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识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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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沃尔泰拉。
阳光慵懒地洒在这座托斯卡纳古城上,赭红色的屋顶在日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窄窄的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斑驳的墙面上爬满常春藤。
广场上的咖啡馆座无虚席,游客们举着冰淇淋在古老的喷泉前拍照,孩子们追逐着鸽子,笑声清脆。
这里是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
干净,安全,美丽,充满历史底蕴。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来到这里,被它的宁静和优雅所吸引。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在那些古老建筑的最深处,盘踞着黑暗世界最强大的势力。
沃尔图里。
说来讽刺,作为黑暗世界的领头羊,作为让所有吸血鬼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们的老巢,居然藏在这样一座阳光明媚、人口稠密的城市里。
一千多万人在这里生老病死,浑然不知自己脚下,沉睡着上千年的怪物。
也许这就是最高明的伪装——藏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视而不见。
简站在古城外的山道上,俯瞰着脚下的沃尔泰拉。
阳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反光,没有不适。
基因优化液彻底改变了她,让她和罗彬一样,不再畏惧阳光。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拉了拉斗篷的兜帽——几百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她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心脏跳得有些快。
不是恐惧,是紧张。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任何一个间谍回到敌营,都会紧张。
她闭上眼睛,回忆罗彬给她编织的那段记忆。
被关押。被审问。趁守卫不备逃走。一路躲藏。最终,逃回沃尔泰拉。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知道那是假的,但回想起来,身体还是会本能地颤抖——那些“记忆”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她睁开眼睛。
别想了。就像以前那样就好。
简。
沃尔图里最年轻的执法官。
阿罗最锋利的刀。
冷漠,傲慢,不可一世。
她收敛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将那张天使般的脸调整到惯常的冷漠表情,迈步向山下走去。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坚定,从容,不容置疑。
就像过去几百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沃尔图里家族的古堡隐藏在古城的最深处,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
高墙,铁门,斑驳的壁画,沉默的修士在回廊间穿行。
但穿过那道密门,一切都不一样了。
幽深的走廊,巨大的石柱,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历代掌权者的画像。
空气里弥漫着白蜡木的香气——那是沃尔图里特有的熏香,从一千年前就开始使用,从未间断。
简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两个守卫微微躬身。
“简大人。”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向前走。
靴跟敲击石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侍从就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躬身。
“简大人,阿罗大人在等您。”
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知道了。”
她转身,向大厅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大厅的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回响。
简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沃尔图里的大厅永远是那副模样——阴暗,幽深,只有穹顶的玻璃天窗投下一束苍白的阳光,落在高台的三张王座上。
光线中尘埃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三张王座,三个人。
阿罗坐在正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从容。
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光。
他的左手边,凯厄斯斜靠在椅背上,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金发垂落,面容冷峻,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百无聊赖的厌倦。
右手边,马库斯——另一个马库斯,不是被泡在培养槽里的那个,而是沃尔图里三位长老之一——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雕塑。
简走进大厅,在距离王座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低下头。
“阿罗大人。我回来了。”
声音平静,沉稳,没有任何破绽。
阿罗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头顶一直刮到脊背。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每一次阿罗审视一个人时,都会用这种目光。
她一动不动地跪着,呼吸平稳,心跳平稳。
然后阿罗笑了。
那笑容温和,亲切,像是看到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归来。
“简。”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
“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担心你。”
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让您担忧了。”
她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我被那个叫罗彬的吸血鬼暗算,被他关押了几天。但我找到了机会逃出来。”
阿罗微微歪头。
“逃出来?”
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从那个……罗宾·卡伦手里?”
简点头。
“他的能力很强。”
她说,
“但他太年轻,太大意。他以为我被他的能力彻底控制,放松了警惕。我趁他不在的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罗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亚力克的记忆里,那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很特别。”
简没有说话。
阿罗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像一片流动的暗影。
他走到简面前,低头看着她。
简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目光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被羞辱后的倔强——那是她精心设计的表情,既不会显得太顺从,也不会引起怀疑。
阿罗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起来。”他说。
简站起身。
下一秒,阿罗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像是从未动过,但简知道,他已经开始了。
读心——通过肢体接触,读取对方所有的记忆和思想。
简没有挣扎。她甚至刻意放松了身体,让意识自然流淌。
罗彬编织的那段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被关在黑暗的舱室里,被罗彬用那种诡异的能力审问,被剥夺五感,被困在无尽的梦魇中。
恐惧,痛苦,绝望,然后是机会——守卫换岗时的疏忽,她暴起反击,一路躲藏,最终逃出升天。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
阿罗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红酒。
几秒后,他松开手,睁开眼睛。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满意,有赞许,还有一丝简读不懂的……别的东西。
“你没有说谎。”他说。
简的心微微一松,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从来不对您说谎。”她说。
阿罗笑了,转身走回王座。
他坐下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享受某种仪式。
“不过……”
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玩味,
“你的记忆里,有很多那个叫罗彬的吸血鬼的画面。”
简的心猛地一紧。
阿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很在意。”
他说,“为什么?”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凯厄斯停止了敲击扶手,马库斯的空洞目光也微微转动,落在简身上。
简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屈辱:
“因为恨。”
阿罗挑眉。
“恨?”
“他折辱我。”
简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低贱的新生儿,用他的能力让我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饶。我恨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表演,是真的在颤抖。
因为她说的是真话。那些记忆虽然是假的,但那种被羞辱的感觉,是真的。
阿罗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恨。”
他重复,“我明白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简正要松一口气——
阿罗抬手,轻轻一挥。
黑暗中,几个卫队成员无声地冲出,瞬间将简制住。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简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但她没有反抗。她只是看着阿罗,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不解。
“阿罗大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您……这是做什么?”
阿罗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情绪。
他在简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简。”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那种温柔让简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活了上千年。”
他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这么多年来,我见过无数人说谎。有高明的,有拙劣的,有连自己都骗过去的。但你猜怎么着?”
他没有等简回答。
“我都能看出来。”
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阿罗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的记忆是真的。”
他说,
“你确实被关押了,确实逃出来了,确实没有背叛我。”
他顿了顿。
“但你变了。”
简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罗站起身,背对着她,仰头看着穹顶上洒下的阳光。
“我认识你八百年了,简。从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从我把你从火刑柱上救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认识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眼神,你的呼吸,你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我太熟悉了。”
他转过身,看着被制住的简。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说,
“有愧疚。有怜悯。还有……”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还有希望。”
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阿罗走回王座,坐下。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从容的、似笑非笑的样子,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你在希望什么,简?”
他问,
“希望我失败?希望沃尔图里倒下?还是希望……”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简沉默了很久。
卫队成员的手按在她肩上,冰冷而有力。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警惕,也能感觉到阿罗目光中的审视。
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阿罗。
“您要杀我吗?”她问,声音平静。
阿罗笑了。
“杀你?”
他摇头,
“不,简。你是我最锋利的刀。我不会杀你。”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队松开她。
简站起身,揉着被捏痛的肩膀,看着阿罗。
阿罗靠在王座上,双手交叠,目光深远。
“那个叫罗彬的年轻人,”
他说,
“他很特别。他的能力,他的来历,他做的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我很感兴趣。”
他看着简,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回去。”
简愣住了。
“回去?”
“回到他身边。”
阿罗说,
“告诉他,你成功骗过了我。告诉他,沃尔图里没有怀疑你。然后——”
他的笑容加深了。
“然后,等他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告诉我。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能改变一切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简的血液凝固了。
她明白了。
阿罗不是相信了她。
阿罗是在利用她。利用她作为棋子,作为诱饵,作为通向罗彬的桥梁。
“您不怕我拒绝?”她问。
阿罗轻轻笑了。
“你不会拒绝的。”他说,“因为……”
他的目光落在简的眼睛上,那目光里有温柔,有残忍,还有一种古老的、深不见底的掌控。
“因为亚力克还在我手里。”
简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阿罗站起身,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格外遥远。
“去吧,简。”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去做你该做的事。”
“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大厅里安静下来。
简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张王座,看着那三个掌控了她几百年命运的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都很沉。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
大厅的门在身后关闭。
简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
阳光从天窗洒落,照在她脸上。温暖,明亮,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
阿罗知道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他知道她变了,知道她在隐藏什么,知道她和罗彬之间有某种联系。他不知道基因优化液,不知道罗彬的计划,不知道那艘船已经转移了。
但他在利用她。
利用她找到罗彬,找到亚历山大,找到那个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简睁开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告诉罗彬真相,取消计划,带着亚力克逃走,或者干脆留在这里,等阿罗改变主意。
但每一个念头都被她自己否定了。
太晚了。
箭已离弦,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继续走下去。
简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靴跟敲击石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每一步,都走向未知。
每一步,都走向深渊。
但她没有停。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
简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床上躺着一个人——亚力克。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身上没有伤痕,但简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弱,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简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亚力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姐姐……”
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在。”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亚力克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再次陷入沉睡。
简握着弟弟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正在落下。
沃尔泰拉的黄昏,依然美丽。
但她知道,这份美丽,很快就会被打破。
…………
公海,另一艘船上。
罗彬正在操作台前忙碌。卡莱尔的基因优化液刚刚完成第一阶段,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稳定。
爱德华的还在培养,艾美特和罗莎莉的才刚刚开始。
埃斯梅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虽然她不需要喝,但她喜欢那种温热的感觉。
“你多久没休息了?”
她问,声音温柔。
罗彬头也不抬:
“吸血鬼不需要休息。”
“你以前也不需要休息,但你还会躺在床上发呆。”
埃斯梅说,
“现在连发呆都不了。”
罗彬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埃斯梅温柔的眼睛,忽然笑了。
“被您发现了。”
埃斯梅也笑了。
“我是母亲。”
她说,“母亲什么都能发现。”
她把茶杯放在操作台上,轻轻拍了拍罗彬的肩膀。
“去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发呆。”
罗彬看着那杯茶,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他走出实验室,来到甲板上。
夕阳正在落下,海面被染成金色。远处,几朵云被晚霞烧成火焰的颜色,美得不真实。
爱丽丝站在船舷边,背对着他。
她的金发被海风吹起,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笑了。
“忙完了?”
罗彬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还没有。”
他说,
“出来透口气。”
爱丽丝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
过了很久,爱丽丝忽然开口:“简已经到沃尔泰拉了。”
罗彬点头。
“我知道。”
“她在危险中。”
“我知道。”
爱丽丝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担心?”
罗彬沉默了几秒。
“担心。”
他说,“但我相信她。”
他看向远方,看向意大利的方向。
“她能撑住。”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靠在他肩上。
夕阳继续落下。
海面继续燃烧。
而他们,继续等待。
沃尔泰拉,古堡深处。
简坐在亚力克床边,握着弟弟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苍白如雪。
她的脑海里,阿罗的声音反复回响:
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三天。
她只有三天。
简闭上眼睛。
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三天后,要么生,要么死。
三天后——
她睁开眼,月光落入瞳孔,幽冷如冰。
“再等我三天。”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亚力克说,还是对自己说,
“三天后,我来救你。”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
黑暗笼罩大地。
…………
油轮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灯光的闪烁,它就像一艘被遗弃的幽灵船,孤零零地漂在蔚蓝的海面上。
海鸥停在桅杆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沉默的大家伙,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简站在甲板上,双手撑着船舷,目光投向远方。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金发飞舞,裙摆猎猎作响。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这种感觉依然让她有些不习惯。
几百年来,她都是躲在阴影里的生物,阳光意味着暴露和死亡。
而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像个普通人一样感受太阳的温度。
她没有心情感受。
从沃尔泰拉出来,她一刻没有停歇,踏浪穿越了整个地中海,又横跨大西洋,终于在天亮之前找到了这艘被遗弃的船。
她的身体不累,但她的心很累。
阿罗的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响。
“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三天。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海风咸涩,灌进喉咙,带着自由的味道——但她的心不自由。
亚力克还在那座古堡里,还在阿罗的手中。她逃出来了,但他没有。
简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她在等。
等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简抬起头,看着那架直升机从云层中钻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海面上掀起白色的浪花,惊散了那群停在桅杆上的海鸥。
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甲板上。
舱门打开,罗彬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的小臂。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大步走过来,目光在简身上扫过。
从头顶到脚尖,快速而仔细。
确认她没有受伤,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就两个字。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关切。
但简听懂了那两个字背后的东西——他一直在等。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简的喉咙有些发紧,但她很快压下了那股情绪。
“失败了。”
她说,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阿罗识破了。他没有读到我真正的记忆,但他……看穿了我。他说我变了。眼神不一样了,呼吸不一样了,连看他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瞬间。
“他用亚力克的命威胁我。三天之内,把你们的具体位置发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罗彬,
“他想见你。”
罗彬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意料之中。”他说。
简愣住了。
“你……不意外?”
“阿罗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连你看他的眼神变了都看不出来,那他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罗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骗过他。”
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罗彬没给她机会。
“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沃尔泰拉。”
简的眼睛瞪大了。
“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那是沃尔图里的老巢!阿罗、凯厄斯、马库斯,还有几百个卫队成员,整个黑暗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全在那里!你去就是送死!”
罗彬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我知道沃尔泰拉是龙潭虎穴。”
他说,
“不过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
简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她深知沃尔图里的可怕——她在那里活了八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古堡里藏着什么。
阿罗的读心,凯厄斯的残暴,马库斯的冷漠,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卫队——任何一个都能让普通的吸血鬼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轻敌。”
她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
罗彬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注射基因优化液的时间还短。”
他说,
“再过几天,你就能体会到它真正的逆天之处了。”
简沉默了。
她想反驳,想说再强的力量也无法对抗整个沃尔图里。
但她突然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从出现在福克斯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创造奇迹。
转化不到三个月的新生儿,能和卢西安正面硬撼;
被简的烧身术击中,不仅没死,反而觉醒了更强大的能力;
用完美之血创造出了能改变一切的基因优化液——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认为不可能的。
也许,这次也能呢?
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说,
“我跟你去。”
罗彬转身,向直升机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简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空荡荡的油轮。
它还在那里漂着,像个被遗弃的躯壳。但很快,它就会迎来新的访客——阿罗的人。
他们会搜遍每一个角落,然后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那也没关系。
反正他们需要的就是时间。
简收回目光,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闭,螺旋桨加速旋转,飞机缓缓升空。
那艘油轮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海面上的一个白点,然后消失不见。
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
她还有三天。
新船比那艘油轮大了不止一倍。
简跟着罗彬走下直升机时,甲板上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卡莱尔站在最前面,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看到简,他微微点头,目光温和。
“简。”
他说,
“好久不见。”
简看着他,心情复杂。
上一次见面,她还是沃尔图里的执法官,他是那个需要接受“核查”的家族族长。
她对他的家人用过烧身术——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例行公事。
她甚至不记得那次的具体细节了,因为对她来说,那只是无数次“核查”中的一次。
但卡莱尔记得。他一定记得。
然而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接纳。
“卡莱尔。”
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上次的事……”
“过去了。”
卡莱尔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
“现在,我们是盟友。”
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盟友。”她重复。
卡莱尔身后,赛琳娜靠在船舷上,双臂抱胸,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简。
她不像卡莱尔那样宽容——一个用烧身术折磨过罗彬的人,在她这里没那么容易过关。
但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观察着。
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与赛琳娜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理解这种警惕。
如果角色互换,她也不会信任自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亚历山大站在船舱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头——如果他不是活了几千年的永生者的话。
他看着简,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像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简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个男人,是她曾经奉命追捕的目标。是她弟弟拼了命也要抓回去的“战利品”。
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自由地吹着海风,而她——曾经的追捕者——却成了需要他庇护的人。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你就是简。”
亚历山大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知道你,资料里说你是沃尔图里最锋利的刀。”
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历山大笑了,那笑容里有皱纹堆叠的痕迹,也有岁月沉淀的从容。
“刀也可以换主人。”
他说,
“只要它自己想。”
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船上的实验室比之前那艘更大,设备也更齐全。
罗彬带着简走进去时,卡莱尔正在操作台前观察几支正在培养的试管。
淡蓝色的液体在冷光下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爱德华和艾美特的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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