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山风与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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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深了。
风很冷,像刀子,刮过黄山的石缝,带着松涛的呜咽。
演武场的人早已散尽,只剩下青石坪上的月光,白得像霜。
王韩坐在最高的那级石阶上,手里捏着个瓦罐。罐里不是八珍膏,是鹿血。
刚杀的鹿,血还是热的,带着点腥甜,像极了江湖里没说透的恩怨。
阿修罗站在他身后,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柄出鞘的剑。
“喝?”王韩头也不回,把瓦罐递过去。
阿修罗没接。
他在看远处的黑暗。黑暗里有树,有石,有风声,却没有别的。
“他们说,我们赢了。”王韩喝了一大口鹿血,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赢了天下最好的熬膏手。”
“嗯。”阿修罗的声音比风还冷。
“但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王韩又喝了一口,瓦罐轻了些,“是少了点什么?”
阿修罗没回答。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会把络石藤绣成香囊的人,一个熬膏时会盯着火候哼歌的人,一个说“熬膏如熬心”的人。
风更冷了。
王韩把瓦罐里的鹿血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罐扔出去。
瓦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碎了。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明天,我们去开铺子。”王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叫‘八珍堂’。”
“嗯。”
“阿牛去砍木头,李嫂去挑药缸,老张去备药材。”王韩的声音里有了点暖意,像鹿血在胃里慢慢散开的热,“你呢?”
“我去南岭。”
王韩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修罗,月光照亮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却像有千言万语。
“去多久?”
“不知道。”
“还回来?”
“不知道。”
王韩笑了,笑得有点涩。
“也是。”他说,“有些地方,总得回去看看。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阿修罗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是个香囊,络石藤的花样,银线绣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带了很久。
“这个,帮我收着。”
王韩接过香囊,入手有点沉,像是藏着些看不见的东西。
“好。”
“如果……”阿修罗顿了顿,好像在斟酌词句,“如果有人来问起我,就说我去南岭采药了。”
“好。”
风还在刮,松涛还在响,月光还是白得像霜。
阿修罗转身,往山下走。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却没有回头。
王韩站在石阶上,手里捏着那个香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黑暗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在老院子里,阿修罗分银子时的样子。
那时的阳光很好,槐花开得很盛,药香漫了满院。
那时的阿修罗,眼里有光。
现在,光好像暗了点,却更沉了,像熬到了火候的膏。
王韩又笑了笑,把香囊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
然后,他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要去告诉阿牛,明天不用砍木头了,先去买口新的瓦罐。
还要告诉李嫂,药缸要挑最大的,能熬下足够全村人喝的膏。
还要告诉老张,药材要挑最好的,哪怕多跑几趟药市。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总有天亮的时候。
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只是谁也不知道,天亮的时候,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或许是南岭的药香。
或许是“八珍堂”的烟火。
或许,什么都不是。
又或许,什么都是。
风还在刮。
瓦罐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些没说出口的话。
夜。
还是夜。
风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剑,刮过石面,留下细碎的响。
王韩还在石阶上。
手里多了柄剑。
剑很旧,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剑柄缠着布条,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握的。
他在擦剑。
用一块白布,慢慢地擦,从剑鞘到剑柄,从护手到剑尖。
布上沾了点鹿血,暗红色,像干涸的泪痕。
远处的黑暗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却很稳。
王韩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剑不错。”阿修罗的声音,和这夜色一样冷。
“你的剑呢?”王韩问,手里的布还在动。
“在鞘里。”
“不拔?”
“不必。”
王韩笑了,笑声在夜里散开,有点空。
“也是,”他说,“这里没有该杀的人,也没有该护的人。”
他放下布,拿起剑,对着月光。
剑身很亮,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天上的月。
“这剑叫‘钝’。”王韩说。
“钝?”
“嗯,”王韩掂了掂剑,“开刃却不快,杀人不够狠,护人却够稳。”
阿修罗看着他手里的剑,忽然想起另一柄剑。
一柄更细、更亮的剑,剑柄上系着络石藤的干花,是蓝苗编的剑穗。
那柄剑,现在在他的行囊里,贴着背,像贴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你要去哪?”王韩忽然问。
“南岭。”
“走路去?”
“嗯。”
“不骑马?”
“太慢。”
王韩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了点暖意。
“你总是这样,”他说,“做什么都嫌慢,除了熬膏。”
阿修罗没说话。
他从行囊里拿出个东西,扔过去。
王韩接住,是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是半块陈皮膏,黑褐色,散发着淡淡的香。
“给你的。”阿修罗说。
“你自己留着。”
“我不喜欢甜的。”
王韩捏着那半块膏,忽然觉得有点沉。
像捏着四个月的光阴,像捏着老院子里的槐花香。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不等天亮?”
“天亮了,路会挤。”
王韩站起身,把剑插进鞘里,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我送你。”
“不必。”
“我想送。”
阿修罗看着他,月光在他眼里,像两簇跳动的火。
“好。”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沙沙地响。
风从他们身边过,带着松脂的香,带着鹿血的腥,带着月光的冷。
走到岔路口。
一条往南,一条往东。
往南,是南岭的方向。
往东,是村子的方向。
“到这就好。”阿修罗停下脚步。
“好。”王韩也停下。
“铺子的事,”阿修罗顿了顿,“多费心。”
“放心。”
“阿牛娘的药,”阿修罗又说,“记得让他按时换。”
“记得。”
“李嫂的收膏火候,”阿修罗还想说什么,却被王韩打断。
“我知道。”王韩说,“你该走了。”
阿修罗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往南走。
脚步很快,却很稳。
王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然后渐渐淡去,融进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阿修罗说过的话。
“熬膏如熬心,急不得。”
他忽然觉得,阿修罗这一走,也像在熬。
熬一段路,熬一段光阴,熬一个不知道结果的结局。
风还在刮。
王韩从怀里掏出那个络石藤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淡淡的药香,有阳光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像蓝苗的笑。
他把香囊系在剑柄上。
然后,他转身,往东走。
脚步声很响,像在告诉自己,路还长,事还多,不能停。
夜还很深。
月还很亮。
往南的路上,阿修罗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追,还在赶,还在把他的气息,往南岭的方向送。
往东的路上,王韩的身影,也渐渐远了。
只有剑柄上的香囊,在风里轻轻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夜还很长。
路还很长。
谁也不知道,在路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
或许是南岭的药庐,或许是村里的铺子。
或许,什么都没有。
或许,什么都有。
风还在吹。
松涛还在响。
月光还在流。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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