消失不见。
随着它的离去,那五十只蜃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短短数息之内,消散得无影无踪。
前方通道恢复畅通,银白微光重新变得柔和,清心木的香气再次弥漫。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陈默三人瘫软在地、冷汗浸透衣衫的模样,以及慕容青嘴角那缕因心神受创而渗出的血丝,证明着那绝非幻觉。
“刚……刚才那是什么……”孙芸声音嘶哑,眼中残留着恐惧。
没人能回答。
慕容青擦去嘴角的血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望向峡谷深处。
钟鸣的方向……与昨夜那道召唤蠕虫的波动,来自同一处。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先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至极,“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相互搀扶着,继续向着绿洲前进。
这一次,再无阻碍。
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非最后那声神秘的钟鸣惊走了蜃兽王,他们此刻恐怕已沦为那些怪物吞噬心神的养料。
而更让他们不安的是——
那钟鸣,是敌是友?
是庇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无人知晓。
只有黑风谷永恒的银白微光,沉默地照耀着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峡谷,以及峡谷中这些挣扎求生的渺小生灵。
绿洲,已近在眼前。
但前方的路,却仿佛更加黑暗了。
绿洲的轮廓在银白微光中逐渐清晰。
那片直径一里的椭圆形生命之岛,此刻成了四人眼中唯一的希望。清心木玉白色的树干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细长的针叶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摇曳,洒下清凉的香气。中央那池清澈见底的潭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崖壁上流淌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折射着这片峡谷的诡异与神秘。
但慕容青四人已无暇欣赏这奇景。
他们的脚步踉跄,呼吸粗重,每一次迈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方才与沙漠蠕虫的激战、与蜃兽群的对峙、尤其是最后那只暗金色蜃兽王的精神威压,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的灵力与心神。
陈默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蠕虫酸液腐蚀后,又强行挥剑斩击留下的创伤,皮肉焦黑溃烂,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他咬牙坚持着,重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岩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乾的脸色苍白如纸,淡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他的内腑在抵抗蜃兽精神冲击时受了暗伤,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软剑已收回鞘中,但握剑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孙芸的状态稍好,但也是灵力透支,双戟交叉挂在背后,走路的步伐虚浮,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慕容青走在最前方,深灰色的劲装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紧贴在身上。左臂的绷带早已松散,伤口处邪毒的阴寒刺痛与方才心神受创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阴水玄脉诀》在经脉中艰难运转,试图修复受损的心神与灵力回路。
怀中的玄黄塔依旧温热,但那股灼热般的怒意已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塔身表面的纹路光芒内敛,仿佛刚才与蜃兽王的对抗消耗了它大量“活性”,此刻正在缓慢恢复。
终于,四人踏入了绿洲的范围。
清心木的香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渗入每一个毛孔,每一口呼吸。那香气中蕴含着奇异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疲惫稍稍缓解,心神的躁动也被抚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