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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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地下,庞大的下水道网络如同城市的另一副内脏,蜿蜒曲折,黑暗幽深。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密集如暴雨,震得墙壁上的苔藓簌簌落下。狼嚎声夹杂其间,凄厉而绝望,一声接一声,然后——戛然而止。
卢西安在狂奔。
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双腿已经麻木,但本能驱使他继续向前。
肮脏的污水没过脚踝,溅起黑色的水花,老鼠在他脚边四散奔逃。他顾不上这些,甚至顾不上保持狼人首领的尊严。
他只是跑。
拼了命地跑。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恐惧在轰鸣。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转身,第几次拐弯,第几次从一个死亡陷阱逃向另一个。
他只记得,身后那些追兵,从来没有停过。
枪声越来越近了。
卢西安咬紧牙关,速度再次提升。
他是狼人首领,是无数狼人敬仰的领袖,是让黑夜议会闻风丧胆的存在。
几天前,他还站在议会古堡外,指挥着上百狼人,用热武器压制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吸血鬼。
几天前。
只是几天前。
可现在——
他又一次被子弹擦过肩膀,特制的弹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继续跑,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
时间倒回三天前。
卢西安站在临时据点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突袭议会古堡的计划失败了。
马库斯提前苏醒,那股从地底升起的始祖威压,让所有狼人都本能地战栗。
他不得不下令撤退,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回到地下。
“首领,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卢西安沉默了几秒。
“重整旗鼓。”
他说,
“马库斯刚醒,需要时间恢复。维克多还在休眠。我们还有机会——”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狼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首领!不好了!”
卢西安的心猛地一沉。
“议会古堡……”
那狼人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被人类军队荡平了!”
卢西安愣住了。
“什么?”
“人类军队!至少几百人!他们冲进古堡,见人就杀!马库斯不知所踪,维克多还在休眠就被他们打包带走了!”
卢西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人类军队?
荡平议会古堡?
带走维克多?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狼人继续说:
“不只是古堡!我们知道的那些议会据点,全都被突袭了!死亡行者死伤惨重,议员几乎全灭!偌大的黑夜议会……”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三天。只用了三天。”
卢西安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黑夜议会。
那个统治了欧洲黑暗世界几千年的庞然大物。
那个让他恨了一千年、斗了一千年的死敌。
就这么……没了?
他应该高兴。
他应该大笑,应该庆祝,应该把珍藏的美酒全部拿出来,和所有狼人一起狂欢。
但他没有。
他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全身。
兔死狐悲。
那个词突然跳进他的脑海。
黑夜议会的沦陷,绝对不是开始。
接下来——
可能就轮到狼人了。
卢西安猛地站起来。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
“所有狼人,立刻龟缩!不许露头!不许和任何人接触!任何人!”
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快去!”
他们终于动了起来。
但已经晚了。
不到一个小时,卢西安的预感就成了现实。
人类的军队,进入了地下网络。
卢西安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类科技的威力。
那些士兵穿着全覆盖的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呼吸面罩,手里的武器射出蓝色的弹道——那是一种特殊子弹,比银更致命。
而且,他们就像提前知道每一个狼人的藏身地点。
无论狼人们躲得多深,藏得多隐蔽,那些士兵总能准确无误地找过来。
然后就是一阵密集的扫射,直到最后一个狼人倒下。
卢西安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去。
那些跟随了他几百年的老狼,那些年轻力壮的新生代,那些还只是个孩子的幼狼——
全死了。
他试图组织反击,但每次刚一露头,就会遭到更猛烈的火力压制。他试图分散突围,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有士兵在等着他。
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把他们的所有信息,所有藏身点,所有战术习惯,都告诉了人类。
叛徒?
不,不可能。
狼人虽然不如吸血鬼团结,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人会背叛。
那人类是怎么知道的?
卢西安想不明白。
他也没时间想明白。
他只能跑。
跑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通道,穿过一个又一个曾经的据点。
那些地方现在只剩下尸体——他手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一天一夜。
时间在地下失去了意义,只有恐惧在计时。
他只记得,他的手下全死光了。
一个不剩。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前方出现亮光。
卢西安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排水口——一个通向地面的出口。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进入城市,混入人群——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道光冲去。
逃出生天!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枪声从背后响起。
卢西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惯性让他踉跄了几步,然后——
重重摔在地上。
特制的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射入,从胸前穿出。
蓝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燃烧,灼烧着他的内脏,他的骨骼,他的灵魂。
疼。
太疼了。
比他一千多年来受过的任何伤都疼。
他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想嚎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他们的脸被面罩遮住,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野兽。
“狼人首领。”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通过面罩的变声器传出来,机械而冰冷,
“已确认捕获。”
捕获。
卢西安的意识逐渐模糊,但那个词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海。
捕获。
不是杀死,不是击败,是捕获。
就像猎人捕获猎物,就像科学家捕获实验对象,就像——
就像对待牲口。
他是一千多岁的狼人首领,是无数狼人敬仰的领袖,是让黑夜议会闻风丧胆的存在。
到头来,只是被当成牲口一样捕获。
真可笑。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卢西安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年轻时第一次变身的恐惧,他杀死第一个吸血鬼时的狂喜,他成为首领时的荣耀,他带着狼人一次次冲击议会时的豪情……
还有阿米莉亚死前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
怜悯?
他现在明白了。
阿米莉亚不是怜悯自己,是怜悯他。
怜悯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只是另一只猎物。
怜悯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命运,其实只是命运手中的提线木偶。
真可笑。
太可笑了。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士兵们冷漠的对话:
“活口?”
“还活着。带回去。”
“上面等着要。”
“动作快点。”
然后是失重感——他被抬起来了,像一袋货物一样被抬起来。
然后——
黑暗。
彻底的黑暗。
排水口外,阳光刺眼。
几个士兵抬着卢西安的“尸体”走出来,把他扔进一辆装甲车的后车厢。
车厢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几个昏迷的吸血鬼,几具狼人尸体,还有一些从狼穴里搜出来的文件和物品。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车厢里的“货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狼人首领。”
他说,
“不错。上面会满意的。”
一个士兵问:“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军官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
“收队。”
他说,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士兵犹豫了一下,问:
“那些狼人……全死了?”
军官瞥了他一眼。
“怎么?同情?”
士兵连忙摇头: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士兵咬了咬牙,还是问出口: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这些……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们应该管的吗?”
军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命令。最高级别,没有之一。”
他看着士兵的眼睛。
“而且,”
他说,
“你看到了那些武器,那些装备,那些我们根本不应该拥有的科技。你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军事行动吗?”
士兵愣住了。
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
他说,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转身离开。
士兵站在原地,看着车厢里那些曾经活生生的存在——狼人,吸血鬼,曾经的敌人,现在的“货物”。
他想起刚才卢西安倒下去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最后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
绝望。
士兵打了个寒战。
他不敢再想。
他关上后车厢门,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城市的街道中。
布达佩斯的天空,依然晴朗。
阳光依然明媚。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网络里,恢复了寂静。
那些曾经充满狼嚎和脚步声的通道,现在只剩下滴水的回响。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保持着扑击的姿态,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污水缓缓流过,带走血迹,带走痕迹,带走曾经存在过的一切证明。
一只老鼠从角落里钻出来,嗅了嗅一具狼人的尸体,又缩了回去。
远处,不知道哪里的管道松动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布达佩斯的地下,埋葬了一个时代。
狼人的时代。
黑夜议会的时代。
全都结束了。
…………
公海,医疗船上。
罗彬正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培养槽中的马库斯。
淡黄色的液体中,马库斯依然悬浮着。
但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皮肤不再干枯,肌肉逐渐饱满,脸上的皱纹也淡了许多。
他在变回人类。
真的在变回人类。
罗彬正要继续观察,舱门突然被推开。
爱丽丝冲进来,脸色苍白。
“怎么了?”罗彬问。
爱丽丝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恐惧。
“布达佩斯……”
她的声音颤抖,
“黑夜议会……狼人……全完了。”
罗彬愣住了。
“什么?”
“人类军队。”
爱丽丝说,
“他们突袭了所有据点。议会古堡被荡平,维克多被抓走,卢西安——卢西安也被抓了。”
罗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才从简那里看到的信息——阿罗和人类政府合作,人类的条件是抓到亚历山大。
想到了再古堡外看到的那支奇怪的人类军队,他预料到了他们会有所动作。
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也没想到,他们的胃口这么大。
不只是亚历山大。
他们要的是——整个黑暗世界。
“简呢?”他问。
“在房间里。”
爱丽丝说,
“她……她也知道了。她的脸色比你我还白。”
罗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培养槽里的马库斯。
“要加快速度了。”
他轻声说。
他走出实验室,向简的房间走去。
身后,培养槽里的马库斯睁开眼睛。
他看着罗彬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听到了。
黑暗世界……完了?
那他变回人类,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知道。
…………
简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简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张天使般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而是空洞。
爱丽丝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赛琳娜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脸色阴沉。
罗彬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都知道了?”赛琳娜问。
罗彬点点头。
“马库斯那边?”
“还在泡。”
罗彬说,“至少还需要一天。”
简抬起头,看着他。
“没时间了。”
她的声音沙哑,
“阿罗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一切。一旦他知道亚历山大在这里,知道我被你们……”
她顿了顿,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里。”
罗彬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简深吸一口气。
“让我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让我回去。”
简重复,
“带着假情报回去。拖住阿罗。给你们争取时间。”
罗彬皱眉:“你疯了?回去就是送死。”
简摇了摇头。
“不一定。”
她说,
“阿罗不知道我背叛了他。他只知道我被你们抓了,又逃回去了。只要我演技够好,他至少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后呢?”
爱丽丝问,
“你解释什么?”
简沉默了一秒。
“我就说……”
她的声音很轻,
“我是故意被抓,是为了靠近亚历山大,为了追踪他的老巢。”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阿罗会信的。只要我咬死这个说法,他至少会半信半疑。”
罗彬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简说,
“但我弟弟还在他手里。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身,走到罗彬面前。
“让我回去。”
她说,
“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亚力克。”
罗彬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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