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背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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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区长坐得靠里，眉目间垂头丧气的。廖总给他续酒的时候，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老廖，今晚这酒，我本来不想来。事没办成，我坐在这儿脸上挂不住。”他顿了一下，“本来今晚也叫了张厅。来不了了。”

廖总手上停了一下，看了看魏总，又看回周区长：“怎么个来不了？”

周区长端起酒杯，转了两圈，没喝：“会开完那天晚上，他就把电话关了。这两天我找了他三回，回了两回，一回说在省里开会，一回说身体不舒服。今天下午倒是回了一条，就四个字：来不了了。”他把杯子放下了，“他拿的那一份，比我们在座谁都厚。事没办成，他倒先躲了。”

魏总把一直转着的酒杯放下了，开口声音不高：“来不了，就不来吧。人各有各的难处。”他看了周区长一眼，“周区长，事情已经这样了，互相埋怨没有用。总部那边对这个结果是失望的，但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大杨湾这块地，先放着，不动。地铁不通，地价起不来，现在出手是割肉。放着，等。至于各位这边，之前的事，总部心里有数。该补的，不会少。但接下来，得换个打法。”

吴局长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把烟按灭了，问了一句：“换什么打法？”

魏总看了廖总一眼，廖总接过话：“林州这边，暂时收着。线路定了，化工厂那一片跟着热起来，咱们先别去碰那个钉子。但林州，关系先铺，别等到线路定了再动，那就晚了。”

方老总哼了一声：“那宋黎民呢？就这么让他舒坦了？”

众人交换了眼色。魏总端起酒杯，转了转，“宋黎民这个人，我们摸过底。三年前从北京跑下来一个地铁批文，直接提了副市长，那时候是个人物。这次又让他把线掰过去了，省里现在正捧着他。王秘书那边透出来的话，年后他可能还要动，往上走。”

廖总接了一句：“这个时候动他，不合适。胡长生在后头站着，动宋黎民就是动胡长生的脸。总部那边的意思，先看着。”

吴局长冷笑了一声：“看着？看到什么时候？等他真上了厅级，想动就更难了。”

魏总把酒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吴局，急不得。他宋黎民还能顺风顺水一辈子？干事的官，最容易出事。一号线往柳树湾拐，化工厂那片征收、安置、施工，哪一样不是烫手的？他今天赢了这一手，明天就得为这一手擦屁股。我们不用动手，看着他干，干得越多，露的破绽越多。等他哪一步踩空了，不用我们推，他自己就下去了。”

他拿起酒瓶，给在座的人挨个续上，最后给自己倒满，端起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各位，这杯酒，敬往后。”

杯子碰到一起，酒洒出来一些，滴在桌上，没人擦。

廖总喝完了，抹了把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跟刚才桌上的气氛不太搭，带着点松快的意思：“哎，说到宋黎民，你们知不知道他那儿子？”

方总抬了抬眼皮：“哪个儿子？”

“就一个，叫宋明宇。”廖总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声音里带上了闲聊的劲儿，“我们一没调！三十了吧，什么正劲事儿都没有，自己鼓捣个咖啡店，巴掌大，一天店里头有人没人啊？就那么混着。说话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哎哟，跟他老子一比，简直不像一窝里出来的。我说宋黎民整这么大官，也没给他儿子安排个一官半职、整个公司什么的？周经理听了直摆手，他说，别说宋黎民，换你你也安排不了——听不懂人话，就跟缺心眼似的，一点正事儿没有。。。”

吴局长嗤了一声：“真的假的？宋黎民那么个人，儿子能这德性？”

“可不是嘛。”廖总越说越来劲，把听来的那青年的奇葩言论跟众人描述了一番，惹得大家哈哈讥笑，“……你们说，宋黎民在外头再能蹦跶，摊上这么个儿子，他能蹦跶到哪去？”

周区长一直没接这个话茬，这会儿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了笑，那笑里有话：“老子再本事，儿子是个扶不起的，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宋黎民这岁数了，往上走，走上去又怎么样？家里头那个样子，想来也心烦呐。”

魏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所以说，人这一辈子，看的是后半程。前半程再风光，儿女这一关过不去，都是白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宋黎民现在春风得意，可他那儿子，就是他脚底下的一块松土。你们也甭羡慕他要高升……”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那笑里有一种奇怪的舒坦，像是在一场硬仗里吃了亏，忽然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心里平顺些的说法：你宋黎民赢了这一局，可你这辈子最大的那一局，早就输了。

廖总给各人续上酒，嘴上还挂着笑：“行了行了，不说他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够他喝一壶的了。咱们犯不着跟他较劲，他自己家里那摊子，早晚拖他后腿。”他端起杯子，“来，说正事，明年那几个县的新区，谁先动？”

杯子又碰到一起。刚才那些关于宋明宇的话，像一层浮油漂在酒面上，说完了，也就过去了。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一阵，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桌上的人开始聊下一个县的新区，声音又热闹起来，像刚才那些话根本没议论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