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两条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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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乘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老书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脑海里，三十年前的一幕幕景象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涌了出来。

当年邵阳城破，皇帝人头落地，他怀里揣着襁褓婴儿，钻进散发着恶臭的黄泥暗道，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那时候痛不痛？

痛彻心扉，每一天都活在掉脑袋的悬崖边上。

后来在南岭深山里开荒，手掌磨出厚茧，双腿被毒虫咬烂，面对北伐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压力，整夜整夜熬白了头发。

那时候苦不苦？

苦得他几次在深夜里一个人抹眼泪。

可是……

当他站在南岭的点将台上，看着三万铁骑拔剑向北的时候；

当他看到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金黄色的稻浪铺满原野的时候；

当新皇登基，他卸下官袍，拄着拐杖走出皇城的那一刻……

那一瞬的释怀，那一瞬的圆满，哪怕拿整座天下的金银珠宝来换，他都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哭过，骂过，怕过，流血过，但唯独从来没有觉得无聊过。

因为他心中有一团火，他在死命地追求着那个让海内澄清的大梦。

苏乘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酸。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神采飞扬的青衫青年，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追逐理想……

这便是活着的意义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

床上的年轻世子还在抓着头发粗重喘气，整个人瘫在床头，像条被扔上岸晒干的鱼。

苏乘云站在原地，看了看那个生无可恋的富贵子弟，又转头看看门外头灰蒙蒙的王府大院。

“大道流转，阴阳互换啊。”苏乘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老子也算是琢磨明白了。”

他转过身，两手摊开，对着曹立苦笑。“我们当年那帮人，在大山里豁出命去开荒、打仗、平定四海，折腾一辈子，活的其实就是两个字，希望。”

“肚皮饿着，就盼着明天能吃饱；世道乱着，就盼着后头能太平；念儿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我就盼着他能长大穿上龙袍。”

“心里头有这份盼头，哪怕吃草根啃树皮，每天睁开眼也是有滋有味。”

说到这里，苏乘云伸手指了指床上那个瘫软的世子。“偏偏到了这帮王八犊子手里，什么都不缺了，盼头全没了，活得比要饭的还难受。”

“可要是没这群祸害把江山糟践烂，底下那些泥腿子哪来的由头揭竿而起？哪来的下一拨人再去拼命追逐希望？”

“合着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全靠这帮蠢货负责祸乱人间，好给后头的人腾出制造新希望的空当。”

“世界无作恶的阴，何来有奋发的阳……我算是懂了。”苏乘云摇着头，嘴里啧啧作响。

曹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他诉说着自己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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