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伐燕国(1/2)
第一幕长安议
雪开始化了,渭水两岸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
田野里开始出现耕作的农人,长安城的街巷间,也有了久违的炊烟。
但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古都,依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紧绷的、等待爆发的肃杀。
未央宫前殿,经过三个月的修缮,已经初具规模。
虽然梁柱上的刀痕箭孔依旧清晰可见,虽然琉璃瓦还未完全补齐。
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药草味。
但至少,它重新成为了,权力的中心。
此刻,大殿内正在举行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朝议。
冉闵坐在龙椅上,其实只是一张,加高加宽的木椅,铺着虎皮,没有任何雕饰。
他身披血渊龙雀明光铠,只是卸去了面甲,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布满风霜的脸。
龙雀刀横放在膝上,刀鞘轻轻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断、董狰、薛影、雷黥、敖未、秦良……个个身经百战,杀气凛然。
右边是以玄衍为首的文臣,褚怀璧、墨离、卫锱铢、安恪……
或沉稳,或阴鸷,或精明,但眼中都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三个月,从光复长安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冉魏政权完成了,对关中的初步整合。
剿灭姚苌余部,收编秦军降卒,安抚各族百姓,恢复农业生产。
整编军队,铸造兵器……一切都有条不紊,而现在,是时候讨论下一步了。
“诸位。”冉闵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关中已定,姚苌已诛,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短暂的沉默后,李农第一个站出来。
“王上!”这位乞活天军统领的声音,粗犷有力,
“末将以为,当趁胜追击,东出潼关,直取河北!”
“慕容恪已死,燕军新败,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只要拿下邺城,灭了燕国,整个北方就是我们的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片附和,“李将军说得对!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慕容恪一死,燕国无人,能挡王上兵锋!”
“打!必须打!”武将们群情激昂。
但文臣这边,却大多沉默。
玄衍轻咳一声,缓缓出列,“王上,臣以为……此时东进,不妥。”
“哦?”冉闵挑眉,“军师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玄衍拱手,“只是有三点顾虑,请王上斟酌。”
他开始条分缕析:“第一,慕容恪虽然死了,燕国还有慕容友、慕容泓等名将。”
“还有阳骛这样的谋士,还有数十万大军。”
“我们刚经历长安、安定两场大战,虽然取胜,但伤亡不小,需要休整。”
“第二,关中初定,根基未稳,羌人余部,还在西陲活动。”
“秦军降卒,心思未定,百姓对新政,尚有疑虑。”
“若此时大军东进,后方空虚,万一有变,恐前功尽弃。”
“第三……”玄衍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西边还有嚈哒帝国。”
大殿内瞬间安静,但无论如何,嚈哒帝国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军师的意思是,”冉闵缓缓道,“我们应该先稳固关中,防备嚈哒帝国?”
他环视众人,最后总结:“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东进。”
“而是巩固根本,积蓄力量,同时……进行外交斡旋。”
“外交?”李农嗤笑,“跟谁外交?跟那些胡狗白匈奴?”
“李将军,”褚怀璧忍不住开口,“话不能这么说。”
“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能通过外交减少阻力,何乐而不为?”
“减少阻力?”董狰也加入了争论,“怎么减少?”
“给胡狗白匈奴送礼?求他们别打我们?”
“褚司徒,你那是书生之见!对付胡人,只有刀最管用!”
眼看武将和文臣要吵起来,冉闵抬手制止,“都住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大殿瞬间安静。
冉闵看向玄衍:“军师,你说的外交,具体指什么?”
玄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那是一幅简易的天下形势图,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
北边是慕容燕国,占据幽、并、冀、辽东四州,都城邺城。
西边是头罗曼·劼利毗沙的嚈哒帝国,占据西域。
南边是林邑、抉南等国家,而冉魏,则像一枚楔子,钉在关中的中心。
“王上请看。”玄衍指着地图,“我们现在的处境,看似主动,实则四面受敌。”
“但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他顿了顿,开始阐述自己的战略构想:
“第一,对扶南国,可以示好,稳住南边,争取时间。”
“第二,对嚈哒帝国,可以开放商路,利益为重,西边可保无忧。”
“第三,”玄衍的声音压低,“对燕国……分分分化。”
“分化?”冉闵来了兴趣。
“是。”玄衍点头,“据‘阴曹’传回的情报,慕容恪死后,燕国内部出现裂痕。”
“以慕容守仁为首的宗室老臣想要夺权,以阳骛为首的想要辅佐慕容友。”
“这两方势力互相倾轧,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可以,暗中联络慕容友。”
“表达‘敬意’,甚至暗示可以支持他,夺取燕国大权。”
“也可以联络那些对慕容守仁不满的将领,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倒戈。”
“还可以在燕国境内散布谣言,说慕容恪死后,说慕容守仁要篡位……”
“总之,要让燕国内乱,让他们无暇西顾。”
一番话说完,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玄衍的谋略震撼了。
这不只是军事,这是政治,是外交,是……一盘更大的棋。
“军师,”冉闵缓缓开口,“你的计划,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半年。”玄衍认真地说,“半年之内,稳固关中,进行外交,分化燕国。”
“半年之后,待秋高马肥,我军也休整完毕,那时再东出,可一战而定河北。”
半年,冉闵沉默。
他看向武将那边,李农、董狰等人虽然不甘,但也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玄衍说得对,急不得。
他又看向文臣这边,褚怀璧点头赞同,墨离面无表情。
卫锱铢在快速拨动算盘,显然在计算钱粮消耗。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慕容昭。
她坐在侧面的席位上,穿着的礼服,比普通宫装华丽一些。
三个月来,她主要负责救治伤员、安抚百姓、管理医官营,很少参与朝政。
但此刻,冉闵想听听她的意见,“阿檀,”他问,“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慕容昭,她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冉闵微微一礼。
“王上,臣妾不懂军事,也不懂外交。”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臣妾知道,这三个月来,长安城里死了多少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不是战死的。”
“是病死的,是饿死的,是因为一点小伤感染而死的。”
“我们的医官营只有三百人,要照顾全城十几万百姓,根本忙不过来。”
“药不够,粮不够,连干净的布都不够。”
她抬起头,看着冉闵:“所以臣妾想问,如果现在大军东进,又要死多少人?”
“死多少将士?死多少百姓?他们的父母妻儿,又该怎么办?”
大殿内更加安静,慕容昭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热血沸腾的武将头上。
是啊,战争是要死人的,而且死的,不只是敌人。
李农忍不住开口,“末将知道打仗会死人,但不打仗,胡人会让我们活吗?”
“慕容氏占据河北,随时可能打过来,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所以就要先下手为强?”慕容昭反问,“李将军,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被我们杀死的燕军士兵,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战争就像两头猛兽互相撕咬,最后死的,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和士兵。”
李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褚怀璧出列支持,“王上,这三个月来……”
“关中百姓,刚刚看到一点希望,刚刚开始恢复生产。”
“若此时再起战端,必然民不聊生,臣以为,当以休养生息为先。”
武将和文臣再次形成对立,冉闵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想打,想立刻杀到邺城,灭了燕国,完成一统北方的霸业。
但他也知道,慕容昭和玄衍说得对,急不得。
“好了。”他终于开口,“军师的计划,朕准了。”
玄衍躬身:“谢王上。”
“但是,”冉闵话锋一转,“半年太久了,三个月。朕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玄衍皱眉,“王上,这……”
“三个月内,完成外交斡旋,完成军队整编,完成后勤准备。”
冉闵不容置疑地说,“三个月后,无论燕国内部是否分裂,朕都要出兵。”
他站起身,龙雀刀重重顿地,“因为朕等不了了,这天下,也等不了了。”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都明白,王上心意已决,三个月,只有三个月。
“李农。”冉闵开始分派任务。
“末将在!”
“给你一个月时间,整编全军。”
“乞活天军扩充到五万,黑狼骑扩充到一万,弩炮营扩充到五千。”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雄师。”
“诺!”
“张断。”
“末将在!”
“你负责长安城防,同时训练新兵。”
“三个月内,训练出三万预备役,随时可以补充前线。”
“诺!”
“卫锱铢。”
“臣在。”女军需官上前一步,手中的算盘,已经收了起来。
“粮草、军械、药品,全部由你统筹。”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足够十万大军,用三个月的物资。”
“臣……尽力。”卫锱铢没有打包票,但眼中的精光,表明她已经有计划。
“玄衍。”
“臣在。”
“外交事宜,全权交给你,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钱,直接找安恪。”
玄衍看向安恪,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地藏使”。
安恪立刻拱手:“军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商路、钱财、情报……‘五商十行’全力支持。”
“墨离。”冉闵最后看向面具人。
“臣在。”
“你的‘阴曹’,全力渗透燕国,三个月内……”
“朕要知道燕国内部,所有派系的动向,要知道我们,可以在哪里打开缺口。”
“遵命。”墨离的声音,毫无波澜。
任务分派完毕,冉闵重新坐下。
“三个月。”他环视众人,“朕只给你们,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北伐开始,目标邺城,目标灭亡燕国。”
“目标……”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统北方!”
“诺!”文武齐声应喝,声震殿宇。
朝议结束,众人陆续退去,大殿内,只剩下冉闵和慕容昭。
“阿檀,”冉闵轻声唤她,“你刚才说的话……朕明白,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慕容昭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臣妾知道。”她低声说,“臣妾只是希望……”
“王上在杀人的时候,也能记得救人,在毁灭的时候,也能记得建设。”
冉闵沉默,许久,他点头,“朕答应你,北伐之后,一定……让天下太平。”
慕容昭笑了,眼中含着泪光,“臣妾信王上。”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外面,春光明媚。
但他们都明白,这短暂的春光之后,将是更加残酷的……血火之夏。
第二幕:暗流涌
一个月后,慕容恪的死讯,终于还是传开了。
虽然阳骛极力封锁,但纸包不住火。
尤其是那些从潼关逃回来的溃兵,他们的恐惧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邺城蔓延。
“太原王死了……十万大军全没了……冉闵要打过来了……”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燕国朝堂上,更是暗流汹涌。
以慕容守仁为首的宗室老臣,开始公开弹劾慕容恪“丧师辱国”、“损兵折将”。
要求削去他的一切封号,严惩他的旧部。
而以阳骛为首的慕容恪旧部,则极力辩解,说太原王是“为国捐躯”、“虽败犹荣”。
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
而坐在龙椅上的慕容暐,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小皇帝。
则吓得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慕容友的态度。
这位范阳王,慕容恪的弟弟,燕国目前最能打的将领。
自从收到,兄长的遗书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有人看到他,深夜独自在庭院中舞剑,剑光如雪,杀气冲天。
但白天上朝时,他却沉默寡言,对朝堂上的争吵不置一词。
这让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想法,直到这一天,朝堂上慕容守仁再次发难。
“陛下!”这位太傅,也是慕容暐的叔祖父,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
“慕容恪丧师十万,丢失关中,此乃滔天大罪!”
“若不严惩,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死去的将士交代?!”
阳骛立刻反驳:“太傅此言差矣!太原王是为了国家,为了陛下,才率军西征。”
“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太原王已经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难道还不够吗?还要追究什么?”
“战死就能抵罪?”慕容守仁冷笑,“那十万将士也战死了,谁来给他们抵罪?”
“依老臣看,不但要削去慕容恪的封号,还要追究他旧部的责任!”
“尤其是阳骛你,作为军师,为何不劝阻?莫非……你也通敌?”
这话就重了,阳骛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够了。”
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慕容友,他终于开口了,这位范阳王缓缓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他正值壮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虽然穿着亲王朝服,但腰间依旧佩着剑,这是特例,皇帝特许他剑履上殿。
“太原王是我的兄长。”慕容友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他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与冉闵的对决中,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荣耀。”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慕容守仁身上。
“太傅说他丧师辱国,那太傅觉得,谁能做得比他更好?”
“是你吗?还是朝中哪位大人?”
慕容守仁的脸色变得难看,“老臣……老臣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慕容友打断他,“那就论一论。”
“关中丢失,责任在谁?在太原王?还是在坐的各位?”
“当太原王西征时,你们谁支持了?粮草、兵员、器械,哪一样给足了?”
“现在败了,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这就是燕国的朝堂?这就是慕容氏的骨气?!”
一番话,说得慕容守仁哑口无言,说得其他大臣纷纷低头。
慕容友继续道:“太原王临终前,留下遗言,他说燕国不能乱。”
“他说要稳住潼关,守住河北,他说……要我接掌兵权,对抗冉闵。”
他看向龙椅上的慕容暐,单膝跪地。
“陛下,臣慕容友,请旨接掌全国兵权,镇守潼关,防备冉闵。”
“若冉闵敢来,臣必让他……有来无回!”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摊牌了,慕容友要夺权。
而且是以,最正当的理由,国难当头,需要能打的将领。
慕容暐吓得不知所措,看向身边的慕容泓。
这位济北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范阳王忠勇可嘉。”
“但兵权之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慕容友站起身,目光如刀。
“据探子回报,冉闵正在长安整军备战,最多三个月,就会东出潼关。”
“到那时,如果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燕国……危矣。”
他再次看向慕容暐:“陛下,请下旨。”
慕容暐嘴唇哆嗦,最终颤声道:“准……准奏。”
“从即日起,全国兵权……交由范阳王统领。”
“谢陛下。”慕容友躬身,然后转身,看向慕容守仁,“太傅,您还有意见吗?”
慕容守仁脸色铁青,但最终咬牙道:“老臣……无异议。”
“那就好。”慕容友点头,“从今日起,燕国上下,全力备战。”
“敢有懈怠者,敢有通敌者,敢有动摇军心者,斩!”最后一个字,杀气腾腾。
朝会结束,众人散去,慕容友独自走出皇宫,阳骛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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