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一零九三(2/2)
这让他越来越谨慎。
甚至有点保守。
四十岁之后,他的名气慢慢起来。
有人专门找他鉴定。
他说话不多,也不喜欢给“肯定句”。
更多时候,他会说:
“倾向于真。”
或者
“存疑。”
有人不满意,说他不够果断。
他也不解释。
因为他很清楚:
真正危险的,不是不确定。
是把不确定,说成确定。
有一年,他收到一件很特别的东西。
是一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碗。
没有明显的标记,也没有特别的装饰。
但他一拿到手,就觉得不一样。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不是看出来的。
更像是“感受到的”。
他看了很久。
查资料,对比,甚至请了几位同行一起看。
意见不统一。
有人说是老的,有人说是后仿。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而是把那只碗放在桌上,看了好几天。
每天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角度。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很简单的判断:
“我相信它。”
这个“相信”,不是绝对。
是他在所有经验、直觉、风险之间做出的选择。
后来,这只碗被证明确实出自很早的年代。
但他没有特别高兴。
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下一个判断,依然可能错。
他后来常常在想:
为什么人会执着于“真”与“假”?
慢慢地,他有了一个自己的答案:
人不是在找一件东西的真假。
是在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依据。
他现在看东西,比以前慢得多。
有时候甚至会拒绝给结论。
不是不会看。
是更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一个明确答案。
有一天,他一个人坐在店里。
桌上放着几件旧物。
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落在器物的边缘。
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安静得很好。
不需要被定义。
他轻轻摸了一下那只旧碗。
表面有细微的磨损,很真实。
他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
时间本身,不会说谎。
但人,会。
而他这一生,不过是在这两者之间,反复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