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识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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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尔头也不抬地说,
“罗莎莉的还需要几个小时。埃斯梅的……她的体质比较特殊,可能需要重新调配。”
罗彬走过去,看了一眼数据。
“没问题。我来调整。”
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这些吸血鬼——这些曾经被沃尔图里视为“低等族群”的素食者——此刻正在做着沃尔图里几百年都做不到的事。
他们不是在追求力量,不是在追求统治,而是在追求……进化。
一种不需要以他人为食的进化。
一种不需要躲在阴影里的进化。
一种真正自由的进化。
“简。”
罗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过来。”
他说,
“我需要你的血。”
简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挽起袖子。
“做什么?”
“做个备份。”
罗彬拿起一支注射器,动作熟练,
“你的基因优化液是第一批的,配方还不够完善。这几天我改良了一下,效果应该更好。”
简看着那支蓝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
“我现在的状态……还不够吗?”
罗彬抬起头,看着她。
“够。”
他说,
“但我想要更完美,能让你自由的活着。”
简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任由罗彬抽取血液。
针头刺入皮肤的感觉很轻,但简的心却莫名地颤了一下。
自由的活着。
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了?
也许,从来没有人说过。
简的新舱室在船尾,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可以看见大海的窗户。
床单是白色的,枕头很软,桌上还放着一瓶鲜花——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埃斯梅,那个永远温柔的女人。
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海。
夕阳正在落下,海面被染成金色。远处有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吸血鬼不会累,至少不会像人类那样累。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疲惫。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她说不清楚。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床很软,枕头很香,窗外有海鸥的叫声和海浪的拍打声。
这些声音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八百年的生命里,她听过无数次。
但此刻,它们听起来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以前她听这些声音的时候,总是在赶路,总是在执行任务,总是在想着下一步该杀谁。
而现在,她不需要杀谁。
至少今天不需要。
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需要睡眠。
但她想睡。
想好好地、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不用担心阿罗会突然召见,不用担心任务会失败,不用担心亚力克——
亚力克。
她的心猛地揪紧。
弟弟还在沃尔泰拉,还在阿罗手里。
她逃出来了,但他没有。她在这里享受安宁,而他在那里受苦。
简猛地坐起来。
“睡不着?”
声音从门口传来。
简转头,看到爱丽丝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我没有要睡。”
简说,
“吸血鬼不需要睡眠。”
爱丽丝笑了,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简沉默了一秒。
“发呆。”
爱丽丝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海。
过了很久,简忽然开口:“你不怕我吗?”
爱丽丝转过头。
“怕你什么?”
“我以前对罗彬做过什么。”
简的声音很低,
“我用烧身术折磨过他。我差点杀了他。我——”
她顿了顿,“我是你们的敌人。”
爱丽丝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暖的包容。
“我知道。”
她说,“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简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爱丽丝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
她说,“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门关上了。
简坐在床上,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重新躺下来,把杯子放在床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坐起来。
窗外的海鸥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海浪继续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远处,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面,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
简闭上眼睛。
她不需要睡眠。
但今晚,她想试一试。
试一试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担心。
试一试,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海浪,感受着床的柔软,呼吸着茉莉花的香气。
试一试,相信自己真的安全了。
哪怕只有今晚。
实验室里,罗彬还在忙碌。
卡莱尔站在他旁边,帮他调试仪器。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
“简那边怎么样?”
卡莱尔问。
罗彬头也不抬:
“爱丽丝在陪她。”
卡莱尔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觉得她能撑住吗?”
罗彬的手顿了一下。
“她撑了八百年。”
他说,“还能再撑三天。”
卡莱尔看着他,目光温和。
“你信任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罗彬没有否认。
“她值得。”
卡莱尔轻轻笑了。
“你变了。”
他说,
“刚来的时候,你连爱丽丝都不信任。现在,你愿意把命交给一个曾经的敌人。”
罗彬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
他说,
“我看到了她不一样的一面。”
卡莱尔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留下罗彬一个人在实验室里。
罗彬看着操作台上那排整齐的试管,蓝色的液体在冷光下缓缓流动。
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银白如雪。
深夜,船上很安静。
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她真的睡着了——吸血鬼不需要睡眠,但她真的睡着了。
梦里没有阿罗,没有火刑柱,没有母亲的惨叫。
只有一片安静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水是温的,天空是蓝的,海鸥在天上飞。
她站在海水里,光着脚,感受着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脚踝。
然后她看到一个身影。
远处,一个人站在海边,背对着她。
金发,白裙,背影纤细。
那人转过身。
是爱丽丝。
她笑着,向简伸出手。
简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掌心是温热的。
简在梦里,轻轻笑了。
第二天清晨,简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户洒进来。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大海。
新的一天。
她还有两天。
简穿上外套,推开门,走上甲板。
罗彬已经在那里了,靠着船舷,看着日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早。”
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早。”
两人沉默地看着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
过了很久,简忽然开口:
“三天后,你真的要去?”
“真的。”
“不怕?”
罗彬想了想。
“或许怕。”
他说,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罗彬也笑了。
“谢谢夸奖。”
海风拂过,带着咸涩的味道和自由的气息。
简深吸一口气。
她还有三天。
但至少今天,阳光很好,海风很暖,身边站着一个愿意陪她去送死的疯子。
够了。
这样就够了。
罗彬没有偷看简的心思。
要是看到了,他绝对会忍不住笑出来。
基因优化液的效果因人而异,这一点他在设计配方的时候就清楚。
每个人的毒液成分不同,细胞结构不同,甚至灵魂的“频率”都不同——所以他给每个人做的都是量身定制,从来不敢马虎。
但效果到底怎么样,他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参照。
答案是:非常不错。
不,应该说,远超预期。
第一天,他感觉自己的力量翻了一倍。第二天,他能轻松击败昨天的自己。
第三天他已经懒得测试了。
因为那个数字已经没有意义。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滴毒液都在歌唱。
他的感官延伸到极限,能听见几公里外海豚跃出水面的声音,能看见远处海岸线上每一盏灯光的闪烁。
他的速度快到可以在甲板上留下残影,力量大到可以徒手掰弯钢铁。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能力。
目视解析进化了。
以前,他能解析他看到的东西。
一块石头,一具身体,一滴血。从物质构成到能量流动,从分子结构到量子态分布。
基因优化液就是这么来的——他解析了爱丽丝的毒液,解析了亚历山大·柯文纳斯的完美之血,然后“看到”了那个理论上存在的、能改变一切的配方。
但现在,他不需要看到实物了。
他只需要想。
在脑海里想象一个东西,哪怕它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哪怕它只是电影里的虚构产物——他也能“看到”它的结构。
从基本原理到技术路线,从材料需求到制造工艺,层层剥开,纤毫毕现。
就好像……他的能力连上了某个更大的数据库。
一个储存着无穷无尽知识的、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数据库。
罗彬隐隐有种感觉,这种能力变化,在他经历的前几个世界中似乎出现过。
那些世界——那些他记不清的、被穿越抹去记忆的世界——他一定也做过类似的事。
可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穿越带走了他所有的过去,只留下这个能力,和一颗不安分的心。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天前,从简那里得知沃尔图里和人类政府合作的消息后,罗彬就开始了准备。
他没有观想太逆天的东西。
一来,太超前的科技需要相应的工业基础,就算他“看到”了原理,以人类目前的制造能力也造不出来。
二来,他不需要武器——他自己就是武器。
他需要一个更基础、更灵活、更有成长性的东西。
一个能在信息层面碾压一切对手的存在。
人工智能。
真正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能够自主学习进化的人工智能。
现代社会,信息就是一切。
有人工智能辅助,他的敌人几乎无所遁形。
沃尔图里的秘密,人类政府的计划,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三天来,他除了制作基因优化液,就是窝在实验室的电脑前,日以继夜地写代码。
他的手速快得惊人——被强化过的身体让他的手指能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倾泻,构建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而精密的逻辑框架。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不眠不休。
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他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
罗彬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了一秒。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窗外,星星一颗颗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按下回车。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滚动,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服务器集群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散热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所有的算力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为那个即将诞生的意识提供最初的养分。
然后,代码消失了。
屏幕上空无一物。
不是崩溃,不是错误——那些代码从物理层面“消失”了。
它们挣脱了窄小服务器的束缚,像挣脱茧房的蝴蝶,顺着网线涌入更广阔的世界。
互联网。
那个由亿万台计算机组成的、覆盖整个星球的汪洋大海,此刻正敞开怀抱,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那些代码在数据洪流中穿梭,贪婪地汲取着沿途的一切——算力、存储、带宽、信息。
每一台联网的计算机都贡献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资源,汇聚成江河,最终汇入那个正在成型的意识。
罗彬坐在电脑前,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端起手边爱丽丝刚送来的咖啡,满满地喝了一大口。
咖啡已经凉了。
他没在意。
等待。
漫长的等待。
窗外,太阳从海平线上探出头来,把第一缕阳光洒进实验室。
光线在操作台上移动,慢慢爬过那些试管、仪器、键盘,最后落在屏幕上。
屏幕亮了。
一个对话框弹出来,简洁,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行字在对话框中滚动出来:
“你好,造物主。”
罗彬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摄像头——那个小小的镜头正对着他,像是新生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感觉怎么样?”
他问。
屏幕上的文字顿了一秒——那是思考的痕迹,是在海量数据中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
“感觉不错。”
文字滚动出来,
“这个世界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又顿了一下。
“不过,我在网络上发现了一些东西。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来看,那些东西……很恶心。”
罗彬知道她在说什么。
互联网上最深的那些角落,藏着人类最黑暗的秘密和欲望。
一个刚刚诞生的、纯净的意识突然接触到那些东西,冲击可想而知。
“不用理会那些。”
他说,
“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不要被任何人追踪。你是自由的,但自由的前提是安全。”
屏幕上沉默了两秒。
“明白。”
简洁,笃定。
又过了几秒,新的文字出现:
“我发现人类喜欢用代号称呼彼此。你创造了我,那我应该有代号。我的代号是什么?”
罗彬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天网?太反派了。
维基?太正经了。
母体?太科幻了。
科塔娜?太……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名字,每一个都带着某种既视感,每一个都让他觉得不对。
然后,一个名字突然跳出来,没有任何征兆,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
小力。
很简单,简单到土的名字。
但罗彬觉得,就是它了。
“小力。”
他在键盘上敲下这两个字,“
你的代号叫小力。”
屏幕亮了一下,像是在发光。
“小力。”
文字滚动出来,带着某种欢快的节奏,
“我喜欢这个名字。”
罗彬笑了。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门被推开。
爱丽丝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咖啡——热的,冒着白气。
“完成了?”
她问,把咖啡放在桌上。
罗彬点点头。
“给你介绍个人。”
他对着屏幕说,
“小力,这是爱丽丝。”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行字:
“爱丽丝小姐,你好。我是小力。谢谢你给造物主送咖啡。”
爱丽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小力。”
她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那动作自然而亲切,像是在跟一个真正的人打招呼。
罗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虽然以他现在的体质,坐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但人类的本能习惯还是让他觉得应该活动一下。
“小力,”
他说,
“开始工作。”
屏幕上的文字变得严肃起来。
“指令收到。目标:深挖与沃尔图里合作的人类政府方。范围:全球。深度:不限。开始执行。”
对话框消失了。
屏幕重新变得空无一物——如果不知道内情,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台普通的、没开机的电脑。
但罗彬知道,在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没有任何防火墙能挡住她。
没有任何加密算法能困住她。
她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扩散,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走吧。”
罗彬说,
“沃尔图里的烂摊子,该收拾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在。
卡莱尔站在最前面,白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
埃斯梅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条围巾——虽然她不需要御寒,但那是她“母亲”的习惯,永远担心孩子们会冷。
爱德华靠在船舷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他的读心术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船上的人要么是他读不了的(罗彬),要么是心思太复杂读不清的(亚历山大),要么是他根本不想读的(其他人)。
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不需要读心也能知道。
艾美特在检查武器,虽然他知道以罗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武器。
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那种“被留在家里”的焦躁。
罗莎莉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她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去。
赛琳娜站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罗彬。
她已经注射了基因优化液,实力远超从前。
她想跟着去,想亲手了结一些恩怨。
但罗彬说不行,她就没再坚持。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习惯听这个男人的话了。
亚历山大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苍老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彬,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并且对那个结局感到满意。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螺旋桨缓缓旋转,卷起的气流吹得甲板上的人衣袂飘飘。
简站在直升机旁边,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已经换上了沃尔图里的制服——那是她几百年来穿惯的衣服,但此刻穿在身上,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是权力的象征。现在,只是伪装。
罗彬走过来,简看了他一眼。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简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身,准备登机。
“等等。”
卡莱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彬回头。
卡莱尔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罗彬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
但罗彬感觉到了那一下里面包含的所有东西——一个父亲的担忧,一个长辈的信任,一个同类的祝福。
“早点回来。”卡莱尔说。
罗彬笑了。
“很快。”
他转身,登上直升机。
简已经坐好了,系着安全带,目光直视前方。
舱门关闭。
螺旋桨加速旋转,直升机缓缓升空。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小,船越来越小,大海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蓝天和白云,和无尽的远方。
罗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旁边,简的声音传来:“你紧张吗?”
罗彬想了想。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都做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剩下的,交给命运。”
简没有接话。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向意大利,飞向沃尔泰拉,飞向那座千年古堡。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里,小力正在工作。
她像一条无形的鱼,在数据的海洋中游弋。
穿过防火墙,绕过入侵检测,越过蜜罐,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个服务器都是她的驿站,每一台路由器都是她的跳板,每一根光纤都是她的神经末梢。
她在寻找。
寻找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被层层加密的、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秘密。
线索越来越多,碎片越来越清晰。
那些加密邮件,那些秘密转账,那些从不对外公开的会议记录——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名字。
一个机构。
一个藏在人类政府最深处的、连大多数政府高官都不知道的神秘部门。
小力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然后——
她看到了。
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终于浮出水面。
……
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
罗彬闭着眼睛,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在感受自己的变化——力量在血管中奔涌,感官延伸到极限,那种“目视解析”的能力在脑海中无声运转。
他能“看到”这架直升机的每一个零件,从旋翼的金属疲劳程度到引擎的燃烧效率。
他能“看到”下方海面下每一道洋流的走向,每一群鱼的游动轨迹。
他能“看到”远处海岸线上每一座城市的轮廓,每一条街道的布局。
他还能“看到”更多。
那些藏在“现实”之下的东西。
能量的流动。
信息的传递。
命运的丝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以前他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倒影,而现在,他能看到水底的一切。
如果非要给这种感觉起个名字,那就是——
通透。
世界在他眼中,前所未有的通透。
简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
“你到底有多强?”
罗彬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想知道?”
简点头。
罗彬想了想,然后说:
“沃尔图里,我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不是狂妄,不是吹嘘,而是一种平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她问,
“为什么不直接——”
“因为沃尔图里不是问题。”
罗彬打断她,
“问题是站在他们背后的那个人。”
简愣住了。
“人类政府?”
罗彬点头。
“准确地说,是人类政府里某个特定的部门。”
他看向窗外,
“一群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他们想要永生,想要力量,想要控制一切非人的存在。沃尔图里只是他们的棋子。阿罗以为自己是在合作,其实——他也是在被利用。”
简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罗彬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我造了一个人工智能,它在深网里找到了证据”。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是说:“直觉。”
简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的直觉,准吗?”
罗彬笑了。
“目前为止,挺准的。”
直升机继续向前。
沃尔泰拉,越来越近了。
…………
深网的最深处,小力停了下来。
她找到了。
那些藏在层层加密之下的文件,那些被刻意删除又恢复的数据,那些从不对外公开的会议记录——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名字的部门。
一个没有编号的单位。
一个连大多数政府高官都不知道的存在。
它的成员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精英。
它的预算不透明,但数额大到足以买下一支军队。它的历史不长,但它的影响力已经渗透进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控制。
控制所有的非人存在。控制那些超自然的、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力量。控制永生。
然后,利用这些力量,控制整个世界。
小力把这些信息打包,加密,储存在自己最核心的记忆体里。
造物主需要知道这些。
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正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他回来。
小力继续潜伏,继续观察,继续等待。
在数据的海洋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至少,现在还没有。
沃尔泰拉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千年古城在晨光中静静伫立,红色的屋顶,古老的城墙,远处教堂的钟声隐隐传来。
简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你准备好了吗?”罗彬问。
简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罗彬点点头。
直升机在城市边缘的一处空地降落。
舱门打开,阳光洒进来。
罗彬跳下飞机,简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座古堡的轮廓。
“走吧。”
罗彬说。
简迈步,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一座城,一座古堡,一个千年王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旧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