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古猎场(2/2)
中午休息时,大家在溪边生火做饭。溪水清冽,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莫日根说,这溪里有哲罗鱼,一种冷水鱼,肉嫩味鲜。
“咱们钓几条?”刘二愣子来劲了。
“行,”莫日根说,“下午还要拓印,吃顿好的。”
老人从背包里拿出鱼线——不是现代鱼线,是鹿筋搓成的,很有韧性。鱼钩是自己打的,用细铁丝弯成。鱼饵用蚯蚓,现挖的。
刘二愣子负责钓鱼,其他人继续拓印。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刘二愣子喊:“上钩了!”
跑过去一看,鱼竿弯成了弓形。刘二愣子使劲拉,一条大鱼被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拼命摆动。
“哲罗鱼!”莫日根高兴地说,“不小,得有三斤!”
哲罗鱼确实不小,身长将近两尺,肉质肥厚。刘二愣子又钓了两条,都是两斤左右的。三条鱼,够七个人美餐一顿了。
鱼收拾干净,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不用加调料,只撒点盐,鱼皮烤得焦黄,鱼肉滋滋冒油,香味飘出老远。
“香!”刘二愣子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
曹大林也吃了一口。鱼肉细腻,几乎没有刺,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比长白山的鱼味道更鲜。
“这鱼,长白山也有,”吴炮手说,“但没这儿的大,没这儿的肥。”
“水好,”莫日根说,“这溪水是从山上雪水化的,凉,干净。鱼长得慢,肉就紧实。”
吃完饭,继续拓印。到太阳偏西时,整个岩画终于拓印完了。一共用了十二张纸,拼起来是一幅完整的狩猎祭祀图。
拓印完,大家开始仔细研究草甸子里的其他痕迹。在石墙附近,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坑——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挖的,直径约莫一米,深半米,坑底铺着石块。
“这是啥?”刘二愣子问。
莫日根看了半天,摇头:“没见过。不像是火塘,不像是储藏坑。”
曹大林仔细观察。坑的分布很有规律,沿着石墙每隔十几步一个。坑底的石块有火烧过的痕迹,但坑壁没有。
“会不会是…陷阱?”他猜测。
“陷阱?”莫日根想了想,“有可能。挖个坑,底下插尖木桩,上面盖草。鹿掉进去,就被扎死。”
但坑底铺石块,不符合陷阱的特点。陷阱一般用尖木桩,不会铺石块。
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最后决定,先记录下来,以后慢慢研究。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准备返回。但莫日根却说:“今晚住这儿。”
“住这儿?”曹大林一愣,“没帐篷啊。”
“有火塘,有溪水,能住。”莫日根说,“老猎人夏天打猎,就住这样的地方。咱们也体验体验。”
想想也有道理。这里地势平坦,有水有柴,确实适合露营。而且,晚上在这儿,也许能感受到更多先人的气息。
大家分头准备:砍柴的砍柴,生火的生火,收拾营地的收拾营地。莫日根选了岩画旁边的一处高地作为宿营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草甸子。
火生起来了。三个火堆,成品字形,既能取暖,也能防野兽。大家围着火堆坐下,吃着剩下的烤鱼,喝着热茶。
夜幕降临,草甸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近处是溪水哗哗的声音。月亮升起来,照得草甸子一片银白。
“真美。”曲小梅轻声说。
曹大林也这么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方,让人心里特别宁静。
莫日根抽着烟袋,望着月光下的草甸子,缓缓开口:“我爷爷跟我说过,他小时候跟父辈来这样的夏营地住。一住就是一夏天,打猎、捕鱼、采野果。那时候,整个乌力楞的人都来,几十口人,热热闹闹的。”
“现在呢?”曹大林问。
“现在…”老人叹气,“没人来了。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去了林场。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日子,没人记得了。”
大家都沉默了。时代在变,生活方式在变。但有些东西,是不是不该丢?
“莫日根爷爷,”曹大林说,“等我们回去,把这儿的情况画成图,写成文字。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儿有过这样的猎人,这样的生活。”
老人眼睛亮了:“好。记下来,传下去。就算没人再过这样的日子,至少知道有过。”
夜深了,大家轮流守夜。曹大林守第一班。他抱着枪,坐在火堆旁,看着月光下的草甸子。
风吹过草地,草浪起伏。他仿佛看见,几百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鄂伦春猎人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刚打的鹿肉,唱着古老的歌谣,讲着狩猎的故事。
那些猎人已经不在,但石墙还在,岩画还在,火塘的痕迹还在。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生活方式,以这种方式留了下来。
曹大林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兴安岭,不只是来学习打猎技术,更是来寻找一种精神的传承。那种山里人共有的,对山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对后人的负责。
这种精神,在长白山有,在兴安岭也有。山不同,人不同,但精神相通。
后半夜,吴炮手来换班。曹大林躺下,却睡不着。他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想着:等回到长白山,要把这些见闻,这些感悟,都告诉合作社的社员们。让大家知道,山里人的生活,不只是打猎采参,更是一种文化,一种智慧。
天快亮时,曹大林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看见那些岩画上的猎人活了过来,在草甸子上追逐鹿群,围着火堆跳舞…
第二天一早,大家收拾行装,准备返回。临走前,曹大林在那片岩画前站了很久,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们,”他心里默念,“你们的东西,我们看到了,记下了。我们会传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山里人有过怎样的智慧,怎样的生活。”
回营地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各自想着心事。但脚步是坚定的,眼神是明亮的。
他们找到了古猎场,找到了先人的足迹。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种连接——连接过去和现在,连接长白山和兴安岭,连接所有山里人的精神。
回到营地,已是傍晚。黑龙摇着尾巴迎出来,围着每个人转圈。
曹大林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把拓印的岩画小心地收好。这些图纸,这些记录,比挖到的参更珍贵。
夜里,他坐在火堆旁,开始整理这几天的笔记。他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古猎场的发现,记录鄂伦春先民的智慧,记录自己的感悟。
这些文字,这些图画,将跟着他回到长白山,成为合作社的宝贵财富,成为山里人精神传承的一部分。
窗外,月光如水。兴安岭的夜,深沉而宁静。
曹大林写着写着,嘴角浮起微笑。
这趟兴安岭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