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两清的谎言——当罪人用女儿做盾牌(1/2)
(一)2068年深秋,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的名字和“深圳”两个字。拆开,里面是一个U盘,插上电脑,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百张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时间从2022年9月到2024年10月。发件人:倪强。收件人:至少七八个不同的受害者。
危安一张一张地翻。第一组,2022年9月底。买家问:“你确定正品,14冬地勤服,我要的尺码能给我配齐?”倪强秒回:“确定,没有我也不会接你的单。”买家转了1000。倪强说:“再转9000。”买家转了。倪强说:“收到。你等会儿给我单子。”
第二天,买家催:“单子呢?”倪强不回。第三天,买家说:“什么时候发货?”倪强说:“今天物流来得晚,明天走。”第四天,买家说:“你到底发了没有?”倪强说:“我手头现在有175/100十套,180/100五套,从别处给你调五套,一共20套,20×500=,包物流。”买家说:“你昨天说发了,单子呢?”倪强不回。
危安继续往下翻。买家开始急了:“兄弟,这次做事效率怎么回事?今天能不能发走,你回个信息,不要不说话。”倪强终于回了:“不好意思,这会在老家,单子下午出好。”买家说:“确定啊,不然那客户他一直问我。”倪强说:“确定。”
没有单子。买家说:“昨天没发走是吗?”倪强说:“没有。”买家说:“好。”危安盯着那个“好”字。买家在忍。他知道被骗了,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不忘初心”的人,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他翻到下一页。买家说:“你那儿机务部队服装用品多吗?”倪强说:“多。你要什么?”买家说:“我告诉我客户。”倪强说:“好。”然后继续拖,继续不回消息。买家说:“你微信名都叫不忘初心呢。”倪强说:“好的。”
危安看着那两个字——“好的”。初心是什么?是骗人吗?还是骗着骗着,连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骗?
他继续翻。买家开始要退款。倪强说:“你客户再急他没办法,你这个物流不是我能控制的。今天肯定走不了,明天能不能正常走,我也不敢保证。如果说你客户着急的话,这个单子我都可以不接。”买家说:“这个没关系,我相信你有货肯定会发走。”倪强说:“这个是肯定的,没货咱不会接你单子。”
危安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他想起倪强女儿说的话——“他是不是也不知道”。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没货,知道自己在骗人,知道买家在等。但他不在乎。他继续骗,继续拖,继续用那些好听的词——“不忘初心”“砥砺前行”“逆流而上”。
翻到最后几页。买家终于不抱希望了,开始追着要钱。倪强说:“9000你都退了,还差这1000吗?”买家说:“对啊,那你就退我。”倪强说:“兄弟,我给你退完了之后,你说还差1000,那我不得去查账,我得核对呀。”买家说:“好,你可以去核对,我也把我收到你退款的单子给你看了,5000+2200+1800共9000收到你退款,我支付你微信9000,支付宝1000,共1万的。”
倪强说:“你他妈的作死是吧,有没有退给你自己去查,你他妈自己都说九千都退了,一千我能不退你?在我这要无赖是吧?”买家说:“我马上就去报警。”倪强说:“我告诉你,先不说钱不钱的事儿,就是你发我个人信息,拿我的视频来说事儿,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报警,知道吗?”
危安盯着那行字——“你发我个人信息,拿我的视频来说事儿”。倪强的视频,是他自己发出去的。他女儿的照片,也是他自己发出去的。但他不怪自己,他怪受害者。他用女儿的照片当盾牌,用女儿的隐私当武器,用女儿的痛苦当筹码。
最后一张截图。受害者说:“你不还我钱,我就一直找你。虽远必诛!”倪强说:“行了行了,有这个劲头儿知道吧,就干点实事儿。你这样的人,估计你也是没当过兵,他妈当过兵,你他妈也是给部队丢脸的货。还虽远必诛,别打嘴炮,上了战场靠嘴赢不了。在法律面前,你再能说,你也要看事实证据。”
危安关掉窗口,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
(二)2068年冬至前,宿州,第九中学
危安又去了宿州。这次他没有提前告诉倪红红,只是站在学校门口等。放学铃响了,学生们涌出来。他看见倪红红从里面走出来,还是那么瘦,校服还是大了一号,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书。
“倪红红。”
她抬起头,看见他,没有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快一模了,紧张吗?”
“不紧张。反正考不好。”
危安沉默了一会儿。“你爸——”
“别跟我提他。”她打断他,“我不想提他。”
危安没有说话。他们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倪红红停下来,看着那棵树。
“我小时候,我爸在这棵树下抱着我拍照。照片还在,人没了。”
危安从包里掏出几张打印好的聊天记录,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到倪强说“你发我个人信息,拿我的视频来说事儿”那页,她停住了。
“他发过你的照片吗?”
倪红红低下头。“发过。在我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玩,拍了照发朋友圈。后来被人截图了,发到网上。同学给我看。他们说,你爸是骗子,你也是。”
危安看着她。“你爸知道你的照片在网上吗?”
“知道。有人告诉他了。他说,那是别人侵犯他隐私,他要报警。”
“他报警了吗?”
“没有。他吓唬人的。”
危安沉默了一会儿。“你恨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恨。但恨有什么用?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自己。”
危安看着她,看着她瘦瘦的脸、干裂的嘴唇、大了一号的校服。“你奶奶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躺着,吃不了多少东西。我大伯有时候来看看,有时候不来。”
“你一个人照顾她?”
“嗯。放学回来做饭,喂她吃完,我再看书。看到半夜。”
危安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拿着。复读的学费。”
她没接。“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欠你的。”
危安看着她。“你不欠我的。这是我自己愿意给的。你好好读书,考走。离开这儿。”
她沉默了很久,接过信封。“谢谢。”
(三)2068年冬至,深圳,危安的公寓
冬至那天,危安在深圳的公寓里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鲍阿姨教的。他包了三十个,煮了十个,吃了八个。盘子里还剩两个,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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