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倒是……日子过得热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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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汐听完，没接话，只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他胸口上，闷声道：“你这话说得硬气，可张昊那个人，你跟他硬邦邦地撂这么一句，他未必受得住。你当都跟你手下那些参将似的，挨了骂还嘿嘿笑？”

莫君寒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发顶：“那我换个说法。我问他‘你哥当年在鹰嘴崖上，三十来号人顶住三百游骑，你觉着他靠的是什么’——他自己答。他答得上来，说明心里还有那口气；答不上来，我也就不费口舌了。”

“这还差不多。”沈云汐从他怀里直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叫他梳顺了，拿根素簪子松松绾上，“行了，睡吧。明儿我走东宫，你走京营，回头碰了面，谁先得着准信儿谁先说。”

莫君寒应了，两人歇下不提。

第二日一早，沈云汐收拾妥当，让冬雪把那两匣子点心拿油纸裹好，又挑了一包寻常的雨前茶，拿素绢袋子装了，搁在食盒最底下。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两根素银钗，通身上下清清爽爽，不像是去东宫赴宴，倒像是去邻家串门。

莫君寒比她走得还早。天没亮就换了身寻常武官袍服，连王府的仪仗都没摆，只带了清风骑马往京营去了。临出门前沈云汐追到廊下，往他手里塞了个热腾腾的肉饼：“路上吃，别空着肚子跟人说话。”莫君寒咬了一口，剩下半张叼在嘴里翻身上马，含含糊糊说了句“走了”，打马出府。

沈云汐坐车到东宫门口，时辰还早。东宫的门房见她来了，满脸堆笑往里请，说太子妃在暖阁里候着呢。沈云汐跟着引路的宫人往里走，一路留意着，见廊下扫洒的宫人比往常少了好几个，心里就有了数——姜南涔今日是刻意清了场子，想关起门来说话。

进了暖阁，姜南涔果然坐在里头，面前摆着一碟子蜜饯、一碟子桂花糕，茶也沏好了。见她进来，姜南涔站起身迎了两步，亲亲热热挽住她胳膊：“来得这么早，吃早饭了没有？我这儿有小厨房刚蒸的枣泥山药糕，还热乎着。”

沈云汐笑着把点心匣子递过去：“带了点甜的，给太子妃尝尝鲜。我吃过早饭了，茶就成。”——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着假，大早上空着肚子来的，连口粥都没顾上喝，可面上还得端得四平八稳，好像真在府里细嚼慢咽用过一顿似的。她心里暗暗嘀咕：下回再不赶这么早了，饿着肚子跟人斗心眼，亏得慌。

姜南涔接了匣子，让宫人收下去，拉着她坐下。沈云汐扫了一眼四周，春桃果然在——就站在姜南涔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个茶壶，低眉顺眼的。见她看过来，春桃微微抬了下眼皮，嘴角抿了抿，算是行了个礼。

沈云汐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姜南涔开口。

姜南涔先扯了几句闲篇，问王府里秋衣裁了没有、前日宫里赏的料子颜色可喜欢。沈云汐一一答了，话不多，笑盈盈的，茶喝得不紧不慢。姜南涔说了一阵，渐渐往正题上引，提起前日席上那些旧话，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年在营里那段日子，我如今回想起来还怪念着的。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骑个马都能摔下来，要不是……”

她顿了一下，拿眼觑沈云汐。

沈云汐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那意思是“你接着说”。

姜南涔见她不接茬，也不急，低头拈了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说起来，你家王爷当年在营里，可没少让女眷们偷偷瞧。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跟着几个姐姐背后议论过——莫家小将军骑射好，人也板正，就是脸太冷，跟他说句话他能把你冻回去。”

她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眼角却瞟着沈云汐：“有一回我壮着胆子问他讨教骑马的事，他倒好，板着脸跟我讲了一通蹄铁怎么钉、鞍鞯怎么系，讲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我站那儿听得腿都酸了，他愣是没瞧出来我是想让他扶我上马试试。”

沈云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拿旧事来撩她呢。姜南涔嘴上说“不懂事”，可那语气里透着股子回味，像是存心让她不痛快。她要是沉不住气，问一句“他怎么扶你的”或者“你就让他教了”，那就掉进套里了，回头姜南涔大可以传出去，说战王妃连句旧话都搁不住，心眼儿针尖大。

她偏不上当。沈云汐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笑得比姜南涔还亲热：“那他讲得可细不细？蹄铁那个事儿我最头疼，前日府里一匹马换了新蹄铁，跑了两步就瘸，请了三个掌钉师傅来看，各说各的理。太子妃要是听明白了，回头教教我。”

姜南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撑起来：“我那时候光顾着站得腿酸了，哪还听得进去蹄铁的事儿。”

“那可惜了。”沈云汐一脸诚恳，“他那个人就是那样，你跟他讨教正经事，他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倒给你，一句闲的没有。我在府里听他说马经，一听就是半个时辰，比他给我念诗还长。”她说着叹了口气，像是真在抱怨，“有一回我实在听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倒好，把我摇醒了接着讲，说‘这段没说完，你睡过去回头又得从头问’。”

姜南涔脸上的笑这回是真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那他对你倒是有耐心。”

沈云汐摆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模样：“什么耐心，他就是那个性子，认准了的事非得讲透不可。我后来学精了，他要开讲，我就塞个果子在他嘴里，堵住了算完。”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坦坦荡荡，好像这些事全是不值一提的闺阁闲话。

姜南涔脸上那点笑彻底绷不住了，嘴角压了压又翘了翘，到底没找出一句圆场的话，只把手里帕子绞了绞，干声道：“你们倒是……日子过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