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看手相还是摸骨(2/2)
抱元子在前面领路,明月跟在他身后,沿着暗道往下走。
通道很深,深不见底。两侧的石壁打磨得很光滑,每隔几步就有凹陷的烛台。抱元子一边走一边随手一挥,指尖带出的风便点燃了烛火,照亮前方的路。
火光跳动间,明月看清了两侧的壁画。
开篇是神话传说——仙魔大战,天地倾覆,一个模糊的身影燃烧自己,将天地分隔。
然后是云雾山开山立派的故事。一代代掌门,一个个弟子,有人飞升,有人坐化,有人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明月一路看过去,心里默默数着台阶。
终于,脚尖触到了平地。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就算是把整个云雾山山头削去,都伤不到此处分毫。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十几米高的圆形空间,穹顶呈圆弧形,如同倒扣的巨碗。四周从底到顶,满满当当叠放着各类古籍,有些书脊已经残破,竹简的木牍、帛书的卷轴、纸张泛黄的线装书……密密麻麻,像一座沉默的藏书深渊。
中央是一圈蒲团,围成一个圆。
好一个隐蔽的静修之所。
“你找个蒲团坐下,”抱元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已经飞身上了半空,在十几米高的书架间飞来飞去,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明月随便挑了个蒲团坐下,看着师父像只老蝙蝠似的在空中转悠。
“找到了!”
抱元子从最高处抽出一本册子,身形一折,飘飘然落回圆心。他拍了拍手中古籍上的灰,灰尘在烛光里飞舞。
“你师父我,一直在等今天。”他叹了口气,抬手抚过自己长及胸口的胡须,“原以为你待不了多久就会下山,没想到你竟然一待就是五年。”
他看向明月,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天意!”
他把册子往明月怀里一扔。
明月低头一看,封面上三个大字——
《斩魔录》
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过去。上面记载着各类妖物,画着粗糙的图样,写着粗略的描述——名字、习性、弱点。每一页的最后,还标注着这些妖物出没的地点。
“师父,”她抬起头,“你想让我去捉妖?”
我可没空啊,我还得跑路呢!
“你站起来干什么?”抱元子瞪她一眼,“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有点长,你坐下听。”
“师父,你能不能长话短说?”
“话说,一千五百年前……”
明月:“……”
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坐回蒲团。
……
半个时辰后。
明月举起手,打断了抱元子的叙述。
抱元子捋着胡须,抬手指向她虚点一下:“哪里没明白?你问。”
“师父,我来总结一下。”明月语速极快,“你说的就是,一千五百年前,仙、魔、妖与人类共存,结果打得人间大乱。道祖燃烧自己,把人间界单独隔开,让仙和魔不能随意进来,人类才有了安稳日子过。对吗?”
抱元子点点头。
“但有一个魔悄悄放了一颗魔丹,想通过这颗魔丹找机会重回人间界。这个小动作被一个仙发现了,为了夺丹,她跟魔打了起来。打得天崩地裂,海水倒灌,死了不少人。最后这个仙和这个魔一起消逝了,那颗魔丹也裂成了碎片,散落各处,成了后世的隐患。”
明月翻到封面看了一眼,继续说:“后来,就有一个叫古陇的作者,写了本《斩魔录》,希望有人能按图索骥,找到所有魔丹碎片,摧毁掉。对吗?”
“不错。”抱元子点头,“这魔丹碎片可不是凡物。落在土地上,良田变焦土;落在妖物和人类手中,则被魔化,言行不能自控,身不由己啊。”
“不对啊。”明月蹙起眉,“既然这个作者都能找到这么多魔物,还有命写成书,他怎么不直接把这些魔物杀了,自己把魔丹碎片摧毁呢?”
“啊,这……”
抱元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蒲扇,扇面上用张扬的行书写着两个大字——“发财”。对着自己扇起风来,胡须被吹得飘飘荡荡。
“或许这个古陇,他只有本事找到魔物,没有本事杀死吧。”
明月愣了愣:“听师父的意思,我有这本事?”
抱元子把蒲扇伸过来,给她扇了两下,一脸慈祥:“你试试。”
“太儿戏了吧师父!”明月把蒲扇推开。
“你总不能让师父去试吧?师父得守着天齐庙!”
明月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师父,这本书是真是假都不一定。何况,这活跟我们云雾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我们揽下?”
抱元子把蒲扇往脖子后一插,一脸正气:“替天行道,怎么跟我们没有关系?”
明月看着他。
“替天行道”这四个字,从任何一位道长嘴里说出来她都不奇怪,唯独从抱元子嘴里说出来,就不对劲了。
这事有猫腻。
她想了想,决定先过了眼前这关。等下了山,怎么走还不是她说了算?
“好。”她从蒲团上爬起来,拎着《斩魔录》就往外走,“我去替天行道。”
抱元子眼睛一亮:“这就对咯!”
……
明月很快收拾好了行囊。
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几两碎银,还有那本《斩魔录》。她走出自己的小楼,踏着晨雾朝天齐庙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庙门,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轰!”
抱元子双手叉腰,运足中气,朝着阿澈住的小楼方向吼道:
“小兔崽子,你再炸楼——老子就把你从断魂崖,一脚踢下去——!”
那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明月脚步顿了顿。
她听着师父中气十足的叫骂,总觉得哪里不对,师父今天好像特别亢奋?跟平时懒懒洋洋东倒西歪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好像,故意要支走她和阿澈似的。
她正想着,庙门外忽然落下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开,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走下来,衣着考究,发髻高挽,戴着碧绿的翡翠耳坠。
那贵妇人看见明月站在门口,朝她略略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往庙里走去。
明月回头,看见抱元子已经迎了上来。
他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语气里满是热情:
“诶——李夫人来啦!今日是看手相还是摸骨啊?”
明月:“……”
她看着师父那张殷勤的笑脸,看着李夫人矜持地递出纤纤玉手,看着两人并肩往偏殿走去。
啧。
她明白了。
老头子这是想独自在山上逍遥啊!
明月翻了个白眼,包袱往背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踏上下山的路。
晨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天齐庙、将师父、将那个刚炸完楼的师弟,一并吞没。
……
监视器后方,庹宗骅看着镜头里江雪珑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痒痒。
他在徐客喊“咔”之后,把脑袋伸过去问道:“导演,我的戏还要等多久才拍啊?”
“急什么,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