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背后（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文件下得比预想的还快。
省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出来的第三天，省发改委就把一号线南段终点线调整的批复挂到了网上，措辞四平八稳——“经研究，同意一号线南段终点调整至柳树湾化工厂片区，具体线位由林州市规划局会同轨道公司深化落实”。
批复后面附着规划局和地勘院联署的技术论证意见，厚厚一沓，没人细看，但摆在那里就是分量。
紧接着是一连串会签。规划局盖章，自然资源厅备案，轨道公司重新排施工计划，化工厂片区那几栋老家属院的征收摸底也启动了。一切像上了轨道的车，轰隆隆往前跑，拦都拦不住。年前就剩不到一个月，各部门的总结、考核、评优挤在一块儿，会议室天天排满，走廊里碰见人都是小跑。但一号线这件事上，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总算定了”的松快。板上钉钉了，剩下的就是干。
宋黎民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顺。会开得顺，事推得顺，连
评优的名单报上来，他分管的城建口拿了两个省级先进。总结大会上，胡长生做年终报告，脱稿讲了一段，说到“有些同志在关键问题上敢担当、能扛事”，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没点名，但坐前排的都知道说的是谁。
这些还都是面上的。真正让宋黎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腊月二十三那天下午，省政府王副秘书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了根烟。
老王比他大几岁，在省府大院待了快二十年，什么话都经他的手过一遍，嘴严，但偶尔会往外透一点风，透得很有分寸。他给宋黎民点烟的时候，随口说了句：“黎民，年后省里可能要动一批干部，你心里有个数。”
宋黎民抽了一口，轻轻的摆摆手，摇摇头。
老王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像是闲聊天：“胡省长对你这次在一号线上的表现很认可。不光是线定在哪的问题，是你在会上那个劲头，该顶的时候顶得住，该拿技术说话的时候拿得出东西。省里现在缺这样的。我听说，上面有考虑，让你把城建和交通两块都担起来，或者……”他弹了弹烟灰，“或者再往上走一步，去省里哪个厅，也不是没可能。反正你有个准备。”
宋黎民笑了笑，说：“王秘书长，我这摊子事还没干完呢，线路刚定下，后面一摊子。”
“知道知道，所以说让你有个准备嘛。”老王摆摆手，把烟掐了，“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掂量。”
从王秘书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暖气烘得人发燥。宋黎民把大衣搭在胳膊上，没急着回自己屋，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跟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省府大院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戳在灰白的天上。
他应该高兴。他知道他应该高兴。三年前从北京把那纸批文拿回来的后，他从发改委一个处长直接提了副市长，那会儿他面如平湖，实际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高兴得整宿睡不着，半夜起来在阳台上抽烟，觉得自己奋斗一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那时候的春风得意是烫的，从心里往外烧，总要忍住自己心底的笑意。
现在不一样了。
那句“再往上走一步”落在耳朵里，第一反应不是热，而是沉。像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金子，沉甸甸的，但他掂出来的首先是分量，然后才是值钱。他今年五十有三了，在这个位置上，按部就班再干几年，把一号线通车，把化工厂片区那摊子事收好，平稳落地，他觉得挺好。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一直往上蹿的人，命里带的运气和本事，够他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可现在，这点“再往上走一步”的口风，偏偏在他最没想要的时候来了。
他站在窗前，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地想。一号线这个事，他赢了，赢得干净。但赢得越干净，岔子就越大。恒信那块地荒了三年，前期投了多少进去，区里当初怎么批的规划，这些事背后牵着谁，他不敢细想。一个全国盘子的房企，能在一个地级市把地捂三年不动，上面没人撑着，那是不可能的。他在会上把线掰到东南边，等于当众把恒信的路给断了，也等于把撑着恒信的那条线给得罪了。
这时候再给他荣誉、给他许诺、把他往上托，在外人看是春风得意，在他自己感觉，是把他往风口上推。
他想起胡长生散会时拍他肩膀的那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一些。胡长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他把他往东南边掰，是信他。但胡长生能护他多久，护他到哪一步，不好说。省里的事，今天一个风向，明天一个说法，恒信那种体量的对手，心胸也能像它的体量那么大吗？
他把烟掐了，回屋把下午要签的文件翻出来，一份一份看。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走得稳，心里那点沉，他谁也没说。
同日下午，林州东边，恒信地产林州分公司的办公楼里，有一间不挂牌的屋子，平时锁着，只有几个人有钥匙。
那天傍晚，屋里坐了六个人。桌上是两瓶喝了一半的茅台，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空气浑得像起了雾。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往里钻，但没人去关。
一边是恒信林州公司的廖总，衬衫领口松着，脸上喝出了红。他旁边坐着恒信总部下来的一个副总，姓魏，年纪更大些，不怎么说话，一直拿手指头转着酒杯。另一边是大杨湾区区长周区长，还有城投公司的老总，姓方，以及当初经手恒信那块地规划审查的区规划分局局长，姓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