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追求（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世子抱着脑袋，手指死死插进凌乱的头发里，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干呕声。

他觉得整个人生灰暗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

屏风旁边。

虚空泛着常人看不见的涟漪。

曹立背着手站在原地，青色长衫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尘埃。

苏乘云站在他身侧，皱着眉头，全程看着那个坐在床头发狂的年轻人。

“这兔崽子，居然活活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死样。”苏乘云抱起胳膊，啐了一口唾沫：“要银子有银子，要权势有权势，每天锦衣玉食供着，居然坐在屋里喊无聊？老子当年在南岭啃树皮的时候，做梦都想吃上一口热米饭，他倒好，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老苏。”曹立转过头看着他。

苏乘云侧过脸：“怎么？”

“我大概知道了。”曹立的声音不大，却在苏乘云耳边回荡得清清楚楚。

“知道什么了？”苏乘云满脸疑惑。

“知道那最后差的一点是什么了。”曹立看着床上那个失魂落魄的世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平和。

苏乘云愣住了，两只手下意识从胸前放了下来，急忙问道：“差的那一点……到底是什么？”

“是追求。”曹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虚空中点了点。

“追求？”苏乘云抓了抓胡茬，没听明白。

“不错，人这一生，永远都喜欢追求。”

曹立转过身，看着空旷的卧房，语气平缓：“只要胸口里还有一口气，只要还在追求着某种东西，不论是功名利禄，还是金银财宝，亦或者是天下太平，人才能感觉到自己充实地活着。”

“因为前头有路，心里有盼头。”曹立指了指床榻上那个满脸扭曲的青年。“可若是全圆满了，这日子就没了意思。”

“就像当年在大荒里快要饿死的流民，哪怕得到半个发馊的黑面馒头，都能高兴得跪在地上给苍天磕头，因为那是他们拼了命追求的生机。”

“而整天泡在大鱼大肉里的人，是绝不会在乎一个馒头的。”

“人们真正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匮乏、得不到的东西。”

曹立收回手，掌心向上微微合拢。“这个世子生来就拥有了常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东西，他没有任何匮乏感，所以他失去了追求的目标。”

“一旦失去了追求，哪怕堆金积玉，哪怕坐拥天下，过得也一样是无休止的痛苦。”

“因为他睁开眼，根本不知道这一天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要迈向哪里。”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世子粗重的喘息声。

苏乘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曹立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洞穿岁月的从容：“反观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凡人，他们或许一辈子都在为了几两碎银奔波，为了几亩薄田流汗，甚至为了一场看不见的胜仗九死一生。”

“他们是痛苦的，但他们同时也是幸福的。”

“在痛苦地追求着目标的过程中，每往前挪动一步，每靠近理想一寸，甚至是最终抓到手里的那一瞬间……那种充盈在胸腔里的欢喜，是这世间最纯粹的东西。”

曹立转头看着身侧的书生，黑发在微风中轻扬。“人活着的意义，从来不在于最后那个果子有多大，而在于你为了自己的理想，拼尽全力去追求的那个过程。”

“不管那个理想是还天下一个太平，还是仅仅为了让家里的老娘吃上一碗热面汤。”

“只要去追了，这辈子就是充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