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反算计(2/2)
第三幕:蛇蝎心
骊山北麓,燕军后军营寨,慕容泓坐在暖帐中,手中捧着一只铜制手炉。
炉内炭火正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
那是混合了麝香、龙涎和某种草药的味道,有助于压制“冥羽心法”的反噬。
他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左眼眼底那些银色光点,已蔓延至整个瞳孔。
在昏暗的帐内,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强行运转功法、毒杀的代价,但他不在乎。
帐帘掀开,夜枭无声走入,单膝跪地:“殿下,傅颜统领已在帐外等候一刻钟了。”
“让他再等一刻钟。”慕容泓淡淡道,“就说本王身体不适,正在服药。”
“是。”夜枭退出。
慕容泓放下手炉,走到铜镜前,凝视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依旧俊美,但眼角的细纹,已掩饰不住。
鬓角甚至出现了几丝霜白,那是“冥羽心法”透支生命的征兆。
按照功法记载,修炼到第九重时,修炼者会获得窥探生死、操控人心的能力。
但代价是……寿不过四十五,他今年四十三,还有两年。
“两年……”他轻声自语,“够了,足够拿下长安,足够……登上那个位置。”
他对着镜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文尔雅,如同世家公子,但眼底的疯狂,却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一刻钟后,傅颜被引入帐中。
这位鬼面郎卫统领,依旧戴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千面胄”。
面具上的五官扭曲而痛苦,仿佛在无声尖叫。
他单膝跪地,声音从面具后传出,空洞而平直。
“末将傅颜,参见济北王殿下,听候殿下调遣。”
“调遣?”慕容泓笑了,笑容温和,“傅统领说笑了。”
“你是二哥的心腹爱将,本王岂敢‘调遣’?”
他顿了顿,问:“不过,二哥可有特别交代?”
傅颜沉默片刻:“太原王只说,让末将‘协助殿下防务,若有异动,及时禀报’。”
“异动……”慕容泓重复这个词,笑容更深了。
“什么算异动呢?比如……姚苌的先锋夜袭,算不算异动?”
“昨夜之战,殿下用兵如神,一举全歼三千羌骑,太原王很是欣慰。”
“欣慰?”慕容泓走到傅颜面前,蹲下身,与那张可怖的面具平视。
“傅统领,你跟随二哥多年,最了解他。”
“你说,他是真的欣慰,还是……在怀疑什么?”
傅颜身体微微一僵,面具下的眼睛……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死死盯着慕容泓,却没有回答。
“你不说,本王替你说。”慕容泓缓缓起身,背对傅颜。
“二哥在怀疑,本王为何能提前知道,姚苌的偷袭计划。”
“是在怀疑,本王与姚苌,是否有勾结。”
“是在怀疑……本王这后军,迟迟不向长安靠拢,到底在等什么。”
他转身,眼中银色光点疯狂闪烁:“傅统领,你回去告诉二哥……”
“本王确实提前知道了,姚苌的计划,但不是因为勾结。”
“是因为……本王在姚苌军中,有内应。”
“本王的后军不向前,不是因为畏战,是因为……本王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傅颜忍不住问。
“等二哥与苻坚杀得两败俱伤,等冉闵从蓝田介入,等姚苌按捺不住南下……”
慕容泓一字一顿,“等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时,本王再出手,一举定鼎长安!”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反而让傅颜愣住了。
“殿下,您……”
“很奇怪本王为何告诉你?”慕容泓笑了。
“因为本王知道,你会一字不差地,转告二哥。”
“而二哥听了,会怎么想?他会想,朕这四弟,倒是坦率,将野心摆在明面上。”
“比起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这样的阳谋,反而更让人……放心。”
他走回座位,重新捧起手炉:“所以傅统领,回去禀报吧。”
“就说本王一切安好,后军明日,便会向长安靠拢。”
“在二哥需要时,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至于昨夜之事……不过是一场小胜,不值一提。”
傅颜深深看了慕容泓一眼,躬身:“末将……明白了。”
他退出大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慕容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冰冷。
“夜枭。”他轻唤。
黑影从帐角浮现:“殿下。”
“傅颜带来的,那一千鬼面郎卫,安排在哪里了?”
“安排在营寨最东侧,靠近粮草营地。”夜枭回答。
“名义上是‘协助防务’,实则……监视意味明显。”
“监视……”慕容泓冷笑,“那就让他们,好好监视。”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粮草营地‘意外’失火。”
“记住,要做得像意外,但火势要大,要烧掉三成存粮。”
夜枭一怔:“殿下,这……我军粮草本就不宽裕,烧掉三成,恐怕……”
“正因为不宽裕,才要烧。”慕容泓打断。
“粮草不足,本王就有理由,延缓向长安靠拢的速度。”
“而且……傅颜的鬼面郎卫负责防务,粮草被烧,他难辞其咎。”
“届时二哥问责,他要么担下失职之罪。”
“要么……怀疑是姚苌残部报复,无论如何,都能转移视线。”
夜枭恍然大悟,躬身:“殿下高明。”
“高明?”慕容泓自嘲一笑,“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
“真正的较量,在长安城下。”他望向西方,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姚苌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探马来报,姚苌之子姚兴,率五千精锐秘密南下,方向是昆明池。”
“另外,长安城内似乎有异动,西门守将王韬,近日频繁与富平侯苻方接触。”
“苻方……”慕容泓眯起眼,“那个老狐狸,终于要动手了么?”
他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夜枭,你说……”
“若明夜西门真的开了,姚苌进城了,二哥会是什么表情?”
夜枭没有回答,但慕容泓也不需要回答。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幅画面,夜色中,西门洞开,羌骑如潮水般涌入。
慕容恪大惊失色,仓促应战,长安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而他自己,则率领三万后军,以“平叛”为名,杀入城中,一举掌控局势……
“不过,”他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姚苌那条毒蛇,不可轻信,他答应苻方开城,恐怕……另有所图。”
“殿下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慕容泓缓缓道。
“姚苌想当黄雀,朕……本王也想,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暮雪纷纷,天地苍茫。
更远处,长安城在夜色中沉默,如同一个巨大的祭坛,等待着鲜血的浇灌。
“传令全军,”他轻声说,“明日辰时开拔,向长安西郊移动。”
“记住,要慢,要稳,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本王来了。”
夜色渐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四幕:层层套
戌时正,蓝田山区,冉魏大营。
玄衍站在山崖边,手中九枚“九曜星算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闭目凝神,算筹在掌心无声转动,如同星辰运行。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凝重。
“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卦象如何?”
玄衍转身,看见慕容昭披着白色狐裘走来,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
灯光映着她清丽的脸庞,鬓角那几丝微霜,在光下格外显眼。
“不祥。”玄衍直言,“荧惑守心之局未解,又添‘三星聚阙’之象。”
“长安城下,将有三方势力交汇,血光冲天,帝王崩殂。”
慕容昭沉默片刻,轻声问:“能算出是谁吗?”
玄衍摇头:“天机混沌,只能看出是‘旧主陨,新主立,然新主亦危’。”
“恐怕……这场混战,没有真正的赢家。”
“那王上……”
“王上命格特殊,煞气冲天,反而能冲散,部分凶兆。”
玄衍顿了顿,“但正因如此,他会被所有人,视为最大威胁。”
“慕容恪,姚苌,甚至……苻坚,都会将矛头对准他。”
慕容昭握紧了,手中的灯笼,指节发白。
“先生,”她忽然问,“您觉得,王上真的只是为了复仇,才要拿下长安吗?”
玄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慕容姑娘,为何这么问?”
“因为……”慕容昭望向,中军大帐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冉闵与诸将议事的咆哮声。
“我总觉得,王上内心深处,不止有恨。”
“他分田亩,纳降将,甚至……默许我救治伤兵,无论胡汉。”
“这些,不是一个只知杀戮的人,会做的。”
玄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慕容姑娘,你见过深渊吗?”
慕容昭一怔。
“深渊最深处,并非只有黑暗。”玄衍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还有……光。”
“那是被无尽黑暗压抑、扭曲、但始终不曾熄灭的光。”
“王上心中的仇恨,就是那深渊。”
“但他对汉民族群的执着,对‘天下太平’的隐约渴望,便是深渊底的那点光。”
他叹了口气:“只是那光太微弱,被滔天的恨意掩盖。”
“所以王上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以为他要的是杀光胡人,但他真正要的……”
“或许是让汉人,不再被屠杀,不再被称作‘两脚羊’。”
“只是这乱世,这血仇,让他只能用最残酷的方式,去追寻那个模糊的目标。”
慕容昭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在洛阳,冉闵站在城头。
望着那些领到粮食、跪地磕头的百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虽然那柔软,很快就被冰冷取代,但她看见了。
“所以先生,”她擦去眼泪,“我们该怎么办?”
“帮他。”玄衍斩钉截铁,“帮他在杀戮中找到那光,帮他在仇恨中留一线清明。”
“这不仅是帮他,是帮这乱世,找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结局。”
他收起算筹,望向长安方向:“明日,王上便会下令进军,直抵长安东南。”
“届时,三方混战正式开始,慕容姑娘,你的医术,你的仁慈。”
“或许……是这血腥棋局中,唯一的变数。”
慕容昭深深一躬:“妾明白了,无论结局如何,妾……不会后悔追随王上。”
玄衍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夜色中的长安,那里灯火如星,杀机暗藏。
长安城内,权翼府邸密室,烛光昏暗,映照着三张脸。
权翼坐在主位,左侧是工曹主事赵谦。
这个年轻人此刻脸色凝重,手中握着一卷,刚刚译出的密信。
右侧则是一个,穿着普通禁军服饰的汉子。
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西门守将王韬麾下的副将,名叫张悍。
“韦钟传来的消息,确认了。”赵谦将密信递给权翼。
“明夜子时,富平侯苻方,会以‘巡视城防’为名前往西门。”
“届时姚苌的死士会潜入,控制城门。”
“姚苌之子姚兴,率五千精锐已秘密南下,潜伏在昆明池附近。”
“只等城门一开,便杀入城中。”
权翼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王韬将军,知道吗?”他问张悍。
“知道一部分。”张悍声音粗哑,“侯爷只说,今夜有‘贵客’要从西门入城。”
“让将军行个方便,将军起了疑心,暗中让末将来禀报尚书大人。”
“王韬倒是忠心。”权翼评价,又问,“西门守军,你能控制多少?”
“末将麾下三百亲兵,绝对可靠。”
“另外,守军中大部分是关中子弟,家人都在城内。”
“若知道有人,要开城献降,必不会答应。”张悍顿了顿。
“只是……侯爷毕竟是皇亲,若无确凿证据,只怕……”
“证据会有的。”权翼打断,“明夜子时,便是证据。”
他看向赵谦:“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按尚书大人吩咐,已在西门瓮城内,暗藏火油三百桶,火药五十箱。”
“一旦叛军入瓮,便可……”赵谦做了个点火的手势。
权翼点头,又对张悍说:“回去告诉王韬,明夜照常‘接待’贵客。”
“但等叛军全部入瓮后,立刻关闭内城门,升起吊桥。”
“记住,要等所有人都进来,尤其是……姚兴。”
张悍瞳孔一缩:“尚书大人是要……瓮中捉鳖?”
“不。”权翼眼中寒光一闪,“是要让姚苌,赔了儿子又折兵。”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长安城防图前,手指点向西门外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瓮城,这里是外城门,这里是内城门,姚兴要入城,必先经过瓮城。”
“等他五千人,全部进入瓮城范围,便关闭内外城门,升起吊桥。”
“届时,瓮城便是绝地。”他转身,看向两人。
“火油火药引爆后,五千人至少死伤大半。”
“残存的,也会被困在瓮城中,进退不得,而姚苌在华阴的主力,来不及救援。”
赵谦听得心惊:“可是尚书大人,如此一来,西门防务便彻底毁了。”
“若燕军,趁势进攻……”
“慕容恪不会。”权翼笃定道,“他在等姚苌与我们,先拼个两败俱伤。”
“所以西门战事一起,他反而会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等我们解决了姚苌,他再出手……但那时,我们已经重新控制了西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不是还有王上么?”
张悍一愣:“陛下?”
“陛下今夜会‘偶感风寒’,早早歇息。”权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实际上,他会亲率三千禁军精锐,埋伏在西门附近。”
“一旦瓮城火起,便杀出清剿残敌。”
“届时,叛国者伏诛,陛下亲临平叛,军心士气……自然会重新凝聚。”
赵谦与张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位“暗影尚书”,不仅算计了叛徒,算计了姚苌,还算计了……所有人的反应。
“可是,”赵谦还是忍不住问,“韦大人那边……”
“韦钟是饵,也是证人。”权翼淡淡道,“他会活着,亲眼看见苻方如何伏诛。”
“然后……在朝堂上指证,所有参与叛乱者。”
“至于姚苌答应他的富贵,等姚兴的人头,挂在城头时……
“他自然会明白,那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说完,坐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
“去吧,按计划行事,记住,今夜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若走漏风声……你们知道后果。”
赵谦与张悍齐齐躬身:“卑职明白!”
两人退出密室,权翼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的铜牌,和之前要给赵谦的那枚一样,上面刻着一个“翼”字。
“父亲,”他对着铜牌轻声说,“您当年教我,为官者,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如今这长安城,便是深渊,儿……只能赌一把了。”
他将铜牌,紧紧握在掌心,窗外,雪又大了。
骊山北麓,燕军后军营寨,粮草营地的火,是在子时前突然烧起来的。
火势起得很怪,不是从一个点开始蔓延,而是几乎同时从三个不同位置爆燃。
火油的味道在夜风中弥漫,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营寨映得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惊呼声、奔跑声、救火声混杂在一起,营地乱作一团。
傅颜冲出自己的营帐,望着那片火海,面具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鬼面郎卫负责防务,粮草被烧,他难辞其咎。
更让他心惊的是,火起得太过诡异,太过……巧合。
“统领,”一个鬼面郎卫快步走来,低声道,“属下检查过了。”
“三处起火点,都发现了火油痕迹,像是……人为纵火。”
傅颜身体一僵,人为?谁?姚苌残部报复?还是……营中有人捣鬼?
他想起慕容泓说的话:“三哥在怀疑,本王为何能提前知道姚苌的偷袭计划……”
“傅统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颜转身,看见慕容泓,披着大氅走来。
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殿下。”傅颜躬身,“末将失职,致使粮草被烧,请殿下责罚。”
“责罚?”慕容泓笑了,“傅统领言重了,战场之上,意外难免。”
“况且……这火起得蹊跷,恐怕是姚苌残部报复。”
“傅统领与鬼面郎卫弟兄们已经尽力了,本王岂会怪罪?”
他说得如此通情达理,反而让傅颜心中警铃大作。
“只是……”慕容泓话锋一转,“粮草被烧三成,我军补给恐难支撑。”
“看来向长安靠拢的计划,不得不暂缓了,傅统领,你说呢?”
傅颜沉默,他终于明白了,慕容泓的用意。
烧掉粮草,既有延缓进军、避免过早卷入,长安战局的理由。
又能让他这个“监军”背上失职之责,无力再对慕容泓指手画脚。
一箭双雕,好狠的手段。
“殿下说的是。”傅颜最终低头,“末将……”
“这就修书禀报太原王,请罪,并请求补给。”
“有劳傅统领了。”慕容泓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回头,看着傅颜,轻声说:“对了,傅统领。”
“本王听说……你脸上的‘千面胄’,是用敌将面皮所制?”
傅颜身体一僵。
“真是……有趣的爱好。”慕容泓笑了笑,转身消失在火光与夜色中。
傅颜站在原地,许久,缓缓抬手,触摸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泓,离去的方向。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摘下这副面具,撕下那张永远微笑的脸,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怪物。
但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因为他知道,有些怪物,是不能看的,看了,会死。
夜色更深,火势渐渐被扑灭,但焦糊味与阴谋的气息,却在营地中,久久不散。
更远处,长安城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子时快到了。
姚苌的算计,权翼的反算计,慕容泓的算计,慕容恪的算计,冉闵的算计……
所有算计,都将在那个时刻,交织,碰撞,然后……血溅三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