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餐邀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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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就容易回忆过去。”
埃琳娜耸耸肩,
“而且看到你……总觉得看到了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指了指罗彬的眼睛。
“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午餐在略显感伤但又温暖的气氛中结束。
下午两点半,埃琳娜终于放他们离开。
“礼服两周后可以来试穿。”
她送他们到门口,
“如果有任何不满意,随时告诉我。”
“谢谢您。”
罗彬真诚地说。
“不客气。”
埃琳娜看向玛利亚,难得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好照顾他。这孩子……不太会照顾自己。”
玛利亚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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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罗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怎么了?”
玛利亚系好安全带,有些担心地问,
“累了吗?”
“有一点。”
罗彬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
“埃琳娜阿姨……总是很热情。”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不能说他松了一口气是因为埃琳娜没有问任何关于他“现在”的家庭情况,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温尼伯,没有问他那些明显超出普通高中生范畴的财富和资源从何而来。
埃琳娜是他母亲的朋友,知道他父母的事。
但她很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人很好。”
玛利亚说,声音很轻,
“而且……你母亲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
罗彬沉默了片刻。
“是啊。”
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她很厉害。”
车子启动,驶离安静的住宅区,重新汇入市区车流。
时间还早,下午三点不到。
罗彬从后视镜里看了玛利亚一眼——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约她去看电影,或者去逛街,或者只是找个咖啡馆坐坐。
但他忍住了。
过犹不及。
今天已经够“满”了——早餐,设计师工作室,午餐时的深入谈话。
如果再继续,可能会让玛利亚感到压力,或者……让她觉得他太急切。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我送你回家。”
他说。
玛利亚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她很快点点头:
“好。谢谢你今天陪我。”
“是我该谢谢你。”
罗彬说,
“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连路都找不到。”
玛利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明明对温尼伯很熟。”
她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俏皮,
“早上开车的时候,比我还熟。”
罗彬也笑了,装作懊恼:
“被发现了。”
车子在雪后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周六下午,城市渐渐苏醒,街上行人多了起来。
商店橱窗里已经摆出了圣诞装饰——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但温尼伯的冬天总是早早地充满节日气息。
玛利亚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今天……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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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布伦南家门口停下时,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罗彬停好车,正要解开安全带下去给玛利亚开门——这是他这些天养成的习惯——玛利亚突然叫住了他。
“罗彬……”
她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
罗彬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玛利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她的脸微微泛红,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种红晕显得格外……迷人。
“我父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他们想请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做客。”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抬起头,语速飞快地补充:
“只是……只是感谢你上次请我吃饭!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回请……”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罗彬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没有笑出来,而是很认真、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
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
“这是我的荣幸。”
玛利亚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因为罗彬接着说:
“正好明天是周日。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想明天上门拜访,可以吗?”
明天?
这么快?
玛利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但她看着罗彬真诚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所有犹豫和紧张都消失了。
“没问题。”
她想也没想就说,
“当然可以。明天……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
罗彬提议,
“不会太早打扰你们午餐,也不会太晚影响你们晚餐。”
“好。”
玛利亚用力点头,
“就三点。”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明天,罗彬要来她家。
要见她的父母。
要在那个她生活了十七年、却从未真正感到“自在”的家里,和她一家人吃饭。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
“那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说完,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车门是向上的,她差点撞到头。
但她顾不上这些,跳下车,甚至忘了拿书包。
“玛利亚。”罗彬叫住她。
她从车窗探进头:“嗯?”
“你的书包。”0罗彬笑着把书包递给她。
玛利亚的脸“唰”地红透了。
她接过书包,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就跑——不是走,是真正的跑,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
罗彬坐在车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她浅灰色的裙摆在寒风中飘荡,看着她跑到家门口时差点绊倒,看着她慌乱地掏钥匙开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消失在门后。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容终于忍不住扩大。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爱的女孩儿!”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在天边染出一片温柔的橙红。
而罗彬坐在那辆火红色的超跑里,看着那栋维多利亚式的房子,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明天。
明天,他要去见她的父母。
明天,他要正式走进她的世界。
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玛利亚几乎是逃进家门的。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飞出去。
手里紧攥着的书包带子勒得手心发疼,但她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车里的对话:
“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好。就三点。”
明天。
罗彬要来她家。
要见她的父母。
要在那个铺着冰冷大理石地板、摆着昂贵但毫无温度的家具、墙上挂着她根本看不懂的抽象画的房子里,和她的一家人共进晚餐。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慌。兴奋的是,罗彬要走进她的世界了——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被父亲严格管控的世界。
恐慌的是……他会怎么看待这一切?会怎么看待她的父亲?会怎么看待这个看似完美实则压抑的家?
“玛利亚?”
艾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玛利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朝客厅走去。
丹和艾米正坐在沙发上。
丹在看一本医学期刊,艾米在织毛衣——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不需要丈夫批准就可以做的事。
两人都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回来了?”
丹放下期刊,推了推眼镜,
“今天玩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玛利亚能听出里面的审视意味。
那种医生问诊式的冷静,那种试图从蛛丝马迹中诊断出“病情”的专注。
“还……还好。”
玛利亚小声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们去市里了。”
“你吃早饭了吗?”
艾米问,声音比丹温和得多,
“早上你走的很急。”
“吃过了。”
玛利亚说,
“在……在一家中餐馆吃的早茶。”
“中餐馆?”
丹的眉头微微皱起,
“卫生状况怎么样?你知道有些中餐馆的后厨——”
“很干净。”
玛利亚打断他,声音比平时硬了一些,
“而且很好吃。”
这个回答让丹有些意外。
他看了女儿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艾米织毛衣时毛线针轻轻碰撞的声音。
玛利亚知道他们在等她主动说更多——关于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这是布伦南家的规矩:父亲不问,但你必须主动汇报。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开口了。
“罗彬……”
她顿了顿,感觉说出这个名字时,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答应来家里做客了。”
艾米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
丹放下了手中的期刊。
“什么时候?”
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明天下午三点。”
玛利亚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他说……不会太早打扰午餐,也不会太晚影响晚餐。”
丹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得体,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很好。”
他说,
“那我们就明天下午三点接待他。”
艾米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是真心的、带着母性温暖的笑容。
“太好了。”
她说,声音轻快起来,
“那我明天要做大餐招待客人。玛利亚,你的朋友有什么忌口吗?或者特别喜欢吃什么?”
玛利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妈妈,你的厨艺是不错,但要说“大餐”……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在罗彬家吃的晚餐。清炒时蔬的清脆,蒜蓉蒸虾的鲜甜,红烧排骨的软烂,还有那碗温暖了她整个身心的药膳汤。
那才叫大餐。
不是食材有多昂贵,不是工序有多复杂,而是……每一道菜里,都能吃出心意。能吃出做饭的人,是真的希望吃饭的人感到满足和幸福。
而母亲做的饭呢?
健康,精致,符合营养学标准。
但总是少了一点……温度。
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而不是在创造一种体验。
“他……”
玛利亚最终说,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忌口。就是……普通的就好。”
艾米点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菜单:
“那我可以做烤羊排,配上迷迭香烤土豆和时蔬沙拉。前菜可以做奶油蘑菇汤,甜点……柠檬挞怎么样?”
丹听着妻子的计划,没有发表意见。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玛利亚,”
他重新拿起期刊,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这个罗彬……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来了。
玛利亚的心脏一紧。
她就知道父亲会问这个问题。
在丹的世界里,一个人的价值首先由家庭背景决定。
“我……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他没提过。”
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们是朋友,却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这不合常理。”
“我们才认识不久。”
玛利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觉得那些不重要。”
“很重要。”
丹的语气变得严肃,
“家庭背景决定了一个人的教养、眼界、价值观。玛利亚,你必须学会——”
“丹。”
艾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定,
“明天客人就要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丹看了妻子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警告。
但艾米没有退缩。
她放下手中的毛衣,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休息吧。”
她对玛利亚说,
“今天累了吧?”
玛利亚抬起头,看着母亲。
艾米的眼睛很温柔,里面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属于母亲的光。
“嗯。”
她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上去了。”
“晚饭时叫你。”艾米说。
玛利亚抱着书包走上楼梯。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道审视,一道温柔——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
明天罗彬就要来了。
她会看到他和父亲对话——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审视、永远试图掌控一切的父亲。
会看到他和母亲相处——那个温柔但软弱、总是欲言又止的母亲。
他会怎么看待这个家?
会怎么看待……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她?
玛利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隔壁别墅的灯已经亮了,透过窗户能看到罗彬在厨房里的身影。
他似乎在准备晚餐,动作熟练而从容。
她看了很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直到那扇窗户里的灯光成为黑暗中最温暖的所在。
然后她轻轻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
摊开日记本,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最后,她只写了三个词:
明天。三点。罗彬。
字迹有些颤抖,但很清晰。
窗外,温尼伯的冬夜寒冷而漫长。
但玛利亚·布伦南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冬天,不会那么难熬。
因为明天,会有人走进她的世界。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