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反算计(1/2)
第一幕:毒虺怒
华阴大营,中军帐,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姚苌坐在胡床上,双手拢在袖中,保持着那个微微躬缩、示人以弱的惯常姿势。
他面前铺开着一份帛书,不是军报,是昨夜从长安城内送出的密信。
由富平侯苻方的亲笔所写,上面详细描述了城内防务的薄弱环节。
以及明夜子时开西门的计划,信写得很漂亮,言辞恳切,承诺详尽。
苻方附上了一枚西门守将王韬的私人印鉴拓印,以证明自己确实掌控了那道城门。
一切都按照姚苌的剧本在进行,直到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羌族斥候踉跄扑入,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主……主公!硕德将军……三千先锋……全军覆没!”
“哗啦!”姚苌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那枚玉韘。
兄长姚襄的遗物,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炭火盆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狼顾之眼”盯着斥候,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说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斥候伏地颤抖,语无伦次地,叙述着鬼哭涧的惨状。
埋伏、毒箭、火攻、屠杀……最后补充道。
“只有末将等三人拼死突围,其余……无一生还。”
“硕德将军的尸首……陷在火海里,没能抢出来……”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噼啪炸响的声音,以及斥候压抑的抽泣。
许久,姚苌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炭火盆边,弯腰捡起那枚玉韘。
玉石表面被炭火烘得滚烫,烫得他掌心发疼。
但他紧紧握住,仿佛要将那灼热,烙进血肉里。
“慕容……泓。”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很好。”
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斥候:“你刚才说,箭上有毒?”
“是……是一种剧毒,中箭者先是麻痒。”
“随即剧痛,伤口流血变黑,七窍流血而亡……”
“军医说,像是……像是‘七日断肠散’。”
“七日断肠散……”姚苌重复,忽然笑了。
“那不是慕容燕国宫廷,秘制的毒药么?慕容泓倒是舍得,用在这种地方。”
他走回胡床边坐下,重新将双手拢进袖中。
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平静,甚至又挂起了,那副谦卑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此刻看起来,如同戴着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底下是沸腾的杀意。
“父亲,”一直侍立在帐角的姚兴,忍不住开口,“硕德叔父他……”
“死了。”姚苌打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死在慕容泓手里,死在鬼哭涧,死得……很惨。”
姚兴眼眶红了,姚硕德是他最亲近的叔父。
小时候常带他骑马射箭,教他羌族战歌。
“那我们现在……”姚兴声音发颤。
“现在?”姚苌抬眼,看向儿子,“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厚葬硕德,虽然尸骨无存,但衣冠冢要修得气派。”
“追封他为‘忠烈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死得英勇,死得壮烈。”
“第二呢?”
“第二,”姚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写一封信给慕容恪,感谢他四弟慕容泓,‘帮’我们清理了军中不听话的刺头。”
姚兴愣住了:“感谢?父亲,这……”
“硕德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听调遣了?”姚苌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是不是常在人前说‘主公太过谨慎,若让我领兵,早就拿下长安了’?”
“是不是私下联络了,几个羌族老酋长,想另立山头?”
姚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些事,他确实知道。
姚硕德仗着是姚苌族弟、战功显赫,近来确实有些骄横跋扈。
他甚至私下抱怨姚苌“跪得太久,忘了怎么站着说话”。
“所以啊,”姚苌轻声道,“慕容泓这是,帮了我们一大大忙。”
“三千人,换一个潜在的内患,顺便……让我们看清了,慕容泓的底牌。”
“毒箭,埋伏,一个不留,这情报,值三千条命。”
他说得如此冷静,如此计算,仿佛那些死去的,不是跟随他多年的羌族儿郎。
而是一堆,可以估价、可以交易的数字。
姚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的父亲,这个总是笑容谦卑、姿态恭顺的男人,骨子里到底有多么……冷酷。
“可是主公,”帐中另一个将领,忍不住开口。
“硕德将军毕竟是自家人,就这么死了,军中将士恐怕会有怨言。”
“况且三千精锐,就这么没了,咱们的实力……”
“实力?”姚苌打断,笑容更深了,“你以为……”
“靠的是这明面上的三万人马,才敢在慕容恪、苻坚、冉闵之间周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陇西的宕昌羌,关中散居的羌氐部落……这些地方,早就派人联络好了。”
“只要长安城破,只要……打出‘大秦’旗号,他们便会来投。”
“届时,朕……麾下就不是三万人,可能是十万,二十万!”
他转身,环视帐中诸将:“至于将士们的怨言……简单。”
“传令下去,所有阵亡者家属,抚恤加三倍。”
“另从朕……的私库里,拨出黄金五千斤,分赏各部。”
“再告诉他们,硕德的仇,朕……一定会报!”
“但不是现在,不是用他们的命去填慕容泓的陷阱,而是……用聪聪明的方式。”
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主公英明!”
姚苌满意地点头,重新坐回胡床。他展开那份苻方的密信,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长安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文吏模样的幕僚躬身答道:“按韦钟提供的账簿,太仓存粮只够全城半月之用。”
“但苻坚开仓放粮后,实际恐怕连十日都撑不到。”
“十日……”姚苌沉吟,“够了,传信给苻方,明夜子时,准时开西门。”
“告诉他,朕……的大军,会在十里外接应。”
“只要城门一开,他便是我大秦的开国元勋!”
“遵命!”幕僚退下拟信。
姚苌又看向姚兴:“兴儿,你去准备一下。”
“明日黄昏,率五千精锐秘密南下,不要走大路。”
“从骊山南麓绕行,潜伏在长安西南的昆明池附近。”
“等西门战事一起,你看信号行事。”
“信号是?”
“三支红色火箭,连发。”姚苌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接应。”
“接应苻方,接应愿意投降的秦军将领,还有……接应一个人。”
“谁?”
“苻坚。”姚苌缓缓道,“若城破时他还活着,务必‘请’他到我们营中来。”
“记住,要活的,要完好无损的,他是为父送给慕容恪和冉闵的……一份大礼。”
姚兴心中一凛,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活着的苻坚,比死去的苻坚,有价值得多。
可以用他来招降前秦旧部,可以用他来要挟慕容恪和冉闵。
更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让他“禅让”帝位。
“儿臣明白。”姚兴深深一躬。
“去吧。”姚苌摆摆手。
众人退出大帐,帐内又只剩姚苌一人。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已被玉韘烫出深深的红痕,边缘甚至起了水泡。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那枚温润的玉石,许久,轻声说。
“兄长,你看见了吗?为弟的算计,比你当年高明多了吧?”
“你只知道冲锋陷阵,只知道兄弟义气,结果呢?”
“死在了苻坚手里,而为弟……会让苻坚,跪在为弟面前。”
“会让慕容恪、冉闵那些所谓英雄,都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将玉韘贴近嘴唇,如同亲吻情人的额头。
“等着吧,兄长,这关中,这天下……迟早都会刻上‘姚’字。”
帐外,寒风呼啸,更远处,长安方向隐约传来战鼓声。
新一天的攻防战,又开始了,而姚苌的算计,才刚刚铺开第一张网。
第二幕:冰面下
渭水北岸,燕军大营,慕容恪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
透过左眼的冰晶义眼,观察着长安城墙的防御变化。
一夜之间,昨日被轰塌的缺口,已被重新堵上。
不是用砖石,而是用泥土、木栅、甚至拆毁附近民房,得来的梁柱。
混合着积雪,垒起了一道,简陋但坚实的临时墙体。
墙体后,守军数量明显增加,弓弩手密度是昨日的两倍。
“苻坚的动作很快。”他轻声自语。
阳骛站在他身侧,手中紫竹骨折扇已收起,换成了一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
“据探马来报,昨夜城内,征发了三万民夫,连夜抢修城墙。”
“苻坚亲自督工,甚至……亲手搬了两块石头。”
“收买人心。”慕容恪评价,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有用。”
“至少今日,守军的士气,会比昨日更高。”
他顿了顿,问:“慕容泓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阳骛声音压低,“今晨收到,济北王殿下的战报。”
“昨夜在黑风峪,击溃姚苌先锋三千人。”
“斩首两千余,俘虏……无,姚苌部将,姚硕德战死。”
“无俘虏?”慕容恪挑眉。
“济北王殿下说,羌骑悍勇,宁死不降,只得全歼。”
慕容恪沉默了,透过冰晶义眼,他“看见”了阳骛身上,散发的“气”。
那是淡淡的疑虑与不安的灰色,与平日沉稳的青色截然不同。
“你不信。”他陈述道。
阳骛深吸一口气:“王上,鬼哭涧的地形,末将看过。”
“两侧悬崖,中间通道狭窄,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但要说三千羌骑‘宁死不降’……未免太过巧合。”
“况且,济北王殿下麾下,影羽卫擅长用毒。”
“若真用了‘七日断肠散’之类的剧毒,不留活口倒也说得过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时间。”阳骛抬起头,“姚苌先锋,是昨夜子时前后出发的。”
“济北王殿下,是何时得到消息的?从得到消息到设伏,需要时间。”
“除非……他早就知道,姚苌会来。”
慕容恪眼中寒光一闪,他明白了,阳骛的言外之意。
要么慕容泓在姚苌军中有内应,要么……他与姚苌早有勾结。
所谓的“伏击”,不过是一场戏,演给所有人看。
“傅颜到哪儿了?”他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傅颜,那个戴着“千面胄”的鬼面郎卫统领,被他派去“支援”慕容泓,实为监视。
“今晨已抵达骊山北麓,正在济北王殿下营中‘协助防务’。”
阳骛特意加重了,“协助”二字。
慕容恪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转身走下望楼,阳骛紧随其后。
回到中军大帐,刚坐下,亲卫便来报,姚苌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慕容恪淡淡道。
片刻后,一个羌族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得近乎谄媚。
“外臣参见太原王殿下,我家主公命外臣前来,特为昨夜之事致歉。”
“致歉?”慕容恪似笑非笑,“姚将军何错之有?”
“我家主公御下不严,姚硕德擅自领兵南下,惊扰了济北王殿下,实属大罪。”
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阳骛接过帛书,展开,递给慕容恪。
信写得很漂亮,用的是标准的汉文楷书,言辞谦卑。
将昨夜之事完全推给“已故”的姚硕德,说此人“骄横跋扈,不听号令,私自发兵”。
姚苌“闻之震怒,然人死不能复生,唯有厚抚其家属,以儆效尤”。
最后表示,愿“献黄金三千斤,战马五百匹”给慕容泓,作为“惊扰之补偿”。
“姚将军客气了。”慕容恪看完信,随手放在案上。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死伤在所难免。”
“济北王年轻气盛,下手重了些,还望姚将军海涵。”
“不敢不敢。”使者连连躬身,“我家主公说了……”
“济北王殿下用兵如神,一举全歼叛军,实乃大燕之福。”
“只盼日后能与殿下,精诚合作,共取长安。”
“共取长安……”慕容恪重复这四个字,笑了。
“姚将军不是已经打出,‘大秦王’旗号了么?”
“怎么,不与苻坚共取,反倒要与……与本王共取?”
使者面不改色:“乱世之中,名号不过是虚衔。”
“我家主公深知,关中未来,必属大燕。”
“故而愿为前驱,助殿下早日定鼎长安。”
话说得漂亮,但帐中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姚苌愿意当慕容燕国的附庸,条件是分一杯羹。
“姚将军的心意,本王领了。”慕容恪缓缓道,“回去告诉他……”
“好好待在华阴,看好他的兵马,长安城破之日,自有他的功劳。”
“但若再有人‘擅自行动’……下次死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姚硕德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使者身体一颤,深深一躬:“外臣……明白。”
“去吧。”使者退出大帐。
帐内沉寂片刻,阳骛低声道:“王上,姚苌此信,看似服软,实则是在试探。”
“他想知道我们对昨夜之事的真实态度,也想试探我们与济北王殿下的关系。”
“朕知道。”慕容恪揉着发痛的左眼,“所以他派来的,不是武将,是个文士。”
“文士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刚才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观察,朕的表情。”
“观察你的反应,观察帐中每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冷笑:“可惜,他低估了冰晶义眼。”
“在他眼中,朕只是个,病恹恹的统帅。”
“但在朕眼中……他身上的‘气’,充满了算计与贪婪。”
“那王上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慕容恪站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
“姚苌想坐山观虎斗,想等朕与苻坚,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传令全军,今日起,攻城力度减半。”
“每日只进行,两次试探性进攻,其余时间围而不攻。”
阳骛一愣:“王上,这是……”
“示弱。”慕容恪解释,“让姚苌以为,朕久攻不下,士气低落,粮草不济。”
“让他以为,他的机会来了,等他按捺不住,亲自率军南下,想要摘桃子时……”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位置,长安西南,昆明池附近。
“朕埋伏在那里的‘苍狼骑’,会让他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阳骛恍然大悟,但随即担忧:“可若济北王殿下那边……”
“慕容泓?”慕容恪眼中寒光更盛,“他若安分,战后朕许他王爵,赐他封地。”
“他若不安分……傅颜会处理。”他说得轻描淡写,阳骛却听出了森然杀意。
兄弟阋墙,在权力面前,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臣明白了。”阳骛深深一躬,“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慕容恪叫住他,“还有一事。”
“派一队精锐斥候,盯着蓝田方向,冉闵的大军……应该快到了。”
“王上觉得,冉闵会何时介入?”
“很快。”慕容恪望向东南方向,“他是个急性子,看见猎物,就会扑上来。”
“朕估计……最迟后日,他的前锋,就会出现在蓝田。”
“届时,这长安城下,就热闹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三方势力,一座孤城,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长安城内,京兆尹府,韦钟坐在书房中。
面前摊开着户籍账簿,手中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昨夜赵谦传话后,他去见了权翼。
那位“暗影尚书”没有多问,只是交给他一个任务,继续与苻方、姚苌保持联系。
但要暗中记录,每一次接触的细节,尤其是对方提出的条件、承诺的时间地点。
“韦大人,”权翼当时说,那双“三白眼”在烛光下冰冷如镜。
“你是京兆尹,掌管一城民政。”
“若城破,你是要殉国,还是要苟活,都是你的选择。”
“但在这之前……帮老夫一个忙,也帮这长安城,十五万百姓一个忙。”
“什么忙?”
“当鱼饵。”权翼缓缓道,“钓出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然后……一网打尽。”
韦钟答应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勇敢,而是因为权翼说了一句话。
“韦大人,你儿子韦琰,今年十六了吧?”
“老夫见过那孩子,聪慧仁厚,是个好苗子。”
“若此战能胜,老夫保他一个前程,若败……老夫会派人送他出城,保他性命。”
这句话,击中了韦钟最脆弱的地方,他可以死,但儿子不能。
所以此刻,他坐在这里,等待苻方的再次联络。
午时刚过,一个不起眼的仆役,送来一盒点心,说是“富平侯府孝敬韦大人的”。
点心盒是双层底,下层藏着一卷小小的皮纸。
韦钟屏退左右,取出皮纸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
“明夜子时,西门,三支火箭为号,事成之后,保韦氏全族富贵。姚”
没有落款,但那个“姚”字,已说明一切。
韦钟盯着那两行字,许久,将皮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下:“苻方已确认,明夜子时,开西门。”
“姚苌主力应在华阴,但其子姚兴,率五千精锐秘密南下,意图不明。”
“另,姚苌要求,活捉陛下。韦”
写完,他将纸卷成细条,塞进一个特制的竹筒中。
竹筒外表普通,内壁却涂了药水,遇水不浸,遇火不燃。
他唤来老管家,将竹筒交给他:“将这个送到城东‘张氏药铺’,交给掌柜。”
“记住,要亲手交,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老管家接过竹筒,深深看了韦钟一眼:“老爷,您……”
“去吧。”韦钟摆摆手,“什么也别问。”老管家叹息一声,躬身退出。
书房内,韦钟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横梁,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钟儿,为官之道,首在‘权衡’,权衡利弊,权衡得失,权衡……忠义与生存。”
“有时候,选最难的那条路,不是因为傻,是因为……要对得起良心。”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长安城的冬天,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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