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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落马坡上记归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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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剑上,”蓝苗的声音,轻了点,“风吹过,能让你自己别记错事。”

阿修罗接过剑穗,系在剑柄上。银铃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很脆,像雨打在青石板上。

“我走了。”

“嗯。”蓝苗看着他,眼里的光,像落霞镇的夕阳,“断魂崖的路,靠左边走,那里有藤蔓,能绕过去。”

阿修罗转身,往林外走。

银铃在风里响,“叮、叮”的,很清。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蓝苗还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像南岭药庐的每个清晨,他去采药,她站在门口,说“早点回来”。

断魂崖的路,果然很难走。

崖壁陡峭,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

他按蓝苗说的,抓着藤蔓,一步一步往下挪。银铃在剑柄上晃,提醒他脚下的石头松了,左边的藤蔓枯了。

快到崖底时,他听见了人声。

是黑风寨的人。

“那小子肯定从这儿过!少寨主的仇,不能不报!”

“搜!仔细搜!看见穿灰布衫的,直接砍了!”

脚步声在崖底的乱石堆里响,还有刀鞘撞在石头上的“哐当”声。

阿修罗的手,握住了剑柄。

剑穗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下。

他想起蓝苗的醒神散。

从怀里摸出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淡黄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薄荷味。

他深吸一口气,耳朵辨清了声音的方位——七个,都在左前方的乱石堆后。

他像只猿猴,顺着藤蔓滑下去,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

黑风寨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搜。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会不会是聂星骗我们?”

“不可能!那本书可灵了!上次我说我没偷鸡,它一照,我就想起我偷了三只!”

阿修罗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抓起一把醒神散,运起内力,轻轻一吹。

粉末像细雾,飘向乱石堆后。

“阿嚏!”

第一个人打了个喷嚏,忽然愣了:“我……我为什么要砍穿灰布衫的?少寨主不是在寨子里喝鹿血吗?”

“阿嚏!”第二个,第三个……

喷嚏声此起彼伏。

“不对啊……我记得少寨主昨天还跟我赌钱,输了我三两银子!”

“我也记起来了!聂星那小子,昨天还来寨子里说书,说什么有个厉害角色要路过,让我们来截……”

“妈的!我们被耍了!”

骂声变成了恍然大悟的嚷嚷,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回寨找聂星算账了。

崖底,又静了。

只有风吹过崖壁的“呼呼”声,还有剑穗上的银铃,偶尔响一下。

阿修罗从岩石后走出来,看着黑风寨的人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聂星的记忆魔法书,也不是那么可怕。

至少,真相像醒神散,只要有一点引子,就能钻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

断魂崖的另一边,是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能看见炊烟,是个小小的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放牛的小孩,嘴里叼着根草,看着他。

“你是从断魂崖下来的?”小孩问,声音脆生生的。

“嗯。”

“刚才有群拿刀的人,气冲冲地往那边走了,”小孩指着黑风寨的方向,“还说要去揍一个吹笛子的。”

阿修罗笑了笑。

看来,醒神散不仅能让人清醒,还能让人把账算对。

“村里有喝的吗?”他问。

“有!”小孩跳起来,“我娘酿的鹿血酒,加了山楂,不辣!”

阿修罗跟着小孩往村里走。

夕阳正落在村头的屋顶上,把瓦片染成了金色。

剑穗上的银铃,在风里响,“叮、叮”的,像在数着路上的脚步。

他知道,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被篡改记忆的人要遇到,还有聂星那本讨厌的书在等着。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剑很快。

因为他的耳朵很灵。

因为他的剑柄上,有个银铃,会提醒他,什么该记,什么不能忘。

更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等他带着清醒的记忆,走回那条该走的路。

故事,还在继续。

像村口的炊烟,慢慢升,慢慢散,却总在该出现的时候,暖暖地飘着。

村子的炊烟,像条淡青色的带子,缠在树梢上。

放牛娃的娘,端来一陶碗鹿血酒,碗边沾着几粒山楂,红得像玛瑙。

“尝尝,”妇人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我家男人以前跑镖,就爱喝这个,说能壮胆。”

阿修罗接过碗,酒液里浮着碎金似的光,喝一口,山楂的酸混着鹿血的甜,像把江湖的苦辣都泡淡了些。

“前面的‘落马坡’,最近不太平,”妇人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发红,“听说有三个厉害角色,专拿黑风寨的赏钱,见了背剑的就杀。”

阿修罗的手,在碗沿顿了顿。

“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一个姑娘,能用冰刃,”妇人掰着手指头数,“一个后生,扔钢球比镖还准,还有个戴斗笠的,设陷阱能把老虎都困住。”

阿修罗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冰刃,钢球,陷阱。

这三样,像三颗落进记忆池里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他放下碗,付了酒钱,往村外走。放牛娃跟在后面,手里甩着鞭子,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大叔,你要去落马坡?”

“嗯。”

“别去了,”娃子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我昨天看见那戴斗笠的,在坡上埋铁夹子,闪着寒光,吓人得很。”

阿修罗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有些路,不能绕。

就像有些故人,不能躲。

落马坡的风,带着沙,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坡上的草,黄得发脆,踩上去“咔嚓”响,藏不住脚步。

阿修罗没藏。

他背着剑,一步一步往上走,剑穗上的银铃,被风吹得“叮铃”响,像在打招呼。

快到坡顶时,他听见了三种声音。

一种是“嘶嘶”的,像冰在化。

一种是“嗡嗡”的,像金属在转。

还有一种,很轻,像麻绳绷紧的颤。

他停下脚步。

坡顶的乱石堆后,慢慢走出三个人。

黄珠淼的裙角,沾着沙,指尖凝着半寸冰刃,寒光比坡上的风还冷。她看着阿修罗,眼里没有半分熟稔,只有猎食者盯住猎物的锐。

黄烁文手里转着两颗钢球,黑沉沉的,映不出人影。他的肩很宽,站姿像块钉在地上的铁,钢球转得越来越快,“嗡嗡”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寂平安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握着流星锤铁链的手,指节发白。他脚边的草,有被踩过的痕迹,顺着痕迹往旁看,乱石缝里,隐约有麻绳的影子——是陷阱。

“黑风寨的赏,是我们的。”黄珠淼的声音,像冰珠落进玉盘,脆,却带着寒意。

阿修罗看着他们,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黄山脚下的老院子里,黄珠淼用冰刃给药材降温,说“这样熬膏才不会糊”;黄烁文用钢球碾鹿角,力道准得像秤;寂平安在院外设陷阱,笑着说“防着偷药的小贼”。

那时,他们是队友。

一起挑药材,一起守火候,一起在槐树下分吃一块陈皮膏。

“你们不认识我了?”阿修罗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黄烁文的钢球,转得更快了:“少废话!杀了你的人,赏钱分三份,正好。”

寂平安没说话,斗笠下的呼吸,却忽然乱了半拍。他脚边的麻绳,又绷紧了些。

阿修罗的手,没碰剑柄。

他翻开了怀里的一本魔法书。

是显微镜放大镜魔法书。书页翻开的瞬间,他眼里的世界忽然变了——黄珠淼冰刃上的纹路,黄烁文钢球里的杂质,寂平安斗笠下露出的那点眉骨,都看得清清楚楚。

眉骨上,有个小小的疤。

是上次熬膏时,被飞溅的火星烫的。

“珠淼的冰,以前用来镇过王韩膏,”阿修罗慢慢说,声音像坡上的风,带着沙,“烁文的钢球,碾过当归,说比石臼还细。平安的陷阱,在院外抓过偷蜜的熊瞎子,最后放了,怕伤着它。”

黄珠淼的冰刃,忽然抖了一下,冰屑落在沙上,化得很快。

黄烁文的钢球,转速慢了半分,“嗡嗡”声里,多了点迟疑。

寂平安的手,从流星锤上移开,按在斗笠上,像是想把什么按住。

“你在胡说什么!”黄珠淼的声音,拔高了些,冰刃指向阿修罗的胸口,“我们从没见过你!”

“见过的,”阿修罗的目光,扫过三人,像扫过老院子里的三株药草,“在百草会报名的队伍里,你们说要跟我学辨药,说我的耳朵比药农还灵。”

他又翻开一本魔法书。

药材魔法书。书页上浮现出当归、黄芪的影子,旁边标着小字——“珠淼说当归要选岷县的,烁文记黄芪断面要金心绿筋,平安把熟地晒在最向阳的石头上”。

黄烁文的钢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手指却在沙上划着什么,像在写一个忘了的字。

“少寨主的仇……”寂平安的声音,从斗笠下钻出来,很闷,像被什么堵着,“聂星先生说,是你杀的……”

“聂星的书,改了你们的记,”阿修罗的手,按在五行魔法阵图魔法书上,书页无风自动,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阵图,“但有些东西改不了。珠淼的冰,遇热会化,就像你心里的火,灭不了。烁文的钢球,被磁铁吸着,就像你认朋友的劲,松不了。平安的陷阱,困不住自己人,就像你的心,软得很。”

黄珠淼的冰刃,忽然碎了。

碎成漫天细雪,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像泪。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冰的冷,心里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有个清晨,她用冰刃给阿修罗镇过伤,他的伤口在流血,她的手在抖。

“钢球……”黄烁文捡起钢球,往地上一扔,球忽然往旁边滚去,撞在一块石头上——石头里,藏着块小磁铁,是他以前嵌进去做记号的。他看着石头,忽然捂住了头,“我好像……真的碾过当归……”

寂平安猛地掀开斗笠。

他的眉骨上,那道疤很清楚。他看着阿修罗背后的剑,忽然说:“这剑……鞘上的鲨鱼皮,我缝过,你上次在河边摔了一跤,磨破了块皮……”

风,忽然停了。

沙不飞了,草不响了,只有银铃还在“叮铃”地摇,像在哭。

黄珠淼蹲下去,抱住了膝盖,肩膀在抖。

黄烁文坐在地上,钢球被他捏得变了形。

寂平安的流星锤,“哐当”落在地上,铁链散开,像条卸了劲的蛇。

“我们……”黄珠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做了什么?”

“你们只是忘了,”阿修罗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醒神散,分给他们,“聂星的书,坏得很,但记性这东西,像熬膏的火,只要底子在,总能重新燃起来。”

三人接过药粉,撒在鼻子上,薄荷的刺鼻味钻进去,像根针,刺破了蒙在记忆上的雾。

老院子的槐花香,百草会的长队,熬膏时的烟火……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黑风寨的赏,是假的,”阿修罗说,“聂星只是想借你们的手,试试我能不能让你们记起来。”

黄珠淼抹了把脸,站起来:“去找他算账!”

“不急,”阿修罗看着坡下的路,“他要的是江湖乱,我们偏要让它静。先去黑风寨,把被篡改记忆的人,都救回来。”

黄烁文捏了捏钢球,眼里又有了光:“我的钢球,能砸开他们的锁。”

寂平安捡起流星锤:“我的陷阱,能困住聂星的狗腿子。”

黄珠淼的指尖,又凝起冰刃,这次的冰,带着股清亮的劲:“我的冰,能冻住那本破书。”

阿修罗笑了。

剑穗上的银铃,响得更欢了。

坡上的风,又起了。

这次的风里,没有沙,只有点鹿血酒的甜,还有点当归的香。

四个人,往坡下走。

脚步很齐,像以前在老院子里,一起抬陶瓮时那样。

落马坡的草,被踩得“咔嚓”响,却像是在唱,唱一首失而复得的歌。

江湖的险恶,还在。

聂星的书,还在翻。

但有些东西,比险恶更硬,比篡改更强。

比如记,比如情,比如一起熬过的膏,一起握过的剑。

路还长。

但这次,阿修罗的身边,有了脚步声。

很稳,很暖,像老槐树的根,缠在一起,再大的风,也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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