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大梦初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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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乘云跪在满是泥沙的石地上，两只膝盖重重撞出闷响。

他将玉扳指死死扣在手心，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鞋面，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嘶吼。

“臣……苏乘云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纵然粉身碎骨，定保小皇子周全，绝不负陛下重托！”

赵桓吐出一口浊气，弯腰把苏乘云拽了起来。“快走吧，别耽搁了，孩子就在后营的大帐底下，由乳母守着。”

赵桓退后半步，伸手拍了拍苏乘云肩膀上的尘土，摆了摆手。

苏乘云咬着嘴唇，抹掉眼角的湿痕，转过身朝着暗道口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苏乘云忍不住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

石窟拐角处，赵桓站在晃动的火光下，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了龙椅上的威严，倒像个送别老友的寻常后生。

苏乘云别过头，快步冲出了藏兵洞。

后营角落的营帐早已被震塌了半边。

两人赶到时，一名披甲的亲随正护着一个包着厚粗布的襁褓，旁边还跟着另一名满身带血的执刀甲士。

婴儿还在熟睡，根本不知外头的地动山摇。

苏乘云伸手接过襁褓，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走暗道！”

暗道是仓促间开凿出来的，入口隐藏在马厩下方的水槽后面。

泥土腥味扑鼻而来，四壁不断往下渗着黑水，脚踩上去全是稀烂的黄泥，直接没过了脚脖子。

苏乘云护着怀里的孩子，两脚打滑，走得跌跌撞撞。

两名护卫举着火把在前头探路，奶娘，生母与曹立跟在最后面。

刚刚钻进地道几十步，头顶上方突然爆开一阵山崩地裂般的震响。

那是城门轰然倒塌的闷响。

紧接着，数万名骑兵同时咆哮的声浪穿透厚重的地层，直灌耳膜。

“杀！！！”

震天的喊杀声混杂着城头守军绝望的惨呼，自东门方向狂卷而起。

苏乘云身子狠狠一晃，脚底踩空，差点栽在烂泥坑里。

他伸手抠住满是石子的泥壁，指甲盖当场翻卷出血，硬生生稳住了重心。

怀里的婴儿被震动惊醒，发出微弱的呜咽。

苏乘云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咸腥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低着头，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暗道深处钻去。

曹立走在最后，神识扫过城外。

东门处，一杆绣着团龙的金黄旗帜冲出护城河，瞬间被数十倍的黑色铁骑淹没。

战马踏碎了仪仗，长矛刺穿了软甲。

那位年轻的皇帝在泥浆中被挑飞，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曹立收回感知，继续踩着烂泥前行。

……

十天后。

邵阳城外的大火终于熄灭了。

天空阴沉得发黑，细密的冷雨裹着烧焦的肉味，在荒原上弥漫。

苏乘云把小皇子留在了几十里外的猎户地窖里，由奶妈，生母和两名护卫死守。

他换了一身破烂的乞丐麻衣，与曹立重新回到了这座城池脚下。

城门洞早被彻底推平，厚重的铁皮大门被拆去铸了铁料，碎木头泡在污黑的积水里。

苏乘云脚步踉跄地走过护城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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