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遭遇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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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每一处岔路、每一段死胡同,她都知道该往哪走。
爱丽丝的心跳——那个无意义的生理残留——微微加速。
简以前来过这里。
而且不止一次。
她正要深入思考这个发现的意义,视野突然一闪。
预视。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前方,一条更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扭曲的铁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被废弃的实验室。
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烧杯、试管、显微镜,还有更多她认不出的设备。
墙上挂着巨大的图表,上面画着吸血鬼与狼人的解剖结构,红蓝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十几个狼人在实验室废墟中警戒。不是普通的狼人,是第三代纯血,体型更大,眼神更凶残。
——一个披着脏兮兮围裙的人影佝偻着站在实验台前,头发灰白,眼镜片厚得像玻璃瓶底。
他的手很稳,正将一支注射器推入某个被牢牢捆绑在手术台上的人体内。那人在尖叫,身体抽搐,血管在皮肤下暴起——
——然后,他的眼睛变了。
浑浊的琥珀色。
瞳孔竖直。
爱丽丝猛地从预视中抽离,脚步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
简头也不回地问,声音轻飘飘的,却精准地落入爱丽丝耳中。
爱丽丝稳住身形,压低声音:
“前方,大约五百米,有一个地下实验室。十几个狼人驻守。还有一个人类……不,不是人类。他在做实验。把某种液体注射进人体,被注射的人……”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双变成竖直瞳孔的眼睛。
“变成了狼人。”
简的脚步终于停了。
她转过身,月光——不,这里没有月光,只有幽暗的应急灯光——从上方某处缝隙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爱丽丝,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还有吗?”简问。
爱丽丝闭上眼睛,努力捕捉更多碎片,但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只剩模糊的轮廓。
“只有这些。但那个实验室……是废弃的。赛琳娜说的那个地方,可能就是那里。”
简没有立刻回应。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让爱丽丝心底生寒。
“有趣。”
简轻声说,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继续走。”
爱丽丝跟上,但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简的反应……太平静了。
就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就像只是在验证某个已经掌握的信息。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岔道。
简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爱丽丝。
那张永远稚嫩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体贴”的表情。
“你留在这里。”
简说,
“前面的事,我和亚历克处理。”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简大人,我看到了十几个狼人——”
“所以呢?”
简打断她,声音依然轻柔,但其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怕我应付不了?”
爱丽丝沉默。
简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像银铃,也像丧钟。
“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我们三十分钟还没回来,你可以原路返回。”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命令。”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亚历克从队伍后方无声地跟上,经过爱丽丝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和他的姐姐一样浅蓝,一样冰冷,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也许是遗憾?也许是同情?
然后他走了过去。
两个沃尔图里卫队成员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如一人。
六个人,转眼只剩下两个——爱丽丝,以及一个被留下的卫队士兵。
他像雕塑一样站在她身后,既不会干扰她的决定,也不会允许她擅自行动。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简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留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无意义的动作——然后迈步向前。
“爱丽丝小姐。”
卫队士兵开口,声音平板,
“简大人命令您留在这里。”
“她命令我‘如果担心可以留下’。”
爱丽丝头也不回,
“我不担心。我只是好奇。”
士兵沉默了一秒,似乎不知该如何反驳。
爱丽丝加快脚步,追向简消失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简隐瞒的东西,可能比这次“围剿任务”本身更重要。
而且——
而且她的预知里,那个实验室,那个疯狂的研究者,那个被注射后变成狼人的人类……
那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什么。
某种她不应该知道、却隐约感知到的东西。
简说得对,她确实不需要担心。
当爱丽丝穿过最后一段通道,来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站在一处坍塌的拱门后,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规模比她预视中看到的更大。
至少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里,挤满了生锈的设备:离心机、培养箱、显微镜、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试管架。
墙上挂着巨大的图表,上面画着吸血鬼与狼人的解剖图,红蓝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注释。
角落里堆放着铁笼子,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实验台上凌乱不堪,烧杯碎了一地,培养皿翻倒,不知名的液体流淌到地面,汇成肮脏的水洼。
而在实验室中央——
十二具狼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每一具都是一击致命。有的头颅被扭断,有的胸口被贯穿,有的脊柱被从背后折断。黑色的血液流淌成河,汇入地面的积水中,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两个沃尔图里卫队成员站在尸体之间,擦拭着武器,检查着伤口,动作平静得像是在清理草坪。
零损伤。
十二头第三代纯血狼人,在三分钟内全部毙命。
爱丽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见过卡伦家族的训练,见过艾美特的力量,见过爱德华的速度。但那些和眼前的场景相比,简直像是过家家的游戏。
沃尔图里的卫队——仅仅是三个普通成员——就拥有这种碾压级别的战斗力。
那么简和亚历克呢?他们甚至没有出手。
爱丽丝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最终落在那座最高的实验台上。
简站在那里。
她赤足站在实验台边缘,白色裙摆垂落,纤尘不染。
她的面前是一个披着脏兮兮围裙的老人,瘦削佝偻,头发灰白,厚如瓶底的眼镜片后是一双浑浊的、疯狂的眼睛。
实验台上还绑着一个人——或者曾经是一个人。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在游走。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琥珀色,瞳孔竖直,正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
爱丽丝认出了他。那是她预视中被注射的那个人。
他正在变成狼人。
而简——
简完全没有看那个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老人身上。
“辛格。”
简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老朋友重逢般的亲切,
“研究到哪一步了?”
老人——辛格——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简大人亲自来视察,真是荣幸。”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快好了。就快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实验台旁拿起一支空了的注射器,在简面前晃了晃。
“您知道吗,那个古老的传说是真的。柯文纳斯,那个在瘟疫中活下来的匈牙利将军,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免疫一切疾病的力量。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被蝙蝠咬伤,一个被狼咬伤——从此诞生了吸血鬼和狼人的始祖。”
他指了指实验台上抽搐的人体。
“但他的血统一直在延续。几百年来,他的后代散落在世界各地,血液中的力量一代代稀释,却从未断绝。只要能找到他们,提取他们血液中的原始因子——”
辛格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
“我就可以创造出真正的完美物种。融合吸血鬼的永生,狼人的力量,人类的适应性。不惧阳光,不受嗜血本能控制,不再有月圆狂暴的诅咒——”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近乎癫狂。
“而且可以繁衍!用这种方式创造的物种,可以像人类一样自然繁衍!不是转化,不是感染,是真正的、自然的后代!”
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们找到了?”
她问,
“柯文纳斯的后代?”
辛格嘿嘿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得意。
“找到了。就在布达佩斯。一个叫迈克尔·柯文的年轻人,体内流淌着最纯的柯文纳斯之血。卢西安已经去追他了,很快就会把他带回来——”
他的话音未落。
简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
她的速度快到连爱丽丝都无法捕捉——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然后辛格的四肢就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了。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辛格的手臂和腿骨被拧断,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软倒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
简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针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她俯下身,将那支注射器扎入辛格的颈侧,推入——
辛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距,像两粒浑浊的玻璃珠。
“阿罗会想知道你脑子里的东西。”
简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熟睡的朋友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站起身,将空注射器丢到一旁。
“带走。”
两个卫队成员无声上前,抬起辛格软绵绵的身体。
就在这时——
那个应该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辛格,突然开口了。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音:
“沃尔图里的秘密……不可能永远瞒得住。”
简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像狼人和吸血鬼的存在……也不可能永远瞒得住。”
说完这句话,辛格的眼睛彻底闭上了。不知是昏迷,还是更糟。
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挥了挥手。
“带下去。”
卫队成员抬着辛格消失在黑暗中。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的声音,以及那个正在变形的“实验体”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嘶吼。
爱丽丝站在阴影中,心脏——那个无意义的器官——狂跳。
沃尔图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
简以前来过这里——她认识辛格,知道他的研究,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监视他的进展。
阿罗想得到辛格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因为辛格的研究威胁到吸血鬼世界的稳定,而是因为那研究里藏着某些沃尔图里需要的信息。
而辛格最后那句话——
不可能永远瞒得住。
瞒住什么?
爱丽丝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边缘。
那个边缘后面,是沃尔图里真正的面目,是他们维持了几千年统治的根基,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
简的目光突然转向她所在的阴影。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穿透黑暗,准确地锁定爱丽丝的位置。
“看够了吗?”
爱丽丝的心脏——那个无意义的器官——停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站到光线能够照到的地方。
“简大人。”
简歪着头看她,嘴角再次浮现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的预知能力确实很有用。”
她说,
“阿罗会很高兴听到这个评价。”
她跳下实验台,赤足踩过黑色的血泊,走向爱丽丝。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音符上,从容、优雅、充满掌控感。
她在爱丽丝面前停下,仰头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善。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听到了什么?”简问。
爱丽丝沉默了一秒。
“足够多的东西。”
她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简轻轻笑了。
“聪明的回答。”
她说,然后转身,朝出口走去,
“跟上吧。这里的事结束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十几个狼人的尸体,一个被抽干脑子的科学家,一个还在变形的实验体,以及那句悬在半空中的话——
沃尔图里的秘密不可能永远瞒得住。
她突然想起罗彬。
想起他在古堡门口看她的那一眼,想起他眼神里的担忧和不安,想起他无声的询问:
你确定吗?
她当时确定。
现在——
爱丽丝迈步跟上简的背影。
现在她更确定了。
她必须活着回去,把这些告诉罗彬。
无论沃尔图里在隐瞒什么,无论辛格的研究意味着什么,无论这次“借人行动”背后藏着多少阴谋——
她和罗彬必须知道真相。
因为那真相,可能关乎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下水道深处,狼嚎渐渐远去。
爱丽丝跟在简身后,穿过蜿蜒的隧道,向地面走去。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实验室废墟,十二具尸体,辛格癫狂的眼睛,以及那句临终的警告。
她又想起罗彬的脸。
想起他在古堡门口看她的那一眼,想起他眼底深藏的秘密,想起那些他还没有告诉她的、关于他能力的真相。
每个人都在隐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爱丽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知道,当两个相爱的人各自怀揣秘密时,那些秘密最终会在某个时刻碰撞。
她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刻会带来什么。
救赎。
还是毁灭。
头顶传来微弱的光亮——出口就在前方。
爱丽丝加快脚步,追向简的背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栋破旧的公寓楼里,另一个秘密正在展开。
卢西安站在电梯门口,微笑着看着浑身血迹的罗彬和举枪瞄准的赛琳娜。
狼王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