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最后的枪声(2/2)
“你怎么不发射信号弹?”杨帆问。
“发了…但风雪太大,可能没人看见,”王刚苦着脸,“对讲机也没电了。”
曹大林看看天,又看看伤者:“得赶紧送他下山。卫民,你体格好,背他。小军、海生,你们俩帮着扶。杨帆,你跟我断后。”
“那打猎…”赵小军有些不甘心。
“救人要紧,”曹大林斩钉截铁,“猎随时能打,人命关天。”
他们用树枝和绑腿做了个简易担架,把王刚放上去。四个人抬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雪地难行,抬着个人更难。走了不到一里地,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
“歇…歇会儿,”李卫民喘着粗气,“太沉了。”
正歇着,曹大林忽然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嗷呜——”的叫声,悠长,凄厉。
“是狼!”杨帆脸色一变。
王刚挣扎着坐起来:“对了…我昨天看见狼群了,有七八只。它们可能闻着血腥味跟来了。”
曹大林迅速判断形势:离山下还有五六里地,抬着伤员走不快。狼群要是追上来…
“把伤员藏到那个石缝里,”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卫民、杨帆,你们俩守着他。小军、海生,跟我来。”
“曹叔,您要干啥?”赵小军声音发颤。
“把狼引开,”曹大林很平静,“你们俩怕不怕?”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虽然脸色发白,但都点头:“不怕!”
曹大林笑了:“好,是山里人的种。记住,狼怕火,怕响,怕人成群。咱们三个,弄出动静来,把它们往东边引。东边是断崖,它们过不去。”
他们砍了些枯树枝,扎成三个火把。曹大林从怀里掏出火柴——老式的红头火柴,防潮的,揣了几十年。划了三根,火把点燃了,在雪地里跳动着橘黄色的光。
“走!”
三人举着火把,往狼嚎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二百米,看见了——七八只狼,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很显眼,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狼,肩高得有七八十公分,眼神凶狠。
曹大林停下脚步,把火把高高举起:“小军,开枪!往天上打!”
赵小军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扣动扳机。“砰——”土铳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狼群骚动了一下,但没有退。
“海生,你也打!”曹大林喊。
陈海生用的是曹大林的五六式,熟练些。“砰!砰!”连开两枪,子弹打在狼群前面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头狼低吼一声,狼群开始往后退。
“追!”曹大林举着火把往前冲。两个年轻人跟着他,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开枪。
狼群被激怒了,但畏惧火光和枪声,边退边回头龇牙。三人追出去一里多地,把狼群逼到了断崖边。
头狼站在崖边,回头盯着他们,眼神复杂——有凶狠,有不甘,还有…一丝曹大林说不清的东西。
“行了,”曹大林停下,“它们过不去了。咱们回去。”
返回的路上,赵小军还心有余悸:“曹叔,您真不怕?”
“怕,”曹大林实话实说,“但怕没用。在山里,你越怕,野物越欺负你。你得让它们知道,你比它们还凶。”
回到巨石旁,李卫民和杨帆已经生起了火堆。王刚躺在火堆旁,脸色好多了。
“狼呢?”李卫民问。
“引到东边断崖了,”曹大林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赶紧下山。”
他们抬起担架继续走。这回顺利多了,下午两点多,终于走出了山林,看到了合作社的屋顶。
山下,已经有人等着了——是王刚的同事,还有县医院的救护车。原来昨天王刚没按时回去,林业局就组织了搜救队,但雪太大,搜救困难。没想到被曹大林他们救了。
“曹主任,太感谢了!”林业局的领导握着曹大林的手,“王刚是我们局的骨干,要是出事了…”
“山里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曹大林摆摆手,“赶紧送医院吧,腿耽误不得。”
救护车开走了。曹大林看着车消失在雪路尽头,这才感觉腰疼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曹叔,您没事吧?”杨帆赶紧扶住他。
“没事,”曹大林苦笑,“老了。年轻那会儿,追狼能追半天。现在…走几步就累。”
回到合作社,其他两队也回来了。听说他们救了人,还引开了狼群,都啧啧称奇。
“可惜,没打到猎物,”赵小军有些遗憾。
曹大林看着他:“孩子,你今天打的,比猎物金贵。你救了一条命,还学会了在山里怎么对付危险。这才是打猎的真本事——不是开枪,是知道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不开;知道怎么活,怎么让别人活。”
晚上,合作社食堂做了顿丰盛的饭菜。虽然没有野味,但大家吃得格外香。曹大林把那壶没喝完的烧酒拿出来,给每人倒了一小盅。
“这杯酒,”他举杯,“敬山神,敬老把头,敬咱们救回来的人,也敬…敬那些还在山里讨生活的野物。山养人,人护山,这才是长久的道。”
“干!”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饭后,曹大林一个人走到院里。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他望着北山的方向,那里有他的青春,有父亲的足迹,有无数个打猎的日日夜夜。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进山打猎了。腰不行了,腿脚也不灵便了。但那杆枪,那身本事,得传下去。
“山山,”他轻声说,虽然儿子不在身边,“等你回来,爸教你打枪,教你认兽道,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山里人。”
雪越下越大,把白天的脚印都盖住了。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比如猎人的眼神,比如山里的规矩,比如那份代代相传的、对山林的敬畏与深情。
曹大林转身回屋。屋里温暖明亮,人们说着笑着,炉火正旺。
而山,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下一场雪,下一个冬天,下一个…懂得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