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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袭匠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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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冉闵缓缓拔出龙雀刀,刀锋在雪光下泛着嗜血的红光,“跟着我。”

三个字,足够了,赫连如刀的狼吻右臂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兴奋。

焰姬的烬目之眼中,火光跳跃,影骸佝偻的身体,缓缓挺直了一分。

修罗近卫营的三百士兵,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没有吼叫,没有呐喊。

只是用那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山谷中的灯火,像一群看到猎物的饿狼。

冉闵抬头,望向夜空,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惨白的下弦月。

月光照在血渊龙雀明光铠上,让那暗红色的甲胄泛着诡异的光泽。

像一件刚从血池里,捞出的凶器。

他举起龙雀刀,刀尖指向山谷,“时辰到了。”

他一夹马腹,飒露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峡谷,冲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山谷。

在他身后,三万大军如山洪暴发,滚滚而下,战争开始了。

第三幕:火焚营

寅时三刻,骊山南麓燕军大营,悦绾站在营寨的了望塔上,眉头紧锁。

这位以沉稳着称的燕军名将,此刻心中却隐隐不安。

不是因为眼前的营地,他的布防无懈可击,八千精锐分守四方。

营寨依山傍水,壕沟深一丈,栅栏高三丈,箭楼林立,暗哨密布。

也不是因为长安的战事,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慕舆根已经攻入皇城。

苻坚的残部,正在做最后的抵抗,天亮之前,长安必定易主。

那么,这种不安来自哪里?悦绾望向北方,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骊山。

他记得,三天前慕容恪离开时,特意叮嘱过他。

“冉闵此人,用兵诡谲,最擅长出其不意。”

“骊山北麓有他的大营,你须时刻警惕,不可松懈。”

可是,斥候回报,冉闵的大营,一直没有动静。

这反而让悦绾更加警惕,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将军。”副将匆匆走上了望塔,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西边的渭水方向……好像有火光。”

悦绾心头一跳,猛地转身望去。

果然,在营寨西侧约两里外的渭水支流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

开始只是几点,很快就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那是……”副将瞪大了眼睛,“那是我们的漕运码头!”

话音未落,东边也亮起了火光,紧接着,南边、北边……

整个大营的四面八方,同时燃起了大火。

火势蔓延极快,在夜风的助长下,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将大营团团围住。

“敌袭!”哨兵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火光燃起的同一时间,营寨的正门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海啸,如同山崩,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咆哮:“杀胡!!”

“杀胡!!”悦绾冲到了望塔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火光的映照下,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

最前面的是手持巨盾的重步兵,盾牌相连,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后面是如林的长矛,再后面是密集的弓弩手。

而在这些步兵的两翼,骑兵正在迂回,那些骑兵的装束很特别。

玄色哑光铁甲,马匹也披着黑甲,冲锋时几乎无声,像一群从地狱冲出的幽灵。

黑狼骑,冉闵麾下,最精锐的轻骑兵。

“是冉闵!”副将的声音在颤抖,“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悦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各营按预定方案防御!弓弩手上箭楼,没有命令不许放箭!”

“重步兵守住栅栏,长矛手准备接敌!骑兵在营内待命,准备反击!”

“诺!”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燕军不愧是慕容恪带出来的精锐,虽然遭遇突袭,却并没有慌乱。

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弓弩手拉满弓弦,重步兵架起长矛。

整个营寨,瞬间变成一座,刺猬般的堡垒。

第一波箭雨落下,那是从两侧山坡上射来的。

薛影的弩弓营,占领了制高点,开始压制燕军的远程力量。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但悦绾的布防很巧妙。

箭楼都有顶棚,士兵们躲在垛口后,伤亡并不大。

反而魏军的弩箭,射在包铁的木栅上,大多被弹开。

“哼,雕虫小技。”悦绾冷笑。

他看向营外,那些冲锋的乞活军,已经进入百步距离。

是时候了,“放箭!”悦绾一声令下。

营寨内,数千张弓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呼啸着射向冲锋的敌军。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前排的乞活军重步兵,虽然有巨盾保护,但依旧有人中箭倒下。

后面的轻步兵伤亡更大,瞬间倒下一片,但冲锋没有停止。

那些倒下的士兵,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过。

活着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再放!”第二波箭雨,第三波。

乞活军的伤亡在迅速增加,但他们的冲锋速度,却没有减慢分毫。

悦绾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正常。

按常理,遭受如此密集的,箭雨打击……

任何军队的士气都会受挫,冲锋速度会减慢,甚至会溃散。

但这些汉人……这些被冉闵称为“乞活军”的汉人,仿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他们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杀戮,只有向前。

终于,第一批乞活军,冲到了栅栏前。

“顶住!”燕军的重步兵架起长矛,从栅栏的缝隙中刺出。

冲在最前面的乞活军士兵,瞬间被刺成了筛子。

但他们在临死前,死死抓住了刺入身体的长矛。

用尽最后力气,将身后的同伴往前推。

第二排、第三排……尸体在栅栏前堆积,很快形成了一道血肉斜坡。

后面的乞活军,就踩着这些尸体,翻越栅栏,短兵相接,开始了。

悦绾看到,一个被刺穿腹部的乞活军士兵,肠子都流出来了。

却依旧抱着一个燕军士兵,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他看到,一个断了右臂的乞活军士兵,用左手握刀。

砍翻了两个敌人,才被第三个人捅死。

他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被长矛贯穿胸膛,却在倒下前。

用最后一口气,将手中的短刀掷出,精准地插进了一个燕军军官的眼眶。

疯子,这些汉人,都是疯子。

悦绾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他的防线还能撑住,但士气已经开始动摇。

燕军士兵也是人,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会恐惧。

“骑兵!”悦绾回头吼道,“出击!从侧门出击,迂回包抄!”

“诺!”营寨侧门打开,两千燕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准备绕到乞活军侧翼,进行夹击,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些正在迂回的黑狼骑,忽然调转方向,迎着燕军骑兵冲了过来。

双方骑兵,在营外的空地上,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悦绾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黑狼骑的统领,那个叫董狰的巨人,骑着一匹同样巨大的黑马,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那柄“碎颅”狼牙棒,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一个燕军骑兵,冲到他面前,举刀欲砍。

董狰甚至没有格挡,只是挥动狼牙棒,横扫。

砰!沉闷的撞击声,那名燕军骑兵,连人带马,被砸得横飞出去。

人在空中,就已经骨骼尽碎,落地时,像一摊烂泥。

董狰哈哈大笑,声音如同野兽咆哮:“鲜卑狗!来啊!让爷爷好好疼疼你们!”

他身后的黑狼骑,也爆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这些骑兵的装备并不精良,马匹也不算最好。

但他们的战斗方式……完全不是骑兵应有的战术。

他们不追求阵型,不追求配合,甚至不追求杀伤效率。

他们只追求一件事,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杀死敌人。

一个黑狼骑士兵,被燕军的长矛刺穿了大腿。

他没有惨叫,反而顺着长矛扑上去,将对方扑下马。

然后两人在地上扭打,最后他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个黑狼骑士兵,马匹被砍断了腿,他滚落在地。

却立刻爬起来,抱住一个燕军骑兵的马腿,用短刀疯狂捅刺马腹。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摔下。

然后,他扑上去,一刀一刀,将那骑兵剁成了肉酱。

这不是战斗,这是野兽的撕咬,悦绾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慕容恪会说,冉闵的军队,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因为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是仇恨的化身,是复仇的厉鬼,是用血肉和痛苦,铸成的战争机器。

“将军!东边的粮仓着火了!”副将惊恐的呼喊,将悦绾拉回现实。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侧,果然,那里最大的粮仓,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势极大,显然不是意外,有人往粮草上泼了火油。

“西边的匠营也是!”另一个士兵喊道,“还有马厩!马厩里的战马都惊了!”

悦绾的心沉到了谷底,四面火起,前后受敌。

骑兵被缠住,粮草被焚,匠营被毁……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方位的打击。

冉闵的目标,从来不是击溃他,而是摧毁整个后勤体系。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副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悦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弃外围防线,收缩到中军营垒。”

“弓弩手全部上墙,准备死守,派人……派人去长安,向太原王求援。”

“求援?”副将愣住了,“可是长安那边……”

“照做!”悦绾怒吼,副将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望塔。

悦绾独自站在塔上,望着四面八方的火海,望着那些在火光中厮杀的身影。

望着这片他守卫了半个月、如今却即将化为灰烬的大营。

他知道,援军来不及了。

从长安到这里,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而眼前的敌人,不会给他一个时辰。

但他必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因为他是悦绾,是慕容恪的玄甲铁脊,是燕国的孤直之盾。

盾,可以碎,但不能退。

他拔出腰间的刀,那柄名为“断岳”的厚重朴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来吧,冉闵。”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仿佛回应他的话,营外的喊杀声,忽然达到了顶峰。

悦绾抬头望去,只见在战场的最中央,出现了一道血色的身影。

如同利箭般,撕开了燕军的防线,正朝着中军营垒,疾驰而来。

那人骑着一匹深紫色的骏马,身披暗红色重甲。

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横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在他身后,跟着三百名,如同恶鬼般的士兵。

他们穿着玄色哑光铁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

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但杀戮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修罗近卫营,以及他们的王,冉闵来了。

第四幕血肉盘

卯时初刻,燕军中军营垒前,冉闵勒住马。

飒露紫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仿佛在向眼前的敌人宣告,王,驾临。

在他面前,是燕军中军,最后一道防线。

一座用土石和木材,临时搭建的营垒,高约两丈。

外围挖了壕沟,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营墙上站满了弓弩手,墙后是密密麻麻的长矛兵。

而在营门上方,一面“悦”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站着一个人,悦绾,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玄黑色铁扎甲。

手中握着“断岳”朴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墙头的标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没有言语,没有挑衅,只有最纯粹的战意,以及最冰冷的杀机。

“王上。”赫连如刀策马上前,狼吻右臂的钢爪在火光下泛着寒光,“让末将先上。”

“不。”冉闵摇头,缓缓举起龙雀刀,“这一战,我自己来。”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飒露紫的脖颈,神驹会意,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然后,冉闵独自一人,走向营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血渊龙雀明光铠,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件刚从血池里捞出的凶器。

龙雀刀的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

营墙上的燕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人的名,树的影,武悼天王,冉闵。

这四个字,在北方胡人心中,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传说他刀下亡魂过万,传说他嗜血如狂。

传说他……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王。

现在,这个传说,就站在他们面前。

“放箭!”一个燕军校尉嘶声吼道。

弓弦震动,箭如飞蝗,但冉闵甚至没有举盾,没有格挡,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叮叮当当!箭矢射在血渊龙雀明光铠上,大部分被弹开。

少数插进了甲叶的缝隙,但根本伤不到里面的身躯。

这身铠甲,是匠鬼营欧冶奴,毕生心血之作。

冷锻百层,又经血祭淬炼,防御力堪比城墙。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冉闵走到了壕沟前。

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是削尖的木桩,寻常士兵根本不可能越过。

但冉闵不是寻常士兵,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然后猛地发力!

轰!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跃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两丈宽的壕沟,稳稳落在营墙之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营墙上的燕军士兵,全都愣住了,这还是人吗?

“杀!”悦绾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营门轰然打开,数十名燕军重步兵涌出,长矛如林,刺向冉闵。

冉闵终于动了,龙雀刀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横斩。

刀光如血色新月,划过夜空。

咔嚓!前排的六支长矛,齐根而断,刀势不减,继续向前。

噗噗噗!六颗人头,同时飞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火光下绘出凄艳的图案。

冉闵踏着无头的尸体,冲入营门。

他左手拔出,腰间的十方俱灭锁魂钩戟,右手握着龙雀刀。

双兵齐出,如同绞肉机般杀入敌阵。

钩戟专锁兵器,一勾一拉,敌人的刀剑长矛,便脱手飞出。

龙雀刀专斩肉身,一刀下去,连人带甲,一刀两断。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向营垒深处推进。

身后,留下一地残肢断臂,以及汇成溪流的鲜血。

“拦住他!拦住他!”燕军军官嘶声咆哮。

更多的士兵涌上来,长矛兵结阵,试图用密集的矛阵,困住冉闵。

刀盾兵从两侧包抄,试图攻击他的侧翼。

弓弩手在墙头放箭,试图消耗他的体力。

但没用,龙雀刀太锋利了,血渊龙雀铠太坚固了,而冉闵本人……太强了。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雨;每一次迈步,都踏碎几具尸体。

渐渐地,燕军士兵开始恐惧了。

他们发现,无论多少人围上去,无论什么阵型,都无法阻止这个男人的前进。

他就像一座移动的血色山峦,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让开!”一声暴喝从营垒深处传来,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开。

悦绾提着“断岳”朴刀,大步走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溅起朵朵血花。

那张方正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两人在营垒中央的空地上,对峙。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燕军士兵,还有刚刚冲进来的修罗近卫营。

双方暂时停手,将这片空地围成决斗场。

火光照耀下,两个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血泊中交织。

“冉闵。”悦绾开口,声音嘶哑。

“悦绾。”冉闵回应,声音冰冷。

“你不该来。”悦绾说,“太原王的主力就在长安,天亮之前必定回援。”

“到时候,你和你的三万大军,都得死在这里。”

“那就让他来。”冉闵笑了,那笑容狰狞如恶鬼,“我正好,连他一起杀。”

悦绾沉默片刻,缓缓举起朴刀,“既如此……那就战吧。”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悦绾的刀法,和他的为人一样,沉稳,厚重,毫无花哨。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专攻冉闵的要害。

冉闵的刀法,则完全不同,龙雀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诡谲如毒蛇,时而迅疾如闪电。

刀光织成一片血色罗网,将悦绾笼罩其中。

铛铛铛铛!双刀对撞,火星四溅。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火把摇曳,吹得血泊泛起涟漪。

三十回合,五十回合,一百回合,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猛将,武艺在伯仲之间。

但悦绾渐渐发现,自己处于下风,不是武艺不如,而是……兵器不如。

他的“断岳”朴刀,虽然也是百炼精钢,但和冉闵的龙雀刀相比,差距太大了。

每一次对撞,刀身上都会崩出,一个缺口。

一百回合下来,刀刃已经满是豁口,仿佛锯齿。

而冉闵的龙雀刀,依旧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那身铠甲,悦绾至少有五次,刀锋砍中了冉闵的身体。

但血渊龙雀铠的防御力太变态了,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甲叶都破不开。

这怎么打?“悦绾将军!”一个亲兵忍不住喊道,“用弩!用弩射他!”

悦绾心头一动,是啊,刀砍不破,那就用弩。

再坚固的铠甲,也挡不住,近距离的弩箭直射。

他虚晃一刀,抽身后退,同时大吼:“弩手!瞄准他的面门!”

墙头上的弩手,早就准备好了,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十几支弩箭,呼啸着射向冉闵,但冉闵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左手,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阴阳逆乱断狱矛的短柄。

矛身瞬间伸长,化作一杆七尺长矛。

然后他挥矛,矛影如轮,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叮叮叮叮!弩箭全部被磕飞。

而就在弩手们,准备装填第二波时,冉闵动了。

他右手龙雀刀横扫,逼退扑上来的燕军士兵,左手断狱矛如毒蛇出洞,刺向悦绾。

这一矛,快如闪电,悦绾举刀格挡,铛!朴刀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断狱矛的矛尖,擦着悦绾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虽然没刺中皮肉,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将军!”燕军士兵惊呼,冉闵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悦绾,缓缓举起龙雀刀。

刀尖,指向悦绾的咽喉,“降,或者死。”四个字,冰冷如铁。

悦绾擦去嘴角的血,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朴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却也很释然。

“冉闵。”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效忠慕容氏吗?”

冉闵沉默。

“因为太原王,说过一句话。”悦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说,这乱世,需要秩序,胡汉之争,需要有人来终结。”

“杀光一方,不是办法,让胡汉共存,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我信了,所以我跟着他,南征北战,杀人无数。”

“我以为,我在为一个,更好的天下而战。”

“但现在,我明白了。”悦绾看着冉闵,眼神复杂,“这世上,根本没有共存。”

“只有你死,或者我活,胡人和汉人,注定只能活一个。”

他扔掉断刀,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

那只是一柄普通的匕首,甚至有些锈迹。

“所以,我不降。”悦绾说,“不是因为我,忠于慕容氏。”

“而是因为……我是鲜卑人,你是汉人。我们之间,没有第三条路。”

说完,他反握匕首,刺向自己的咽喉,但冉闵的动作更快。

龙雀刀化作一道血光,在悦绾的匕首触及皮肤前,斩下了他的头颅。

人头飞起,在空中旋转,最后落地,滚了几圈,停在血泊中。

那张方正面孔上,眼睛还睁着,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丝解脱。

冉闵看着那颗人头,沉默良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人头,用悦绾的头发系在腰间。

“厚葬他的尸体。”他对身后的赫连如刀说,“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值得尊重。”

冉闵转身,望向营垒深处,那里,还有最后的抵抗。

“传令。”他的声音响彻战场,“一刻钟内,结束战斗,然后撤退。”

“诺!”修罗近卫营,爆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饿狼扑食般,杀向残余的燕军。

战斗,很快结束了,当第一缕晨光照亮骊山时,燕军大营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粮仓烧了,匠营毁了,马厩空了,八千守军,战死五千,俘虏两千,逃散一千。

而冉闵付出的代价是,阵亡三千七百人,重伤一千二百人。

其中,光是鬼哭涧那条路,就摔死、毒死了五百三十七人,但,值了。

冉闵骑在飒露之上,回头望着那片火海。

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胸甲内侧,五色土锦囊贴着他的心脏,微微发烫。

“王上。”玄衍策马来到他身边,青衫上沾满了血污。

“张断将军的疑兵已经撤回,敖未的水鬼也完成任务。”

“慕容恪的主力……已经从长安出发,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到这里。”

“那就撤。”冉闵调转马头,“按原计划,回骊山大营。”

“诺。”大军开始有序撤退。

重伤员被抬上担架,战利品被装上车,俘虏被绳索串联,一切都有条不紊。

冉闵走在最后,看着这支伤痕累累却士气高昂的军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仗,他赢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长安还在慕容恪手中,姚苌还在虎视眈眈。

北方的慕容友、西方的吕光,都是敌人,这条路,还很长。

“王上。”玄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觉得,悦绾最后那些话……对吗?”

冉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我的族人,要活下去。”

“为此,我可以杀光,所有挡路的人,不管他是胡人,还是汉人。”

他顿了顿道:“如果这天下,真的只能活一个,那我希望,活下来的是汉人。”

玄衍没有再说话,两人并马而行,在晨光中,走向骊山深处。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满地的尸体,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注脚。

而前方,是更多的杀戮,更多的死亡,和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霸业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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