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傀儡军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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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青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浮起时,最先感知到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而温柔的包裹感——如同沉入千年寒潭的最深处,被冰冷的水流托举着,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浮升。
那水流是淡蓝色的,带着《阴水玄脉诀》特有的清冽气息,正在她枯竭的经脉中艰难而顽强地流淌。每推进一寸,都会撕裂那些因过度透支而龟裂的灵力通道,却又在撕裂的瞬间以极其微弱的修复之力填补裂纹,如同在刀尖上编织丝绸。
然后是疼痛。
剧烈的、如同万针攒刺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左臂——那里邪毒盘踞,此刻正随着她意识的苏醒而疯狂躁动,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在绷带下蜿蜒游走,每一次脉动都带来蚀骨焚心的剧痛。
但她没有动。
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静静地躺在寒玉床上,任由那些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残破的身躯与心神,在剧痛中一点一点地收敛散乱的意识,如同在暴风雨中艰难收拢破损的船帆。
耳边隐约传来对话声。
“……灵识透支过度,心神受创不轻,但好在根基扎实,没有伤及道基。”这是刘长老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与疲惫,“左臂的邪毒又活跃了两成,恐怕是在峡谷深处接触了某种同源力量,刺激了残留的邪神之力。”
“能压制住吗?”玄澧真人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焦灼。
“老朽尽力。冰魄清毒散还剩下小半瓶,配合阳泉之水外敷,可暂时稳住。但要彻底祛除……”刘长老顿了顿,“恐怕真需要龙血菩提那种级别的至阳圣物了。”
沉默。
沉重的、如同实质的沉默弥漫在医疗舱内。
慕容青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舱顶——那些刻画在金属板上的静心符文正缓缓流转着银白色的微光,每一次明灭都如同呼吸。舱内的清心明灯已经换过新的灯焰,淡蓝色的光晕柔和地铺满每一个角落。
她侧过头。
玄澧真人、刘长老、冰镜仙子——不,冰镜仙子不在——是陈默与赵乾,正站在寒玉床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掩饰的忧虑。
“慕容客卿醒了!”陈默第一个发现,声音因惊喜而微微拔高。
玄澧真人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她的状况。这位素来沉稳的外门大长老,此刻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眼中有血丝,显然从她昏迷到现在都未曾合眼。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温和。
慕容青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灵力还在,虽然枯竭,但至少没有崩溃;意识也还算清醒,虽然识海深处仍有剧烈的刺痛,那是心神透支过度的后遗症。
“无妨。”她撑着想坐起身,被刘长老按住了。
“别动。你昏迷了四个时辰,灵识透支七成以上,心神也受了震荡。”老者的语气带着责备,“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自己,那种情况下还敢强行催动秘术,你不要命了?”
慕容青没有辩解。
她没有说自己当时别无选择——不说陈默三人,单是那三条灵丹巅峰的蠕虫与五十只蜃兽形成的包围圈,就已经是死局。若非最后赌那一把,将蠕虫引入废墟深处,用那个未知存在的恐怖力量反杀,此刻他们四人恐怕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冰镜长老他们……”她问。
“还没有消息。”玄澧真人摇头,眼中忧虑更深,“宋飞带回的消息说,他们被困在矿洞深处,冰镜长老以玄冰封禁暂时封住了洞口,但封禁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九个时辰了。”
九个时辰。
还剩三个时辰。
慕容青沉默。
她理解玄澧真人的为难。救援是必须的,冰镜仙子是内守派核心,也是渡船上仅次于真言尊者的高端战力,绝不能折损在此。但派谁去?渡船本身已是残破不堪,灵力储备不足三成,晶翼传动结构损毁七成,防护阵法只有四成效能,若再抽调精锐弟子深入险地,一旦营地遭遇袭击……
进退维谷。
正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轻轻推开。
真言尊者缓步走了进来。
老僧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手中那串暗金色佛珠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都会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舱内沉闷压抑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他走到寒玉床边,俯视着慕容青。
那双澄澈如婴孩、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她,仿佛能穿透肉身,直视魂魄深处。
“小施主,”他开口,声音平和,“峡谷深处那片废墟……你看到了什么?”
慕容青心中一凛。
她没有隐瞒,将与蠕虫、蝎群、蜃兽的战斗,以及最后将蠕虫引入废墟、目睹三条灵丹巅峰妖兽在数息间灰飞烟灭的经过,尽可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玄黄塔的部分。
只说是“家传古物对阴煞气息有特殊感应”,帮她判断了方向。
真言尊者静静听完,阖上眼,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良久,他睁开眼。
“那是‘缚龙台’。”他说。
缚龙台。
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滔天波澜。
“上古时代,真龙一族尚未绝迹时,曾与人族订立盟约,共同对抗域外天魔。”真言尊者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如同穿越万古时光的钟鸣,“盟约的圣地,便是缚龙台。每隔三百年,龙族与人族的强者会在此汇聚,以缚龙契文加固盟约,以龙血祭天祈福。”
“但后来,龙族逐渐凋零,盟约也随之荒废。缚龙台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被风沙掩埋,被历史遗忘。只留下一些残破的祭坛与废墟,以及……守护盟约圣地的‘镇守者’。”
镇守者。
慕容青想起那片灰白色的骨粉尘埃,想起废墟深处骤然亮起的无数暗金色光点,想起那三条灵丹巅峰蠕虫在数息间灰飞烟灭的恐怖场景。
“那镇守者……是什么境界?”她问。
真言尊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老衲也不知。缚龙台荒废太久,古籍中关于镇守者的记载也语焉不详。但能够守护盟约圣地、震慑四方邪祟的,至少也是化神境以上的存在。甚至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甚至可能……超越化神。
那是修真界传说中的神灵之境,是亿万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彼岸。
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残留的一缕意志、一丝执念,也绝非他们这些灵丹、灵婴修士所能抗衡。
“师伯,”玄澧真人沉声道,“那片废墟既然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镇守,那它为何会放过慕容客卿四人?”
真言尊者看向慕容青。
“因为小施主很聪明。”他说,“她没有深入废墟,没有触碰任何禁制,没有表现出敌意。她只是将蠕虫‘引’到了废墟边缘,让镇守者以为那是入侵者。”
“镇守者的职责是守护缚龙台,驱逐一切侵入圣地的异物。蠕虫闯入,它便抹除蠕虫;小施主四人迅速退走,它便不予理会。”
“如同猛虎不会在意从巢穴边匆匆跑过的野兔。”
这番话,让众人心有余悸的同时,也不禁对慕容青在绝境中的冷静与决断刮目相看。
能在三条灵丹巅峰蠕虫的追击下,还能想到利用废墟镇守者反杀,这份胆识与急智,绝非寻常修士能有。
“但这也意味着,”慕容青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那片废墟是我们绝不能踏入的禁地。而废墟的方向,恰好是峡谷深处……冰镜长老他们勘探的矿洞,也在那个方向。”
气氛再次沉重。
缚龙台废墟在前,矿洞在后。
要去矿洞救人,就必须经过废墟附近。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位镇守者的“容忍范围”有多大。
万一救援队在靠近废墟时被认定为入侵者……
玄澧真人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我去。”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舱门滑开。
冰镜仙子一袭冰蓝宫装,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却依旧脊背挺直地站在门口。她左臂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但绷带上仍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身后跟着四名浑身狼狈、神色疲惫的内守派弟子——正是昨日随她出发的勘探队。
“冰镜?!”玄澧真人震惊起身,“你们怎么……”
“矿洞外围的玄冰封禁提前崩溃了。”冰镜仙子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石傀数量比预想多,我们只能放弃深入,边战边退。好在采集到了足够的矿样,证明矿脉确实存在。”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流淌着细密金丝的矿石,放在案上。
矿石出现的瞬间,整个医疗舱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炽热而锐利的火金灵力从矿石中弥漫开来,与空气中清心木的清凉香气激烈对冲,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赤炼精铁。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赤炼精铁。
“主矿脉在矿洞深处约三百丈的位置。”冰镜仙子继续道,“岩壁中嵌有大量此类矿石,储量足以修复渡船晶翼与装甲。但矿洞内有大量石傀守护,且越往深处,石傀的体型与实力越强。最深处……我感知到了至少三尊灵婴初期的‘统领石傀’的气息。”
灵婴初期的统领石傀。
这个信息,让舱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石傀的恐怖,他们已从冰镜仙子带回的情报中有所了解——力大无穷,对灵力攻击有极强抗性,只要地脉阴煞不枯竭便能无限再生。
寻常石傀已是灵丹战力,统领石傀达到灵婴初期,那它们的“统领”,岂不是……
“所以,凭我们现在的战力,强攻矿洞是送死。”冰镜仙子直言不讳,语气冷淡,“但渡船必须修复,赤炼精铁必须采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真言尊者。
“请师伯出手,以佛门神通压制石傀的地脉供能,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深入矿洞、采集矿石。”
“冰镜!”玄澧真人厉声道,“师伯昨日施展‘大日如来印’消耗极大,至今尚未完全恢复,怎可——”
“老衲无妨。”
真言尊者抬手,制止了玄澧真人的劝阻。
他缓缓站起身,灰白僧袍在清心明灯的蓝光下显得格外朴素,但那消瘦的身躯中,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慈悲。
“冰镜说得对。渡船若不能修复,我等终将被困死在这黑风谷中。届时蜃雾入侵、妖兽围攻、缚龙台镇守者醒来……没有渡船,六百余人,无一能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永恒的银白微光。
“老衲修行三百年,所为何来?”
“不是为长生不死,不是为证道飞升。”
“只是为在有生之年,护得住该护之人,渡得了该渡之劫。”
他转身,那双澄澈的眼睛平静如古井,却又深邃如星空。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真言率队,入矿洞。”
“此战,老衲为先锋,尔等为后援。”
“不求全歼石傀,只求采足矿石,平安归来。”
玄澧真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劝阻的话。
他深深躬身。
“弟子,遵命。”
真言尊者亲征矿洞的决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天元宗临时营地激起轩然大波。
消息传出不到半个时辰,渡船甲板上已聚集了近百名弟子。他们有的刚刚结束警戒巡逻,有的正在抢修受损舱壁,有的还在医疗舱里包扎伤口——但此刻,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聚在那尊残破的龙头傀儡下,等待着最终的命令。
不是惶恐。
是请战。
“弟子愿随师伯入矿洞!”
“弟子也愿往!”
“弟子虽修为低微,但控火术尚可,或有助益!”
七嘴八舌的请战声此起彼伏,年轻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坚定。这些在沙玄谷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弟子,这些在蜃雾沙林中迷失过方向却未曾崩溃的年轻人,此刻眼中燃烧着同一种光芒——
那是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决绝。
也是不愿让年长者替自己赴死的倔强。
玄澧真人站在甲板中央,望着这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昂首挺立的弟子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五十年前,自己还是玄澧“师弟”的时候,也曾这般热血沸腾地站在师尊面前,请求加入那场剿灭魔窟的远征。
那时师尊问他:“你不怕死吗?”
他答:“怕。”
师尊又问:“那为何还要去?”
他答:“因为弟子更怕,在师尊赴死时,自己却只能在后方袖手旁观。”
师尊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一丝悲凉。
“记住这种感觉,玄澧。”师尊说,“这不是莽撞,是担当。今日你敢为宗门赴死,来日你才敢为宗门而活——在最艰难的时刻,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五十年过去了。
师尊早已陨落在那场远征中。
而他玄澧,从那个热血沸腾的年轻弟子,变成了如今这个必须权衡利弊、必须做出取舍的“大长老”。
此刻,面对这些与他当年一般年轻的弟子,他终于理解了师尊笑容中那一丝悲凉的含义。
担当。
不是不惧死亡,而是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
玄澧真人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甲板上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同门的请战之心,老夫代真言师伯领受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但矿洞之战,非人越多越好。石傀数量庞大,且地脉地形狭窄,大军压境反而容易造成拥挤踩踏,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
“真言师伯已拟定作战方案——此战,只出精兵三十人。”
“阵法师五人,负责临时布设干扰阵法,切断地脉阴煞对石傀的部分供能。”
“战斗弟子二十人,负责护卫采矿队,抵御石傀突袭。”
“采矿弟子五人,携带特制储物法器,在师伯压制统领石傀的间隙,全力采集赤炼精铁。”
“其余人等,留守营地,加强警戒,随时准备接应。”
命令下达,请战声渐渐平息。
弟子们默默散去,各自返回岗位,为明日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
甲板上重新变得空旷。
只有玄澧真人独自站在龙头傀儡下,望着那尊失去了左眼的傀儡,久久不语。
“长老。”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澧真人转身,见是慕容青。
她不知何时离开了医疗舱,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绷带重新包扎过,但仍能看见边缘渗出的暗红色血渍。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却倔强地独自站立着,没有依靠任何人搀扶。
“慕容客卿?”玄澧真人眉头紧锁,“你的伤……”
“已无大碍。”慕容青平静道,“晚辈来,是想向长老请求一事。”
“何事?”
“明日矿洞之行,请准许晚辈随行。”
玄澧真人沉默了。
他看着慕容青,看着这个面覆轻纱、始终看不清全貌的女子。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能看见瞳孔深处那团燃烧不熄的火焰——那是执念,是追寻,是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找到某个人的决绝。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
五十年前,在师尊眼中。
“你可知此行凶险?”玄澧真人问。
“知道。”
“你左臂有伤,邪毒未清,灵识也刚刚透支。”
“知道。”
“你甚至不是天元宗正式弟子,只是客卿。”
“知道。”
“那为何还要去?”
慕容青抬起头,与玄澧真人对视。
“因为晚辈需要赤炼精铁。”她说,“不是用于修复渡船,而是用于炼制一件法器。那件法器,关系到晚辈能否在瘴气沙谷中找到要找的人。”
她顿了顿。
“也因为,晚辈欠冰镜长老一条命。圣沙城密室,是她为晚辈逼出邪毒;沙玄谷甲板,是她赠药施救。如今她被困矿洞、负伤归来,晚辈若只在后方坐等,于心不安。”
玄澧真人看着她,良久无言。
终于,他叹了口气。
“明日子时,采矿队集结。”他说,“你若能站得起来,便来吧。”
慕容青微微欠身。
“多谢长老。”
她转身,拖着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回医疗舱。
背影单薄,却如峭壁青松。
甲板上,玄澧真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晨慕容青昏迷时,真言师伯说过的那句话——
“此女身怀大因果。”
“她所追寻之人,所背负之物,所践行之道……”
“皆非寻常。”
子时三刻,黑风谷的银白微光达到最盛。
这不是日月星辰的光芒,而是峡谷两侧千丈崖壁中那些天然纹路释放的地脉灵光。古籍称之为“地荧”,乃是地气精华在特定环境中凝结显化的异象。此刻这些地荧纹路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暗金色的光流在墨黑岩壁中蜿蜒穿行,将整片峡谷映照得如同神国。
渡船倾斜的甲板上,三十名被选中的精锐弟子已整装待发。
他们穿着天元宗制式的玄黑劲装,内衬以清心木枝叶特制的“辟邪软甲”,腰间悬挂着符箓、丹药、法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而坚毅的神情。
阵法师五人,由一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灵丹后期老者带队。他们背负着沉重的阵盘与阵基材料,这些以赤铜与玄铁炼制的法器在银白微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战斗弟子二十人,由陈默、赵乾、孙芸三人分领。经过一日休整,三人的伤势虽未痊愈,但灵力已恢复七成。此刻陈默背负重剑,赵乾腰悬软剑,孙芸双戟交叉背后,站在队伍最前列。
采矿弟子五人,由丹堂刘长老亲自带队。这位年近两百岁的老者,此刻褪下了丹堂首席的宽袖长袍,换上一身紧窄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挂满了特制的“储物镯”——那是专门为此次采矿炼制的法器,每一枚都有三丈见方的储物空间,足以容纳大量矿石。
队伍最前方,真言尊者盘膝坐在一张简陋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老僧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僧袍,在银白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佛光。他面容平静,呼吸绵长,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只是寻常的山中采药。
慕容青站在队伍边缘,深灰色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冰魄清毒散与阳泉之水混合调制的药膏散发出清冽的气息,暂时压住了邪毒的躁动。体内的灵力经过一夜调息,已恢复至五成——这已是极限。刘长老说她至少要静养七日才能完全复原,但她没有七日。
她只有今日。
怀中的玄黄塔传来持续而温和的温热,如同战友无言的承诺。
“出发。”
真言尊者睁开眼,缓缓起身。
月白僧袍的衣角在银白微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三十一人,迈步走向峡谷深处。
队伍保持着警戒阵型。
陈默、赵乾、孙芸三人率领战斗弟子分列前后左右,将阵法师与采矿弟子护在中央。慕容青与另外两名灵丹后期执事担任侧翼警戒,灵识全力收缩在周身三丈范围,感知着地面每一丝异常的震动、空气中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清心木的香气随着远离绿洲而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如同墓土般的腐朽气息。
那是缚龙台废墟的方向。
队伍绕开了那片灰白色尘埃覆盖的区域,沿着崖壁边缘的狭窄通道缓速前进。银白微光在此处变得黯淡、扭曲,崖壁上的地荧纹路也稀疏了许多,仿佛连大地之灵都不愿靠近那片沉睡的圣地。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三十一双脚步踩在黑色沙地上,发出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裂谷。
那是矿洞的入口。
裂谷宽约十丈,深不见底,两侧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断面光滑如镜。崖壁上隐约可见古老的、风化严重的凿痕——那是上古矿工留下的痕迹,证明这条矿脉早在数万年前就已被先民开采。
入口处,残留着玄冰封禁崩溃后的痕迹。
大片大片的冰棱碎片散落一地,在银白微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寒光。冰棱边缘焦黑,显然是被某种高温熔解后重新凝结的。地面上还有深深浅浅的爪痕与塌陷坑洞,以及几滩早已干涸的、呈暗褐色的血渍。
那是昨日冰镜仙子等人与石傀激战留下的战场。
真言尊者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矿洞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
“石傀以地脉阴煞为能源,”他开口,声音平和,“矿洞越深处,地脉浓度越高,石傀实力也越强。老衲会以佛门‘净世佛光’暂时压制地脉阴煞流动,但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他看向队伍。
“一炷香内,采矿队必须深入三百丈,采集足够的赤炼精铁,然后撤退。”
“过时不候。”
刘长老郑重点头:“师伯放心,老朽有把握。”
“好。”
真言尊者转身,面向矿洞。
他双手合十,掌心相对,缓缓拉开。
那串跟随了他三百年的暗金色佛珠,此刻自主悬浮而起,在他掌心之间缓缓旋转。每一颗佛珠都开始发光——不是寻常的金色佛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如同琥珀凝固了万年岁月的暗金色泽。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在裂谷中回荡。
佛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暗金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如同冬日暖阳般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净化一切污秽的“道韵”。
“净世·佛光普照。”
真言尊者双手向前一推。
“嗡——!!!”
暗金色的佛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佛珠中汹涌而出!
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如同水银泻地、雾气弥漫,以真言尊者为中心,向着矿洞深处、向着大地深处、向着那看不见的地脉阴煞源头,层层推进!
佛光所过之处,矿洞内那些积累了数万年的阴冷、潮湿、腐朽气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灼而清新的气息,那是阴煞被净化后残留的、类似雷电过后的臭氧味。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矿洞深处。
“吼——!!!”
“嘎——!!!”
无数低沉、愤怒、带着痛苦的嘶吼声,从洞中传来!
那是石傀的嘶吼。
被佛光压制的石傀。
慕容青站在队伍边缘,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从矿洞深处涌来的、如同潮水般的敌意与杀意。
但那些杀意在触及佛光的瞬间,便被削弱、驱散、压制。
石傀的力量源泉——地脉阴煞——此刻正被佛光层层净化。失去了源源不断的能源供应,它们的行动开始迟缓,甲壳的防御力开始下降,连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岩石躯体,都在佛光照耀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就是现在!”
玄澧真人厉喝。
刘长老一马当先,率领五名采矿弟子冲入矿洞!
阵法师紧随其后,沿途布设干扰阵法,进一步切断地脉对石傀的供能!
陈默三人率战斗弟子结成防御阵型,将采矿队护在中央,准备迎接石傀的反扑!
慕容青也动了。
她没有加入战斗队伍,而是如同一缕轻烟,沿着矿洞边缘的阴影快速穿行。
玄黄塔的温热感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塔身指引的方向,是矿洞深处——不是主矿脉所在的三百丈处,而是更深、更暗、更接近地脉核心的未知领域。
那里,有某种与玄黄塔同源、或者说与玄黄塔“相识”的气息。
极淡。
却真实存在。
慕容青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疑惑,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采矿队已经抵达主矿脉位置。
那是一面高达十丈、宽逾三十丈的巨大岩壁。岩壁通体呈暗红色,表面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赤炼精铁矿石,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在佛光与地荧微光的双重照耀下,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金红色光晕。
火灵。
金灵。
这两种至阳至刚的灵力,在赤炼精铁矿石中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火金道韵”。那是一种锐利而炽热、仿佛能切开一切又熔化一切的力量,正是修复晶翼传动结构与船体装甲的最佳材料。
“采!”
刘长老一声令下,五名采矿弟子同时动手。
他们手中的工具并非寻常镐铲,而是天元宗丹堂秘制的“破岩锥”——以玄铁为骨,嵌入破灵符纹,专破各类灵石矿脉。锥尖触及赤炼精铁矿石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火星,岩壁如豆腐般被切开,一块块赤红如血的矿石被取出,收入储物镯中。
但石傀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吼——!!!”
矿洞深处,三尊高达五丈、通体由墨黑色岩石构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纹路的庞然大物,从地脉深处缓缓升起!
统领石傀!
灵婴初期!
它们的躯体比普通石傀更加凝实,岩石肌肉的线条如同最精湛的雕塑,每一块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双眼——那不是岩石,而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虚影,那是被石傀吞噬的矿工魂魄,永远囚禁在岩石躯体中,成为它们力量的源泉。
三尊统领石傀,同时举起巨臂。
拳头上凝聚着暗红色的地脉岩浆,那是足以熔化精钢、洞穿灵婴护体罡气的恐怖高温!
“放肆。”
真言尊者踏前一步。
月白僧袍在佛光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结印,掌心相对,五指如莲。
“大日·镇魔印。”
“轰——!!!”
一尊高达十丈、通体金光的佛陀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显现!
佛陀盘膝而坐,左手施无畏印,右手施与愿印,面容慈悲而威严,双眸半阖,俯视着那三尊统领石傀,如同巨人在俯视蝼蚁。
佛陀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矿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三尊统领石傀高举的巨臂,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竟再也落不下来。它们体内燃烧的暗红色火焰疯狂挣扎、扭曲,却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虫豸,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采。”真言尊者说。
刘长老等人如梦初醒,采矿速度骤然提升。
一块,两块,十块,二十块……
储物镯一枚枚被装满,新的储物镯迅速补上。
赤炼精铁矿石在银白微光下堆积如山,又迅速被收入法器空间,如同贪婪的巨龙在搜刮宝藏。
而三尊统领石傀,只能在佛陀虚影的镇压下,发出无声的、愤怒的、绝望的嘶吼。
一炷香。
五百丈。
三百余块赤炼精铁矿石。
远超预期。
“撤!”
玄澧真人下令。
采矿队迅速后撤,阵法师边撤边收起干扰阵法的阵盘,战斗弟子殿后,警惕着石傀可能的追击。
但石傀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而是追不了。
佛陀虚影虽已消散,但那三尊统领石傀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三座失去灵魂的雕像。它们体内的暗红色火焰黯淡了大半,身躯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次挣扎都会掉落大片的岩石碎片。
真言尊者的那一式“大日·镇魔印”,已经重创了它们的地脉核心。
没有数日时间吸收地脉阴煞,它们无法恢复。
“快!撤出矿洞!”
队伍在狭窄的矿道中快速穿行。
身后,矿洞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与崩塌声——那是失去统领统御的普通石傀,开始陷入混乱,彼此攻击,甚至攻击矿洞支撑结构。
“轰隆隆——!!!”
大规模的塌方,从矿洞深处爆发!
尘埃如同灰色的潮水,从矿道中汹涌而出!
“快!再快!”
陈默怒吼,重剑斩断一根从头顶坠落的钟乳石,为身后的同门争取一线逃生时间。
赵乾软剑如蛇,精准点杀那些从塌方缝隙中钻出的小型石傀。
孙芸双戟舞成风车,将弥漫的尘埃风暴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慕容青走在队伍最后。
她的左臂伤口,在方才躲避坠石时再次崩裂。暗红色的邪毒脉络从绷带下疯狂涌出,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向着手肘、肩部快速蔓延。
剧痛如同万针攒刺。
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是将碧水剑握得更紧。
十丈。
五丈。
三丈。
洞口的光芒越来越亮。
终于——
“出来了!”
最后一名采矿弟子冲出矿洞,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紧接着是陈默、赵乾、孙芸……
最后是慕容青。
她踉跄着踏出矿洞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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