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大梦初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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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抬起头看向城楼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两只眼珠子几乎瞪裂。

城门楼正上方，悬着一根长长的麻绳。

赵桓的尸体被挂着，血水早就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在寒风中晃来晃去。

整座邵阳城，一片死绝。

屠城三日。

街道两边的房梁全被烧塌了，堆积的尸骸横七竖八，有的被野狗啃去了半边肩膀，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水井里填满了死人，连石板缝隙里都渗着洗不净的黑褐。

苏乘云踩在一根断裂的长矛上，身子晃荡得像一截枯木。

就在这时，残破的门板后头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那不是活人的交谈声，而是微弱至极的啼哭。

穿过烧得只剩焦炭的茶摊，前面的烂泥地里，趴着两三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孩童。

他们浑身糊满了黑泥与灶灰，光着脚丫子，身上套着不合身的大人破布条。

其中一个小女孩正趴在一具仰面朝天的妇人尸首旁。

妇人的胸口被长枪扎透了，皮肉翻卷发白，早就没了半点热气。

小女孩吃力地用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摇晃着那截僵硬的手臂，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撕心裂肺的干嚎。

“妈妈……醒醒……”

“妈妈……我饿了……”

哭喊声断断续续，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飘荡。

旁边的泥水坑里，另一个稍大些的男童趴在地上抓地上的烂泥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黑水，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跟着大哭。

屠城之下，叛军嫌这些孩童浪费粮食，甚至连补上一刀的心思都没有，任由他们在这废墟里活活饿死。

苏乘云看着眼前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烂泥中。

他转过身，面朝着城头上悬挂着的那尸体，重重磕了下去。

砰！

额头砸碎了地上的碎瓦片。

砰！

第二记叩首，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混着泥汤浸透了地面。

砰！

苏乘云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嘴里发出像野兽濒死一样的呜咽，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地底。

曹立站在几步开外。

他低着头，视线掠过那个趴在尸体旁、一边扯着母亲僵硬手臂一边嚎啕大哭的孩童。

孩童满脸泪痕，两只小手被碎石划得全是血口子，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曹立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演化内天地十万年，坐看无数纪元生灭，见识过太多大世沉沦与星辰爆碎。

但这一刻，看着坐在泥水里哭泣的小孩，他的心口深处，仿佛被什么粗粝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震动。

虽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但站在高位太久了，已经多久多久，没见民生疾苦。

他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是整个世界的造物主，他可以是天道，自带无情，漠视人间。

所有人在他心中，不过只是一串天道规则，也就是代码，可今日，看到了生命的熄灭，他的情动了。

一瞬间，一种心痛，一种渴望和平的愿望，在他心中萌生，他一瞬间，似乎知道，自己的追求是什么，他有了一种与苏乘云一样的愿望，那便是和平。

愿世界，不再有战争，愿生灵，不再有苦难。

你要问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就是心中有了追求，便感觉到了活着的意义。

找到了我想做的事情，那便是存在的意义，无视岁月长河，不在乎将来，只在乎此时此刻。

一瞬间，曹立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