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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初猎兴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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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号,天还没亮透,莫日根就起来了。老人蹲在斜仁柱外,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会儿,然后回来说:“鹿群,在东边三里,喝水。”

曹大林赶紧叫醒其他人。大家匆匆吃了点昨晚剩的肉汤,收拾装备。今天要实战——用鄂伦春的方法打鹿。

“不带狗,”莫日根指着黑龙——曹大林从长白山带来的猎狗,“狗叫,鹿跑。”

黑龙似乎听懂了,委屈地趴在地上,尾巴都不摇了。曹大林拍拍它的头:“今天你歇着。”

七个人轻装简行:莫日根带着他的别拉弹克枪和鹿哨;曹大林和吴炮手背着五六式,但莫日根说“最好别用,响,惊鹿”;刘二愣子背着一捆绳子,准备拖猎物;曲小梅带着笔记本和铅笔;杨帆和李干事跟着学习记录。

晨曦中,山林还笼罩在薄雾里。莫日根走在最前面,步子又轻又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曹大林学着样,也放轻脚步——在长白山打猎,有时候需要快追快赶,但这种悄悄接近的功夫,还得练。

走了约莫二里地,莫日根示意停下。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草长得齐腰深,中间有条小溪穿过。溪边,影影绰绰能看到动物的身影。

莫日根趴下,其他人也跟着趴下。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小望远镜——黄铜的,很旧了,但还能用。他看了一会儿,递给了曹大林。

曹大林接过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清了:是鹿群,大约七八头马鹿,正在溪边喝水。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角像两棵小树,在晨光中泛着褐色的光泽。旁边有几头母鹿,还有两头半大的小鹿。

“好鹿,”曹大林小声说,“那头公的,角得有三四十斤。”

莫日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鹿哨。他没有马上吹,而是观察风向——风从西边来,吹向鹿群。他们在下风口,鹿闻不到人味。

“等,”莫日根说,“鹿喝完水,会去那边林子。”他指着草甸子东边的一片松林。

果然,鹿群喝饱了水,开始慢慢往松林方向移动。领头的公鹿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抽动鼻子闻。

等鹿群走到草甸子中间,离松林还有百十米时,莫日根把鹿哨含在嘴里。

“呜——呜——”

声音低沉,婉转,像母鹿在呼唤伴侣。

鹿群停下了。领头的公鹿转过头,朝声音方向张望。它听到了,但不确定。

莫日根又吹了几声,这次调子变了,更急切,更像发情期母鹿的叫声。

公鹿上钩了。它离开鹿群,朝声音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犹豫。

莫日根对曹大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该你了。

曹大林端起五六式,瞄准。距离约一百五十米,标尺调到一百五。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瞄准公鹿的肩胛骨后侧——那是心脏位置。

正要扣扳机,莫日根突然按住他的手,摇头。

“太远,”老人小声说,“打不死,跑。”

曹大林放下枪。确实,一百五十米,子弹可能打不透厚厚的皮毛和肌肉,鹿受伤逃跑,最后死在别处,浪费了。

“那怎么办?”曹大林问。

“近点。”莫日根收起鹿哨,示意跟着他。

他们猫着腰,利用草丛的掩护,慢慢向前移动。鹿群还在原地,公鹿已经回到了鹿群,但显然还在疑惑刚才的叫声。

挪了约五十米,距离鹿群还有百米。莫日根停下,打了个手势:不能再近了,鹿会察觉。

这次莫日根自己举起了别拉弹克枪。他没怎么瞄准,只是把枪端平,对着公鹿的方向。

曹大林心里打鼓:这老枪,百米距离,能打中吗?

“轰!”

枪声在清晨的山谷里炸开,比五六式的响声沉闷,但更震撼。白烟从枪口喷出,遮住了视线。

等烟散开,曹大林看见公鹿倒在地上,四蹄蹬了几下,不动了。鹿群炸了窝,母鹿和小鹿惊慌失措地往松林跑,转眼消失。

“打中了!”刘二愣子激动地想站起来,被吴炮手一把按住。

莫日根没动,还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了,他才站起来:“走。”

大家跑到公鹿旁边。子弹从侧面打进,穿过胸腔,从另一侧穿出,打了个对穿。鹿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但没了神采。

莫日根蹲下身,抚摸着鹿的头,嘴里念念有词。李干事小声翻译:“他在说:鹿啊,谢谢你给我们肉,给我们皮。你的魂回山神那儿去吧,明年再转生成鹿。”

说完,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倒出点烟草,撒在鹿的伤口上。这是鄂伦春的规矩:感谢猎物的牺牲。

曹大林看着,心里触动。在长白山,他们打完猎也会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没这么郑重。鄂伦春人对猎物的尊重,更深刻。

“开始吧。”莫日根站起来,从腰里拔出猎刀。

处理猎物是门技术活。莫日根先放血——在脖子处割一刀,让血淌干净。血不能浪费,用桦皮碗接住,等会儿可以做血肠。

然后开膛。刀从下巴开始,沿着肚皮中线一直划到尾巴根,手法娴熟,一点不伤内脏。内脏完整取出:心、肝、肺留着吃;胃、肠清理干净可以做肠衣;脾、肾不要,留给山里的其他动物。

“看这个,”莫日根指着鹿胃,“里面有蘑菇,鹿吃的。人也能吃。”

曲小梅赶紧记下来:鹿胃内容物可判断其食物来源。

接下来剥皮。莫日根的刀法更绝:刀尖在皮肉之间游走,不伤一点皮,不带一点肉。整张鹿皮完整剥下,铺在地上,毛色油亮,没有一点破损。

“这皮,”莫日根说,“熟好了,做袍子,穿十年。”

皮剥完,开始分肉。鄂伦春的规矩:谁打的,分大头;帮忙的,都有一份;剩下的,带回营地,分给族人。

莫日根把最好的里脊肉割下来,大约二十斤,递给曹大林:“你的。”

曹大林一愣:“我没开枪啊。”

“你引的鹿,”莫日根说,“没有你,鹿不来。”

曹大林接过肉,心里暖。其实引鹿的是莫日根,他只是跟着学。但老人这么说,是尊重,是情分。

剩下的肉,莫日根按人头分:吴炮手、刘二愣子、曲小梅、杨帆、李干事,每人五斤;他自己留了条后腿;剩下的百十斤肉,用绳子捆好,准备拖回去。

“来,试试。”莫日根指着鹿肉,对刘二愣子说。

刘二愣子兴奋地背起那捆肉——沉,得有一百多斤。他咬着牙,背起来走了几步,脸憋得通红。

“不行,”他喘着气放下,“太沉了。”

莫日根笑了,从背包里拿出两根绳子,一根绑在肉捆上,另一根做成肩带,让刘二愣子背在肩上。“这样,省力。”

果然,换了背法,刘二愣子能背动了,虽然还是吃力。

“在山上,全靠背。”莫日根说,“没有车,没有路。”

处理完猎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大家吃了点随身带的饼子,准备往回走。莫日根却没急着走,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

“找啥呢?”曹大林问。

“鹿茸,”莫日根说,“应该掉了。”

果然,在鹿倒下的地方十几米外,他们找到了一支鹿茸——是从鹿头上掉下来的,不大,但完整,毛茸茸的,还带着血。

“可惜,”莫日根捡起来,“小的,不值钱。要是十月,茸长大了,值钱。”

曹大林接过鹿茸看。确实小,也就半斤重。在长白山,这种小茸他们一般不割,等长大了再说。但这是自然脱落的,不割白不割。

“能卖钱吗?”刘二愣子问。

“能,”莫日根说,“晒干了,药店收。但钱不多,十块八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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