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药庐熬药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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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竹筛往她手边挪了挪。
罐里的药香越来越浓,混着松柴的烟火气,在灶房里缠来绕去,像谁也舍不得走似的。他忽然觉得,这熬药的时辰,慢得刚刚好。
蓝苗正用竹勺轻轻按压滤在竹筛上的药渣,听见这话,便停了手,指着筛子底渗出的浓稠药汁说:“你看这汁,得像蜜似的挂在竹丝上才好——要保住药性,关键在‘压渣’这一步。”
她拿起木槌,顺着筛子纹路细细碾着药渣,“瑶医说‘渣中藏力’,这些药渣看着干了,实则还锁着三成药性,得像揉面团似的慢慢压,让汁顺着筛眼渗出来,混进头煎的汤里,才不算浪费。”
阿修罗蹲在旁边,看着她手腕用力,木槌碾过的地方,果然又渗出些深褐色的药汁,滴进陶碗里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火候呢?刚才你说温火,要是不小心熬干了点,是不是就废了?”
“废倒不至于,但药性会‘偏’。”蓝苗放下木槌,取过晾在竹架上的药草,“比如这青蒿,含着‘清虚热’的灵气,要是熬得太急,火大了,灵气就像受惊的雀儿,扑棱棱全飞了,剩下的只剩苦味,治不了盗汗;可要是火太小,熬不出汁,灵气闷在草里不出来,也白搭。”
她拿起一片青蒿叶,对着光看,“你瞧这叶子上的绒毛,存着露水的湿气,熬的时候得让这湿气和火气慢慢磨,磨到绒毛塌下去,叶色发褐,药性就全出来了。”
说着,她把压好的药渣倒进另一个陶罐,添上中午晒过的井水,“二煎的水要比头煎少半碗,火也得更柔,像春风吹过草地似的,轻轻拂着锅底就行。”
她往灶里添了几根细松针,火苗顿时小了下去,只在罐底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这时候药草已经‘开口’了,太猛的火会把剩下的药性冲得浮躁,得让它们慢慢‘吐’出来,二煎的汤才会带着点甘味,中和头煎的烈。”
阿修罗看着陶罐上袅袅升起的细烟,像一缕缕淡青色的纱,缠着灶台上的竹筛、墙角的药草,还有蓝苗专注的侧脸。
他忽然伸手,替她把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时,两人都顿了顿。
蓝苗猛地低头,假装去调火候,声音有点发闷:“还有啊,盛药的陶碗得用沸水烫三遍,去去瓷腥气,不然药汁碰到腥气,药性会打折扣……”
“知道了。”阿修罗打断她,拿起旁边的陶碗,往灶上的铜壶底下凑了凑,让蒸汽慢慢裹住碗壁,“这样烫得够不够?”
蓝苗抬头看了一眼,碗壁上凝满了水珠,像裹了层月光,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灶里的松针慢慢燃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二煎的药香混着头煎的余味,在灶房里漫开,浓得像化不开的糖,甜丝丝地裹着两人的话,缠缠绵绵,没个尽头。
蓝苗往灶里添了根干松枝,火苗舔着陶罐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见阿修罗盯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忽然笑了笑:“光会熬药还不够,得学做药丸,方便携带,药效也能存得久些。”
她从竹篮里拿出晒得干透的药粉——正是前几日两人一起晒干的青蒿和地骨皮,磨得细如面粉。
“你看这粉,得过三遍筛,细到捏在手里能飘起来才好。”
她抓起一把药粉,指尖轻轻一扬,白色的粉末果然像烟似的散开,“瑶家做药丸讲究‘三筛三晾’,第一遍筛掉粗渣,第二遍让药粉透气,第三遍就得借着日头晒,让阳光的火气融进去。”
阿修罗凑过去看,只见她把药粉倒进青石臼里,又加了点蜂蜜,用木杵慢慢碾着。
“蜂蜜得用冬蜜,熬过的,带着点焦香,能把药粉粘在一起,还不会坏药性。”
她的手腕转动着,木杵在石臼里画着圈,药粉渐渐成团,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得碾到什么程度?”阿修罗问,目光落在她握着木杵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你看,”蓝苗停下动作,用木杵挑起一点药团,“能轻轻拉长,不断,就像揉好的面团似的。”
她把药团放在掌心,双手慢慢搓揉,掌心的温度让药团渐渐变软,“这一步叫‘养药’,得用手温焐着,让药粉和蜜彻底融在一起,就像人得吃饭才能有力气。”
阿修罗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小块药团放在掌心搓。
药粉有点干,总散开来,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掌心渐渐出了汗,药团却意外地变得光滑起来。
“这样?”他举起搓好的小药丸,圆滚滚的,像颗褐色的珠子。
蓝苗凑近一看,忍不住笑了:“有点歪,不过还行。”
她拿起他手里的药丸,放在阳光下看,“瑶医说,药丸得‘圆如珠,滑如脂’,这样吞的时候不卡喉咙,药效也能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散开。”
她重新拿起木杵,往石臼里加了点温水,“要是药粉太干,就加点‘药引’,比如刚才熬的药汁,或者浸过甘草的水,不能加多,不然就成药糊了。”
阿修罗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这比练剑难多了,却有意思得多。
他伸手想去帮她扶稳石臼,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里都带着点笑意。
“对了,”蓝苗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墙角拖出个陶罐,“这里面是去年的陈皮,泡过米酒的,加一点进去,药丸不容易受潮。”她用指尖捏了一点,混进药粉里,“你闻,是不是有股酒香?”
阿修罗凑过去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药香,很特别。
“这样就能存很久?”
“嗯,”蓝苗点点头,手里的木杵转得更稳了,“放在陶罐里,盖紧盖子,埋在阴凉的土里,过个一年半载,药效会更厚。等哪天你风寒了,拿出来吃,比新做的管用。”
她一边说,一边把搓好的药丸摆在竹匾里,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药丸上,泛着温润的光。
阿修罗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原来药也能做得这么有温度。
“要不要再试试?”蓝苗推了推他的胳膊,“这次加点陈皮?”
阿修罗拿起木杵,点了点头。石臼里的药粉、蜂蜜、陈皮末混在一起,在两人的手下来回碾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灶上的药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药香混着酒香,漫了一屋子,好像永远都不会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