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朕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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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赵桓才抬起手，按住了苏乘云的胳膊。“苏先生，邵阳城守不住了。”

赵桓的声音干哑，听不出多少慌乱，甚至带着一股奇怪的平静。

苏乘云愣住了。“陛下何出此言？我军尚有精锐两万，靠着地势险要，未尝不能拖到各地勤王兵马……”

“拖不到了。”

赵桓打断了他的话。“大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兵，内无存粮。城外的重骑兵排了十里长阵，咱们手里的杂牌军连半日都扛不过去。”

赵桓从怀里摸出一方裹着黄绸的物件，塞进了苏乘云手里。

那是半块缺角的青玉扳指，内侧刻着大乾皇室的秘纹。

“朕把皇儿托付给先生了。”赵桓看着他，一字一句交代。“城破就在眼前。稍后朕会换上天子正服，亲率中军打开东门迎敌，把贼军的所有主力全引过去。”

“先生带着朕的孩子，自城西暗道遁入深山。”

“去南岭，去蛮荒之地，哪怕隐姓埋名当个农夫，也要保住这条血脉，以待将来复国的天时。”

苏乘云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捏着那枚带体温的玉扳指，脑子嗡嗡作响。

在城头上被赵桓拉下来的时候，他本以为赵桓是害怕了，是想找暗道苟且偷生。

他甚至在肚子里准备好了一整套痛陈厉害的大道理，想劝天子不要弃城而逃。

可赵桓不是要跑。

赵桓是要去送死。

赵桓瞧见了他脸上的错愕，忽然退后两步，对着苏乘云深深躬下腰，重重拱了拱手。

“先生是朕如今唯一信得过的人了。”

“满朝公卿，朕无人可信。”赵桓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意。“父皇怎么死的，先生冰雪聪明，心里岂会没有疑虑？”

“那晚的大火与毒酒，本就是那些文臣武将的手笔。”

“他们想用朕这块招牌聚拢人心，朕被他们硬生生推上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刚穿上龙袍的那一刻，朕心里确实有过几分窃喜，以为能施展抱负，坐稳这万里江山。”

赵桓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干的脸。

“可坐上去才明白，这是天底下最沉重的担子，压得人骨头都要碎了。”

“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吴莽要的是朕的人头，只要朕还喘气，贼军便不会善罢甘休，天下也不会安生。”

“只有朕死在东门外，死在他们刀下，满城的溃兵与后方的乱局，才能换来一丝缝隙。”

赵桓看向一旁站着的曹立，再次拱手。“一切，全拜托苏先生与曹先生了。”

曹立站在几步外的石壁边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这位面色蜡黄的年轻皇帝，心里掠过一丝微澜。

凡人的算计与舍弃，有时候纯粹得不可理喻。

苏乘云的眼眶唰地一下红透了，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动摇，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扑通一声。

苏乘云跪在满是泥沙的石地上，两只膝盖重重撞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