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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四代同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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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等你!”“四年后见!”“念清加油!”

最后是嘉禾。他拄着拐杖,走到镜头前。他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在看那些看不见的观众,也许是在看他九十二年人生里所有吃过他做的菜的人。

“过年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能回家的人,回家吃顿团圆饭。不能回家的人,给自己做碗面,煮也好,泡也好,热乎的就行。饭暖了,心就暖了。祝大家,锅里有饭,心里不慌。”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是一整屏的泪崩表情和“谢谢太爷爷”。

直播结束后,沈家四代人坐在八仙桌前,开始吃他们的年夜饭。

八凉八热,一汤一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嘉禾坐在主位,旁边是建国、和平、明轩、念清,刘芸和几个徒弟坐在旁边桌。窗外,胡同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北京城区禁放多年,但还是有人偷偷放,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岁月的回响。

嘉禾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四喜丸子。丸子炖了一个小时,软烂入味,筷子一夹就开了。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和平,丸子做得不错。”他说。

和平愣了一下。父亲夸他,这是少有的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您指导得好。”

嘉禾又尝了明轩的宫保虾球。这次的味道对了,酸甜平衡,虾球鲜嫩。他说:“这个菜,可以上菜单了。”

明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爷爷,您同意我把这道菜加到菜单里?”

嘉禾看了他一眼:“我说了可以上,但你要再练一百遍。今天这个,还差一点锅气。”

明轩点头如捣蒜:“我练!我练一千遍!”

念清做的——他其实没做菜,只是摆盘。但嘉禾还是夸了他:“摆盘摆得好,比上次进步了。但你要记住,摆盘是锦上添花,菜不好吃,摆得再好看也没用。先把菜做好,再学摆盘。”

念清认真地点点头:“太爷爷,我知道了。”

最后是杏仁茶。嘉禾端起自己那碗,用勺子搅了搅,桂花蜜在乳白色的茶汤里化开,像金色的涟漪。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桌上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碗杏仁茶对嘉禾意味着什么。

嘉禾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他说:“这个味,对了。跟我娘做的一模一样。”

建国的眼眶也红了。他想起自己的祖母——那个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人,那个在1944年的冬天,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为儿子做最后一碗杏仁茶的母亲。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留下了一道菜的味道。这道菜,穿越了七十多年,穿越了战乱、饥饿、离散、重逢,穿越了四代人的手,今天又回到了桌上。

“吃饭吧,”嘉禾说,“菜凉了。”

大家开始动筷子。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菜馆。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远处的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开场音乐。又是一个除夕夜,又是一顿团圆饭。

吃完年夜饭,念清忽然说:“太爷爷,我想学做杏仁茶。”

嘉禾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学?”

念清想了想,说:“因为我想把这个味道传下去。等我有了孩子,我也要给他做。等我老了,我也要给我的孙子做。”

嘉禾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个重孙子,十四岁,眼睛里有光,有他曾经有过的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石磨——青石磨盘,八十多年了,磨齿都磨平了,但还能用。

“来,”他对念清说,“太爷爷教你。”

念清跟着他走进厨房。和平想跟进去,嘉禾摆摆手:“你歇着。今天我教他。”

厨房里只剩嘉禾和念清。嘉禾把石磨放在盆上,从碗里抓了一把泡好的杏仁,放进磨眼里,然后示意念清推磨。

念清握住磨杆,开始推。石磨很重,他推得有些吃力,磨盘转得很慢。杏仁在磨盘间被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慢一点,”嘉禾说,“不要太快。太快了磨不细,浆太粗,做出来的茶不滑。”

念清放慢了速度,一圈一圈地推。乳白色的浆汁从磨缝里流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盆里。

“太爷爷,”念清一边推一边问,“您小时候,太奶奶也是这样教您的吗?”

嘉禾摇摇头:“你太奶奶没教我。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她的手艺,是我自己看着学的。她做杏仁茶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看了很多遍,后来她走了,我就试着做。做了很多遍,都做不出她的味道。后来你爷爷——就是我爸——他跟我说:‘你做的时候,想着你娘。’我想着她,再做,味道就对了。”

念清听着,手上的磨杆没有停。

“所以,”嘉禾说,“做杏仁茶的秘方不是杏仁和糯米的比例,也不是火候的大小。是你心里想着谁。你想着谁,这碗茶就是给谁做的。你心里有人,茶里就有情。”

念清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磨完了杏仁浆,嘉禾让念清过滤、熬煮。念清站在灶台前,拿着木勺,一圈一圈地搅拌。嘉禾站在他身后,像当年他父亲站在他身后一样。

“火小一点,慢慢熬。不要停,停了就糊了。”

念清认真地搅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杏仁的香味越来越浓,从厨房飘出去,飘到了八仙桌上。和平闻到了,放下筷子,笑了笑。建国也闻到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杏仁茶熬好了。念清盛了一碗,端到嘉禾面前。

嘉禾接过碗,看了看颜色——乳白色,均匀细腻。闻了闻——杏仁香,没有苦味。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念清紧张地看着他:“太爷爷,怎么样?”

嘉禾嚼了嚼,咽下去,沉默了三秒钟。

“齐了。”他说。

念清愣了一秒,然后跳了起来:“我学会了!我学会杏仁茶了!”

嘉禾看着重孙子高兴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很深,像秋天井水里的倒影,安静而悠远。

那天晚上,嘉禾没有守岁。他八点多就困了,刘芸扶他回屋休息。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和电视里的春晚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廊坊老家的厨房。灶台上的火燃着,锅里炖着什么,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他的母亲站在灶台前,围着蓝布围裙,正在做杏仁茶。她的背影很年轻,头发是黑的,腰板是直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不敢出声,怕惊动了这个梦。

母亲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他记了七十多年,今天在梦里又看到了。

“嘉禾,来,尝尝。”母亲说。

他走过去,接过母亲递来的碗。杏仁茶还是热的,桂花蜜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口,甜到了心里。

“娘,”他说,“我学会了。您的杏仁茶,我传下去了。”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暖的。

“好孩子。”她说。

然后梦就醒了。

嘉禾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鞭炮声还在响。他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杏仁茶,还冒着热气。碗这是我晚上又做的一碗,您醒了喝。念清。”

嘉禾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杏仁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放下碗,躺回去,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大年初一,沈家菜馆门口贴出了新的告示:“即日起,杏仁茶正式列入菜单。此菜由沈家第四代传人沈念清主理。”

胡同里的街坊们看了告示,都吃了一惊。念清才十四岁,就能主理一道菜了?

王奶奶第一个来尝。念清给她做了一碗杏仁茶,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味儿,跟你太爷爷做的一模一样!”

念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王奶奶,还差得远呢。太爷爷说,我还要再练一百遍。”

赵大爷也来尝了,喝完竖起大拇指:“后生可畏!沈家后继有人了!”

念清站在灶台前,听着这些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但他知道,这些夸奖不是给他的,是给沈家菜的,是给他太爷爷的,是给他太奶奶的。他只是接过这根接力棒的人,还没有跑出自己的路。

但没关系。他才十四岁。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嘉禾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切。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和平从厨房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爸,”和平说,“念清的杏仁茶,您觉得真能上菜单了?”

嘉禾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说‘齐了’,不是说他做得多好,是说他的心齐了。手艺可以慢慢练,心齐了就行。”

和平点点头:“这孩子有灵气。”

嘉禾看着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说:“咱家的味道,总算有人接着了。”

风吹过来,槐树的枝桠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共享厨房里,灶火还燃着。留言板上又多了几条新便利贴,其中有一条是念清写的:“我是沈念清,沈家第四代。我会把杏仁茶做好,把沈家菜传下去。”

!我长大了也要学!”

嘉禾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坐在那里,晒着太阳,喝着茶,看着这条活了九十二年的胡同,在这条胡同里活了九十二年的自己,和自己身后那间传了四代的菜馆。

锅里的饭还热着,灶里的火还燃着,心里不慌。

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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