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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熊踪惊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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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树洞里传来动静——熊回来了。它从洞口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笨拙地爬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莫日根示意跟上。这次熊走的方向,是一片长满“刺五加”的山坡。刺五加是野山参的伴生植物,这个季节,刺五加的浆果已经红了,一串串挂在枝头。

熊走到刺五加丛里,开始吃浆果。它用前掌扒拉枝条,把整串浆果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它吃这个,”曹大林小声说,“刺五加浆果,人也能吃,酸甜。”

莫日根点头:“熊懂药。刺五加补气,熊吃了有精神。”

看着熊吃浆果,曹大林忽然想起昨天发现的野山参。刺五加丛里有参,熊在这儿活动,会不会…

他把想法告诉了莫日根。老人眼睛一亮:“有可能。熊掌扒地,说不定扒出过参。”

等熊吃完离开,他们走到那片刺五加丛里仔细查看。果然,在熊吃过浆果的地方,地上有新翻的土——熊掌扒的,不深,但足够掀开表层的腐殖土。

曹大林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松土。山参喜欢的生长环境。

他一点点拨开,动作很轻,生怕伤到可能存在的参根。拨了约莫一尺见方,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物——不是石头,是…

曹大林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清开。

“参!”他轻声喊道。

莫日根凑过来看,点点头:“是参,还不小。”

曹大林继续清理。随着土被拨开,整棵参渐渐露出全貌——主根粗壮,须根发达,芦头上有明显的“碗口”(茎痕),数了数,有五个,说明是“五匹叶”,至少长了五年。

“好参,”莫日根赞叹,“浆气足,芦头长,是棵好参。”

按规矩,发现参要先系红绳。曹大林从怀里掏出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上。正要开始挖,莫日根却拦住了他。

“等等,”老人说,“先别挖。”

“为啥?”曹大林不解。

莫日根指着参周围的土:“你看,这土是新翻的,熊扒过。熊为啥扒这儿?”

曹大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熊知道这儿有参?”

“有可能,”莫日根说,“熊懂药。它扒开土,可能是想吃参——人参补,熊也懂。”

“那咱们挖了,熊会不会…”

“会,”莫日根很肯定,“它记着这儿有吃的。咱们挖了,它再来找,找不到,会生气。”

这可麻烦了。参是好参,不挖可惜;挖了,可能惹怒熊。

“那怎么办?”曹大林问。

莫日根想了想:“挖,但要留点东西。”

“留啥?”

“留几片参叶,或者…放点别的吃的。”

鄂伦春猎人有个老法子:如果从熊的“地盘”里取了东西,要留下“交换物”,表示不是白拿。这样熊来了,看到有别的吃的,就不会太生气。

曹大林觉得有道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鹿肉干——大约半斤重,用油纸包好,放在刚才挖开的土坑旁。

“这个行吗?”他问莫日根。

老人点点头:“行。熊爱吃肉干。”

交换物准备好了,曹大林开始正式挖参。他用的还是长白山那套工具:鹿骨签子、小铲子、毛刷。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参周围的土剔开,尽量不伤须根。

这棵参确实不错,主根有小孩手腕粗,须根发达,像老人的胡须。挖了一个多时辰,整棵参完整出土,带着一团原土。

曹大林用苔藓把参包好,放进桦皮盒里。然后,他把刚才挖开的土坑回填,踩实,把鹿肉干放在上面,还压了块石头——防止被其他小动物叼走。

做完这些,莫日根从怀里掏出烟草,撒在土坑周围,嘴里念念有词。李干事小声翻译:“他在跟熊说:我们拿了你发现的参,给你留了肉干。别生气,山神看着呢。”

虽然不知道熊能不能听懂,但这个仪式让人心里踏实。

收拾妥当,太阳已经偏西。他们开始往回走。路上,莫日根讲起了鄂伦春的“熊祭”。

“打熊要祭,吃熊肉更要祭。”老人说,“熊祭的时候,全乌力楞的人都来。萨满戴神帽,敲神鼓,唱神歌。大家围着熊头跳舞,送熊的灵魂回山。”

“熊头怎么处理?”曲小梅边记边问。

“熊头要放在树上,脸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熊皮要完整剥下,填上草,挂在屋里,当‘祖父’供着。熊肉要分着吃,吃的时候不能说‘吃熊肉’,要说‘吃乌鸦肉’——骗熊的灵魂,让它不知道被人吃了。”

“这么复杂…”刘二愣子咂舌。

“不是复杂,是尊敬。”莫日根认真地说,“熊跟人近,聪明,有灵性。不尊敬,会遭报应。”

曹大林听着,想起长白山也有类似传说。老人们说,熊会记仇,打了熊不做法事,熊的鬼魂会来报复。以前他不怎么信,现在听莫日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不是迷信,是山里人千百年总结的经验。

回到营地,天已经擦黑。莫日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营地周围的防护——把晒着的肉干收进斜仁柱,挂在梁上;把剩下的鹿血肠挖坑埋起来;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硫磺粉,这是防熊的土法子。

“熊鼻子灵,闻见硫磺味就不爱来。”老人解释。

晚饭吃的是简单的炖菜——土豆、蘑菇、鹿肉,加上带来的饼子。吃饭时,大家还在讨论白天看到的熊。

“那熊得有四五百斤吧?”刘二愣子比划着。

“不止,”吴炮手接过话茬,“我看得有六百斤。长白山最大的熊也就五百来斤。”

“兴安岭的熊就是大,”莫日根说,“林子密,吃的多,熊就长得大。我见过最大的,站起来比两个人还高,得有一千斤。”

“我的乖乖…”刘二愣子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天色完全黑了。莫日根在斜仁柱外生了堆篝火,火光照得周围一片通亮。老人说,有火,野兽就不敢靠近。

夜里,曹大林躺在兽皮上,听着外面风吹过林子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心里想着白天的事。那头熊,那棵参,还有鄂伦春人的规矩…

他忽然明白了,莫日根为什么不让他打那头熊。不是因为胆小,不是因为熊不够大,而是因为——时候不到,理由不够。

猎人打猎,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生活,为了延续。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就要克制。

这是山里人的智慧,是千百年来和山、和动物相处总结出的道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半夜,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是“呜呜”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空管子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乐器。

曹大林坐起来,看见莫日根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东西放在嘴边吹。那东西很小,像片薄铁片,但能发出悠扬的声音。

老人吹得很投入,眼睛闭着,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那调子很特别,不是歌,不像曲,但听着让人心里平静。

等莫日根吹完,曹大林才小声问:“这是什么?”

“空康吉,”莫日根把那东西递过来,“汉语叫…口弦琴。”

曹大林接过来看。确实是一片薄铁片,中间有根细舌,用嘴含着,用手拨动细舌,就能发出声音。做工很精细,铁片被打磨得发亮。

“吹这个干啥?”曹大林问。

“给熊听,”莫日根说,“空康吉的声音,熊喜欢。听见了,就知道这儿有人,不来了。”

原来老人半夜不睡,是在用这种方式驱熊。不是用枪,不是用陷阱,是用音乐。

曹大林心里感动。他躺回去,听着莫日根又吹起了口弦琴。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荡,穿过树林,传向远方。

他不知道熊能不能听见,但此刻,他觉得这片山林是安宁的,是和谐的。

人和熊,人和山,本该这样相处。

这一夜,营地周围很安静。熊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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