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攻邺城(2/2)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上半身落地时,眼睛还瞪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老七!”慕容友目眦欲裂。
那是最早跟随他的,八名老校尉之一,从棘城到邺城,二十七年袍泽!
“冉闵!”慕容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断流槊不顾一切地狂攻,完全放弃了防御。
但愤怒,恰恰是战场上的毒药,冉闵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侧身避开一记直刺,龙雀刀顺着槊杆下滑,直削慕容友双手!
慕容友若不撒手,十指必断,若撒手,兵刃即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城楼阴影中射出!
那是一支弩箭,通体漆黑,箭簇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箭矢的目标,不是冉闵,而是他脚下的垛口砖石!
“噗!”弩箭射入砖缝,箭杆突然炸开,爆出一团紫色的烟雾!
那烟雾腥甜刺鼻,冉闵只吸入一丝,便觉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扭曲!
毒烟!“王爷,退!”傅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潜至附近,手中一架特制的劲弩还在冒烟。
慕容友趁机抽身后退,八名老校尉中剩下的七人迅速结阵,将他护在中间。
而城下,董狰率领的黑狼骑,已经再次发起冲锋。
城头魏军,失去冉闵坐镇,攻势顿时受挫。
“撤。”冉闵捂住口鼻,低喝一声。
影骸立刻出现在他身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赫连如刀和焰姬断后,三人护着冉闵,从云梯迅速退下城头。
第一次攻城,持续了两个时辰。
魏军伤亡超过五千,填平了三段护城河,一度登上城头,但最终被击退。
燕军伤亡约两千,损失一名老校尉,城头部分设施损毁,看似燕军小胜。
但慕容友站在城头,望着冉魏军如潮水般退去,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而冉闵退回大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治伤,也不是议事。
他召来了玄衍、墨离,还有瘟娘子。
“毒烟,”冉闵的声音,因中毒而有些沙哑,“慕容泓的手段?”
“是‘鸮羽毒’。”瘟娘子检查了冉闵盔甲上,沾染的紫色粉末。
那双常年与毒物打交道,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用鸠鸟羽毛、箭毒木汁、曼陀罗花粉混合炼制。”
“吸入者会产生幻觉,重则心肺衰竭,慕容泓……果然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解药。”
“有,但需三日配制。”瘟娘子顿了顿,“而且,王上,您不觉得奇怪吗?”
“傅颜那一箭,明明有机会射您,却射了砖石,他是在警告,还是在……示好?”
冉闵沉默,墨离从阴影中走出,那张白色瓷质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阴曹’最新情报,傅颜的真实身份,可能是汉人遗孤。”
“当年慕容部屠他全村,他被掳走,灌下‘忘忧散’后,重塑为‘鬼面郎卫’。”
“此事在慕容燕国高层是禁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所以,”玄衍接口,“他今日那一箭,或许是在提醒我们。”
“慕容友身边,并非铁板一块。”
冉闵缓缓坐直身体,毒烟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既然他们要玩毒的,”他冷冷道,“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瘟娘子,把你最拿手的东西拿出来。墨离,让你的人,把那些‘礼物’送进城里。”
“至于慕容友的那七个老兄弟,”冉闵顿了顿,“本王要他们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当夜,子时,邺城西门瓮城,守军正在换岗。
忽然,城墙外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守军警惕地探头看去,只见护城河面上,漂浮着十几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随着河水起伏。“什么东西?”一名什长皱眉,“捞上来看看。”
几名士兵用挠钩,将麻袋钩到岸边,解开绳索。
袋口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他们看清了袋中之物是尸体,但不是完整的尸体,是碎块。
头颅、四肢、躯干,被粗糙地切割开,胡乱塞在麻袋里。
从残留的衣甲碎片看,这些分明是,白日战死的燕军士卒!
“混账!!”什长勃然大怒,“冉闵这屠夫!连死人都不放过!”
但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士兵忽然指着尸块,颤声道:“头儿你看,那些伤口……”
什长凑近细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切割的伤口边缘,不是刀斧的平整切面,而是……撕咬的痕迹。
参差不齐,甚至能看到牙印,更有几具尸体的内脏被掏空,胸腔腹腔空空如也。
仿佛是被什么野兽,活活撕碎、吞食的。
“是……是狼吗?”士兵声音发颤。
“狼怎么会把尸体塞进麻袋,扔到护城河里?”
什长脸色惨白,“除非……除非是有人驱使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城下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
低沉的、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呜咽声,随风飘上城头。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野兽,更像是一群饿极了、却又被严格约束的……怪物。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但当守军张弓搭箭,瞄准那些绿眼时。
它们却又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护城河边,那十几袋被撕碎的尸体,以及城头守军心中,种下的恐惧种子。
而这,只是第一份“礼物”,第二份礼物,在黎明时分送达。
负责城中水源巡查的士卒,在南城一口水井中,打捞上来一只死猫。
猫的尸体上,系着一小块白布,布上用血写着两个字:疫起。
几乎同时,城中四个区的七口水井,都发现了类似的“标记”。
有的是死鼠,有的是死鸟,都系着血字布条,恐慌开始蔓延。
尽管慕容友,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并派军医查验所有水井。
但“邺城水源被冉闵下毒”的谣言,还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全城。
第三份礼物,最为致命。
辰时,当慕容友正在王府,听取昨夜情况的汇报时。
亲卫突然冲进来,脸色惨白:“王爷!不好了!陈校尉他……他死了!”
陈校尉,八名老校尉中排行第三,负责守御北门。
慕容友霍然起身:“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亲卫声音发颤,“昨夜还好好的,今晨换岗时没见他。”
“部下进他房间查看,发现他坐在案前,已经……已经僵了。”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但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诡异……”
慕容友冲进陈校尉的房间,果然,陈校尉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卷城防图。
他双目圆睁,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夸张、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僵在脸上,与死人应有的表情格格不入,令人毛骨悚然。
军医查验后,得出结论,猝死,原因不明。
但心脏碎裂,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了。
“是‘心蛊’。”慕容泓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走到尸体旁,用冥羽扇轻轻拨开,陈校尉的眼皮,只见瞳孔已经扩散。
但仔细看,能看到眼底有极细微的、血红色的丝状物,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南蛮俚人的巫术。”慕容泓的声音冰冷。
“将特制的蛊虫卵混入饮食,入体后潜伏。”
“施术者可在百里外催动,蛊虫瞬间孵化,噬心而亡。”
“死者会保持,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看陈校尉这样子,死前看到的,应该是他此生最快乐的事。”
最快乐的事……慕容友闭上眼睛。
陈校尉此生最快乐的,是二十七年前,在棘城下。
他带着麾下五十名兄弟,杀透重围,将重伤的慕容友,从死人堆里背出的那一刻。
所以他死时,在笑。
“冉闵……”慕容友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外冉魏大营中,冉闵正听着墨离的汇报。
“陈校尉的饮食,是三日前,由‘无相僧’策反的厨子下的蛊。”
“蛊虫来自岭南俚军冼夫人提供的‘巫祭营’,瘟娘子改良了配方,确保精准发作。”
“另外,”墨离继续,“昨夜护城河的‘碎尸’,是饕餮旅的‘血鬣狗’所为。”
“今日井中的死物,是‘飞鸢密线’的手笔。”
“恐慌已经散播开,接下来三天,邺城内部的猜疑和恐惧,会如同瘟疫般蔓延。”
冉闵点头:“慕容友剩下的六个老兄弟,盯紧了。”
“我要他们,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合理’地战死。”
“遵命。”墨离退入阴影,帐中只剩下冉闵一人。
他走到帐壁前,看着悬挂的邺城地图,目光落在北门,陈校尉负责的防区。
八名老校尉,已去其二,慕容友的“铁壁”,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而这道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崩塌。
第三幕:地火涌
地龙营的挖掘,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穴师趴在地道最前方,那只“冥手”,已经切换成钻形态。
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钻探着前方,坚硬的岩层。
这是曹操时代,修建的暗渠遗存,外层用糯米浆,混合石灰浇筑。
坚硬如铁,历经数百年,而未完全坍塌。
“还有多厚?”土遁在后面低声问。
“三尺。”穴师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闷闷的。
“但岩层后面是空的,能听见水声,我们挖到暗渠了。”
地龙营全员,屏住呼吸。
七天前,他们在枯树林的挖掘,被傅颜察觉。
虽然及时撤离并制造了毒烟假象,但慕容友必然已经加强了,对地下活动的防范。
这三天,他们换了三个入口,重新挖掘,终于在今夜,接近了目标。
“准备‘蚀骨水’。”穴师下令。
影葬从身后背囊中,取出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递给穴师。
罐中是瘟娘子,特制的强酸,能腐蚀岩石。
但使用时极其危险,稍有不慎,酸液溅出,非死即残。
穴师用冥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陶罐,将罐口对准岩层上,刚刚钻出的小孔。
就在他即将倾倒的瞬间,那只完好的左耳,忽然动了动。
“等等。”他放下陶罐,整个人趴倒在地道壁上,完好的左耳,紧紧贴着岩层。
地下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地下水滴落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但穴师听到了别的东西,是挖掘声。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同样在地下,距离他们……不超过二十丈!
“燕军也有掘子军!”穴师低吼,“他们在反向挖掘,要截断我们!”
地龙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放下工具,抽出贴身短刃、手弩。
在地道中作战,长兵器施展不开,靠的是贴身肉搏,和毒药暗器。
“土遁,听出对方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
土遁立刻趴下,将听地瓮贴在岩壁上,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难看。
“至少五十人,分三路,一路正对我们,距离十五丈。”
“另外两路从左右包抄,距离二十丈,他们……他们知道,我们的精确位置!”
被出卖了,地龙营此次行动的路线、深度、进度,是绝对的机密。
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如果燕军能如此精准地,反向掘进,只说明一点……
冉魏高层有内奸,或者……“无相僧”策反的那些内应中,有人是双面间谍。
“撤,还是战?”影葬问,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穴师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不撤。”他的声音冰冷,“继续挖,用最快速度,打通暗渠。”
“土遁,你带十个人,布置陷阱,拖延正面的敌人。”
“影葬,你带幽冥组,去截杀左右两路的包抄,我来打通,最后这三尺。”
“可是头儿,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
地龙营瞬间分头行动。
土遁带着十名精锐,迅速在地道前方,布设“地刺网”、“毒烟罐”、“连环弩机”。
这些陷阱简陋,但在狭窄的地道中,足以让追击者,付出惨重代价。
影葬则率领“幽冥组”的七名死士,如同真正的鬼魂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方岔道。
他们擅长在绝对黑暗中作战,每个人都在入营时……
被瘟娘子用药物改造过瞳孔,能在微光环境下视物如昼。
而穴师,独自面对,最后的三尺岩层。
他重新捧起“蚀骨水”陶罐,深吸一口气,将酸液缓缓倒入,钻出的小孔中。
“滋啦啦!”刺鼻的白烟瞬间升起,岩石在酸液腐蚀下迅速软化、溶解。
穴师不顾危险,用冥手切换成铲形态,疯狂挖掘!
酸液溅到他的手臂、面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他恍若未觉。
快!再快一点!与此同时,地道前方,战斗已经爆发。
燕军的军队显然也是精锐,他们不点火把,依靠某种夜视装置前进,脚步声极轻。
但在踏入陷阱区域的瞬间,还是触发了机关!
“嗖嗖嗖!”三架连环弩机同时激发,淬毒弩箭在狭窄地道中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
冲在最前的五名燕军瞬间被射成刺猬,惨叫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有埋伏!散开!”燕军迅速变阵,两人一组,背靠背推进。
他们用特制的圆盾护住要害,小心翼翼绕过尸体,但刚走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噗通!”三人跌入伪装过的陷坑,坑底密布倒刺,淬有剧毒。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毒发身亡。
但燕军人数占优,且显然受过,专门的反地道战训练。
他们不再盲目前进,而是用长矛向前探路,一点点清除陷阱。
推进速度虽慢,却稳步逼近,土遁等人的防线。
“头儿!他们推进到十丈了!”一名地龙营战士急报。
土遁咬牙:“放毒烟!”
几个陶罐被掷向前方,落地碎裂,浓稠的绿色毒烟迅速弥漫。
这是瘟娘子特制的“腐骨烟”,吸入者肺部会迅速溃烂,三息内毙命。
燕军果然受阻,纷纷后撤掩住口鼻。
但就在此时,地道左右两侧,同时传来短促的惨叫声,是影葬的幽冥组得手了。
在绝对黑暗的岔道中,这些地龙营最精锐的死士,如同猎杀老鼠的猫。
他们不靠视力,靠的是对气流、声音、甚至温度的感知。
燕军包抄部队虽然精锐,但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是对手。
左侧岔道,五名燕军被割喉,鲜血喷溅在土壁上,无声倒地。
右侧岔道,七名燕军陷入“幽冥组”,布设的丝线阵中。
那些比头发,还细的天蚕丝,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一旦触碰,便会触发机关,或是毒针,或是落石。
更恐怖的是,影葬本人如同鬼魅般,在丝线间穿梭。
手中的“分水刺”,每一次闪动,必有一人毙命。
短短半刻钟,左右包抄的二十名燕军,全军覆没。
但正面的燕军主力,也突破了毒烟区。
三十余人,手持圆盾短刀,已经逼近到土遁等人五丈之内!
地道狭窄,避无可避,接下来将是,惨烈的白刃战!
“为了天王!!”土遁嘶吼,率先冲上!
他不用兵器,双手各持一面,精钢小圆盾,如同蛮牛般撞入敌阵!
一名燕军举刀劈来,土遁用左盾格挡,右盾边缘的利刃,顺势划过对方咽喉!
热血喷了他满脸,但他眼睛都不眨,继续冲杀!
十名地龙营战士紧随其后,如同十头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刀光、血光、惨叫声、怒吼声……在狭窄的地道中混成一团。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尸体堆积,几乎堵塞了通道。
土遁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但他反手用盾牌,砸碎了对方的脑袋,又扑向下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因为身后三丈,就是穴师。
就是那条通往邺城永丰仓的地道,就是这场围城战的胜负关键。
“咔嚓!”最后一块岩石,终于被冥手挖穿。
穴师面前,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一股陈腐的、带着水腥气的风,从孔洞中吹出。
他凑近看去,孔洞后面,果然是一条幽深的暗渠。
宽约六尺,高约八尺,渠底有及膝深的积水,两侧石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
“通了!”穴师精神一振,立刻用冥手扩大孔洞。
但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土遁凄厉的吼声:“头儿,快走!!”
穴师回头,只见土遁浑身是血,左臂已经被齐肩斩断,仅靠皮肉连着。
他右手的圆盾也碎了,用残存的右手,死死抱住一名燕军营长的腰。
两人滚倒在地,如同野兽般撕咬。
而更远处,十名地龙营战士,已经全部倒下。
燕军还剩下十五人,正越过尸堆,朝他扑来!
穴师眼中闪过决绝,他没有逃。
而是转身,用冥手从背囊中,取出最后一个陶罐。
比“蚀骨水”罐子更大,封口处用火漆密封,罐体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那是瘟娘子,给他的“最终手段”,代号“地肺”。
“土遁,”穴师低声道,“下辈子,再做兄弟。”
他将陶罐狠狠砸向,刚刚挖通的孔洞!
陶罐碎裂的瞬间,里面封存的、经过高度压缩的“沼气”,混合“磷粉”猛烈喷发!
紧接着,穴师用冥手在岩壁上一划,精钢五指摩擦岩石,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条地道,连同那条曹操时代的暗渠,在恐怖的爆炸中,被彻底撕裂!
火焰从孔洞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的五名燕军!
高温和冲击波沿着地道向前席卷,土遁和那名燕军营长,在爆炸中心,瞬间汽化!
而穴师自己,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瞬。
用冥手深深插入,头顶的岩层,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了地道顶部。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耳鼻溢血,面罩破碎。
露出
但他活下来了,而燕军的地龙营,全军覆没。
爆炸的震动,甚至传到了地面。
邺城内,永丰仓附近的地面突然隆起,然后塌陷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
仓库存放的部分粮草跌入坑中,更恐怖的是,坑底有火光和浓烟冒出!
“地龙!是冉闵的地龙!”守军惊恐大叫。
消息迅速传到范阳王府,慕容友脸色铁青:“永丰仓损失如何?”
“仓库存粮的三成,跌入坑中,已被火焰引燃。”
“另外,爆炸震塌了,附近三条街的房屋,死伤百姓……超过三百。”
慕容友一拳砸在案几上,硬木案几应声而裂。
“查!是谁泄露了,地龙营的挖掘路线?!”
他目光如刀,扫过堂下众将,每个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但慕容友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能如此精确掌握地龙营动向的,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中,有人被“无相僧”策反了。
这意味着,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邺城,早已千疮百孔。
爆炸的余波还未平息,另一场攻击,已经从天而降。
戌时,天色完全黑透。
邺城守军,大多被永丰仓的爆炸吸引,注意力集中在城内。
而就在此时,城东的夜空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十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云麾军”的,“猎鹰”攻击风筝。
每个风筝由两名士兵操控,一人负责控制方向和高度,另一人负责投掷武器。
他们从邺城东面二十里外的,一处山丘起飞。
借助北风,悄无声息地,滑翔到城墙上空。
统领凌霄亲自带队,他身着“云纹”飞行服,背后的“青鸾”翼,在夜空中完全隐形。
只有翼尖那对“裂帛”刃,偶尔反射出,冰冷的星光。
“高度三百丈,风速西北偏北,四级。”
副统领风镰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风速仪”,低声道。
“按照计划,第一波攻击,覆盖东门瓮城和附近的军营。”
凌霄点头,举起手中一面小旗,在空中划了三个圈。
那是进攻的信号,下一刻,三十架“猎鹰”,同时打开投弹舱。
投下的不是普通的石块,而是特制的“火鸦”,用竹篾编织成乌鸦形状。
内部填塞,浸透尸油和硫磺的棉絮,尾部绑着,燃烧缓慢的导火索。
点燃后从空中投下,如同真正的乌鸦扑向目标,落地即炸,火焰粘稠难灭。
“咻咻咻!”上百只“火鸦”从天而降,扑向东门瓮城!
守军猝不及防。他们仰头望去,只看见夜空中出现无数火点,如同流星雨般坠落!
等反应过来时,火鸦已经落在城头、营房、粮垛上!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响起,粘稠的火焰四处飞溅,沾到哪里烧到哪里。
更可怕的是,这些火焰,用水很难扑灭,反而会越浇越旺!
“救火!快救火!”东门瓮城陷入一片火海,守军忙于灭火,阵型大乱。
而云麾军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一次投下的,是“坠星”火箭。
特制的铁筒,内部填充火药和铁蒺藜,尾部有稳定翼。
下落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流星坠地!
落地后爆炸,铁蒺藜四散飞溅,方圆五丈内人畜皆亡!
“轰隆!”瓮城的城墙,被三枚“坠星”火箭同时命中,砖石崩塌,守军死伤惨重。
“弓箭手!仰射!”一名燕军将领,嘶声怒吼。
城墙上的弓箭手仓促张弓,向夜空抛射箭矢。
但“猎鹰”风筝,飞行在三百丈高空,寻常箭矢根本够不到。
即便有几支流矢侥幸射中,也无法穿透风筝表面,特制的防火牛皮。
凌霄冷冷看着,下方的混乱,再次挥动小旗,第三波攻击,是“剃刀”切割。
十几架“猎鹰”降低高度,俯冲到离城墙,不足五十丈的距离。
翼尖的“裂帛”刃弹出,如同死神的镰刀,贴着城墙垛口掠过!
“嗤啦!”利刃切断旗杆、绳索、甚至来不及低头的守军脖颈!
鲜血喷溅,头颅滚落,更有一架“猎鹰”的目标,是东门城楼上的那面“慕容”大纛!
“保护帅旗!”几名亲卫扑上去,用身体护住旗杆。
但“裂帛”刃太快太利,连人带旗杆,一并切断!
高达三丈的“慕容”大纛,轰然倒塌!
这对守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帅旗在,军心在,帅旗倒,军心动。
“撤退。”凌霄见目的,已经达到,果断下令。
三十架“猎鹰”借着风势,迅速爬升高度,向城外冉魏大营方向滑翔撤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留给邺城的,是东门瓮城的熊熊大火、倒塌的帅旗、以及至少八百守军的伤亡。
还有,深植于每个人心中的恐惧。
冉闵的攻击,不仅来自地面、地下,现在……连天空都不再安全。
子时,范阳王府议事堂,烛火摇曳,映照着堂下众将,阴晴不定的脸。
慕容友端坐主位,已经换下破损的明光铠,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压抑的火焰。
“永丰仓损失三成存粮,东门瓮城损毁过半,帅旗被斩,伤亡总计一千七百人。”
他缓缓报出数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众将心上。
“而今天,冉闵甚至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城。”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王爷,”终于,一名将领开口,声音干涩,“冉闵的手段……太狠了。”
“地道、毒烟、空袭……我们防得住正面,防不住背后和头顶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慕容友抬眼,“我们该投降?”
“末将不敢!”那将领慌忙跪下,“只是……”
“只是继续这样被动挨打,士气迟早崩溃,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一次?”
“出击?”慕容友冷笑,“出城和冉闵野战?你有几成胜算?”
那将领哑口无言,在野战中面对冉闵亲率的黑狼骑和乞活天军,燕军胜算渺茫。
“王爷,”一直沉默的慕容泓,忽然开口,“我倒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以诡道着称的济北王,轻摇着冥羽扇,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
“冉闵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攻击,是因为他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
“他想攻哪里,就攻哪里,想什么时候攻,就什么时候攻。”
“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夺回主动权。”
“如何夺?”慕容友问。
“攻其必救。”慕容泓的暗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冉闵的大营,看似稳固,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粮道。”
众将面面相觑,冉魏军的粮草,主要从两个方向运来。
一是从黄河水路,经敖未的“幽冥沧澜旅”转运。
二是从陆路,经安恪的“五商十行”网络输送。
这两条线,都防守严密,且路线多变,极难截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慕容泓的笑容更深了。
“寻常手段,当然截不断他的粮道,但如果是……‘天灾’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案上摊开。
那是一张星象图,上面标注着,未来七天的天象预测。
“三日后,丑时。”慕容泓的指尖,点向图中某处。
“会有持续一夜的浓雾,风向东南,风力三级。”
“同时,天象显示,那夜可能有……‘流星雨’。”
众将不明所以,但慕容友懂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要用‘火攻’?但浓雾天气,火攻效果会大打折扣。”
“寻常火攻,当然不行。”慕容泓收起星象图。
“但如果,我们烧的不是粮草,而是……人呢?”
他缓缓道出计划,由他亲率“玄鸮军”三千人,趁浓雾夜潜出城外。
迂回至冉魏军粮道,必经的一处峡谷,“鬼哭涧”。
那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狭窄。
慕容泓会在峡谷两侧崖顶,预先埋伏大量特制的“鬼火罐”。
内部填充磷粉、硫磺、毒烟,罐体脆弱,落地即碎。
他还会带上“玄鸮军”驯养的三千只乌鸦,每只乌鸦脚上都绑着微型的燃烧物。
等到冉魏运粮队,进入峡谷……
“届时,”慕容泓的声音,轻柔如耳语,“我会先放乌鸦。”
“三千只燃烧的乌鸦,如同流星火雨,从天而降。”
“运粮队必然大乱,人慌马嘶,挤作一团。”
“然后,崖顶的‘鬼火罐’同时推下,落地碎裂,毒烟与火焰弥漫整个峡谷。”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友:“三哥,你猜……”
“在那样的绝境中,人是会继续保护粮草,还是……自相残杀,争相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