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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落马坡上记归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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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的酒馆,檐角挂着串铜铃,风一吹,不响。

因为铃舌被人用布缠了。

酒馆里很暗,光线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亮纹,像剑劈过的痕迹。

老板是个瘸子,正趴在柜台上,用块抹布擦着个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是鹿血,没掺酒,纯的。

“打尖还是住店?”瘸子抬头,一只眼浑浊,一只眼清明。

“鹿血。”阿修罗说。

瘸子咧嘴笑了,露出半截断牙:“巧了,最后一碗。”他把陶碗推过来,“姑娘酿的,加了点陈皮,不腥。”

阿修罗接过碗,喝了一口。

陈皮的苦混着鹿血的甜,像极了南岭药庐里的味道。

他放下碗,正要付钱,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带着兵器相撞的脆响。

“人呢?”

“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了!”

“搜!仔细搜!”

瘸子的脸色变了,浑浊的那只眼,忽然亮了一下。

“后面有后门,”他压低声音,往柜台后指了指,“从那走,能绕到镇外的林子。”

阿修罗没动。

他在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共七个人,六个拿着刀,一个握着剑,剑穗是黑色的,摩擦着剑鞘,发出“沙沙”的响。

“老板,看见一个穿灰布衫、背剑的小子没?”带头的人闯进来,声音像破锣,手里的刀往柜台上一拍,“那小子杀了我们总舵主,兄弟们要拿他的头祭奠!”

瘸子缩了缩脖子:“没……没看见啊……”

“放屁!”破锣嗓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兄弟们,给我搜!”

六个人立刻散开,翻箱倒柜,刀光在暗屋里晃,像毒蛇的信子。

阿修罗还坐在那里,手里的陶碗,还剩小半碗鹿血。

他在想。

想自己什么时候杀过什么总舵主。

没有。

他杀过的,只有望河渡的三个水匪,还有断指河船底的那个凿船人。

“在这!”

一个尖嗓子喊起来,刀指向阿修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破锣嗓子盯着阿修罗的剑,眼里冒火:“就是他!总舵主就是被这柄剑杀的!剑鞘是鲨鱼皮的,错不了!”

阿修罗站起身。

他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我没杀你们总舵主。”

“还敢狡辩!”破锣嗓子挥刀砍过来,“总舵主临死前说了,杀他的人,耳朵很灵,能听见三里外的虫鸣!”

刀风带着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阿修罗的剑,出鞘了。

剑光比窗棂漏进来的亮纹更冷,更快。

“叮!”

刀断了。

破锣嗓子握着半截刀柄,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

“我说,我没杀他。”阿修罗的剑,指着他的咽喉,剑尖上的寒气,让他说话都打颤。

就在这时,酒馆外忽然传来一阵笛声。

很怪的调子,像小孩子哼的童谣,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听到笛声,那六个拿刀的人,忽然脸色大变,眼神变得迷茫,像丢了魂。

“总舵主……好像是……是被黑风寨的人杀的?”一个人挠着头,喃喃自语。

“不对啊……我记得总舵主是喝鹿血呛死的……”另一个人皱着眉,一脸困惑。

破锣嗓子也懵了,握着半截刀柄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我……我好像记错了?”

阿修罗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了。

笛声是从镇外的山坡上传来的,吹笛的人,呼吸很轻,手指按在笛孔上的力度,忽轻忽重——不是随意吹的,是在控制着什么。

“走!”破锣嗓子忽然喊了一声,像是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来,“去黑风寨问问!”

七个人糊里糊涂地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还夹杂着争论——“到底是不是黑风寨?”“我看就是喝鹿血呛死的!”

酒馆里,又静了。

瘸子瘫在地上,浑浊的那只眼,死死盯着门外:“是……是聂星……”

“聂星?”

“一个怪人,”瘸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有本破书,说是什么‘记忆魔法书’,能让人记起不该记的,忘了该记的……前阵子黑风寨的人想抢他的书,结果第二天,全寨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兔子,趴在地上啃草……”

阿修罗看着门外。

山坡上的笛声,已经停了。

但他能听见。

听见一个很轻的脚步声,正往镇外走,手里还拿着个东西,翻动时发出“哗啦”的响——像是书页。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修罗问。

瘸子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想搅乱江湖,有人说他只是觉得好玩……”他忽然抬头,清明的那只眼盯着阿修罗,“你得走,聂星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阿修罗拿起陶碗,把剩下的鹿血喝完。

甜里的苦,忽然变得很重。

他付了钱,转身往后门走。

后门通往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些烂菜叶,发出馊味。

走到巷口,他停了下来。

巷外的墙上,有人用木炭画了个符号——像一柄剑,刺穿了一只耳朵。

很新,墨迹还没干。

显然,是给后面来的人看的。

阿修罗的手,又握住了剑柄。

他知道,从聂星吹动笛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靶子。

不是因为杀了谁,只是因为聂星想让他成为靶子。

风穿过窄巷,带着馊味,还有点别的——是刀鞘摩擦的声音,不止一个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镇外的林子。

林子里的树叶,在动。

不是风动,是有人。

很多人。

手里都有兵器。

他们的记忆,大概已经被聂星改了——改得相信,眼前这个穿灰布衫、背鲨鱼皮剑鞘的人,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阿修罗的剑,在鞘里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馊味,有树叶的腥气,还有……远处飘来的鹿血香——是瘸子酒馆里的味道。

他笑了笑。

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树叶很密,阳光很难漏进来,像酒馆里的暗。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兵器的寒光,在树叶间闪,像星星。

阿修罗的耳朵,在听。

听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寸肌肉绷紧的声音。

然后,他的剑,出鞘了。

这次,没有笛声。

只有剑声。

像风吹过竹林,像水流过石滩,像……记忆被篡改时,那些无声的碎裂。

鹿血的甜,还在舌尖。

剑的冷,已在掌心。

林子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聂星的记忆魔法书,还在翻页。

而阿修罗知道,他要做的,不是去记,不是去忘,是用剑,劈开那些被篡改的时光。

路还长。

剑,还得握在手里。

林子里的光,碎得像玻璃碴。

树很高,遮天蔽日,连风都穿不透,只能在枝叶间打旋,发出呜咽般的响。

阿修罗的剑,已经回鞘。

剑鞘上沾了点东西,暗红色,是血。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树皮裂开,像老人的脸。刚才围过来的七个人,现在都躺在地上,动静全无。

不是死了。

是晕了。

他的剑很快,但留了分寸——这些人只是被篡改了记忆,罪不至死。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聂星的记忆魔法书,像一颗投入江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会只停在落霞镇。

他往前走。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他的耳朵,始终竖着。

江湖的险恶,从不是明刀明枪。

是暗处的箭,是酒里的毒,是笑着递过来的手,转脸就变成了刀。

现在,又多了一样——被篡改的记忆。

你以为的朋友,可能忽然记恨你;你从未见过的人,可能认定你是仇人。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证据可辩。

就像刚才那七个水匪,他们的仇恨是真的,只是恨错了人。

风里,忽然飘来一丝甜香。

是鹿血的味道,还混着点桂花蜜的甜。

阿修罗的脚步,顿了顿。

这味道很熟悉。

像南岭药庐里,蓝苗给鹿血加的那半勺蜜。

他顺着香味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屋。

木屋前,晾着些草药,有茵陈,有当归,还有几串晒干的络石藤,紫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

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坐在屋檐下,往陶壶里倒鹿血,壶口飘出的热气,带着桂花蜜的香。

是蓝苗。

阿修罗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站在灌木丛后,看着她。

她好像瘦了点,头发用根木簪挽着,侧脸在碎光里,像幅淡墨画。

“出来吧。”蓝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拂过阿修罗的心尖。

他走了出去。

蓝苗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没有惊讶,只有点淡淡的笑意,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的剑,沾血了。”她说。

“嗯。”

“他们记错了。”

“嗯。”

蓝苗把陶壶递过来:“加了桂花蜜,尝尝。”

阿修罗接过,喝了一口。

甜,暖,像直接流进了心里,把刚才的血腥气,冲得干干净净。

“聂星的书,”蓝苗坐在门槛上,捡起一片络石藤的叶子,“是本坏书。”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蓝苗的手指,捻着叶子转,“在黄山脚下,他想偷我的熬膏方子,被我用滚开的药汁泼了一身。”她笑了笑,“从那以后,他见了我就躲。”

阿修罗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聂星没动她的记忆。

有些人,连玩弄记忆的人,都得敬三分。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蓝苗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你的剑太快,或许是你的耳朵太灵,或许……他就是想找个人试试那本书的厉害。”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的‘断魂崖’,黑风寨的人已经布了网,聂星肯定告诉他们,你杀了他们的少寨主。”

“我得走。”阿修罗说。

“我知道。”蓝苗从屋里拿出个布包,递给他,“里面是‘醒神散’,遇到被篡改记忆的人,撒一点在他们鼻子上,能让他们清醒片刻。”她顿了顿,又说,“还有这个。”

是个络石藤编的剑穗,上面系着颗小小的银铃,和他之前送给王韩的那个,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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